祁同伟的尸体被抬走时,高小琴跪在地上,手指在血泊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信上只有三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写的。“豆豆不是我的孩子。那年招待所,给你开门的那个人……你要找到他。我欠他一条命。”

高小琴的手抖得拿不住信纸。

十七年了,她刻意抹去那晚的记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一件事她骗不了自己——豆豆笑起来的时候,左边那颗虎牙,不是祁家人会有的。

葬礼第二天,刑警宋光明在整理祁同伟遗物时,发现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咧嘴笑着,露出的正是那颗虎牙。

高小琴盯着照片,脸色惨白。这个人,她根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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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祁同伟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花圈从灵堂里摆到院子外。

高小琴站在遗体旁边,穿一身黑,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扶她,她就站直,有人跟她说话,她就点头。

旁边几个女人小声嘀咕:“怎么一滴眼泪都不掉,这女人心真硬。”

她听到了,没解释。

眼泪掉不出来的时候,比能哭出来更难受。胸口像塞了一团沾湿的棉花,堵得喘不上气。

豆豆被外婆领回家去了。八岁的孩子还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躺在玻璃棺材里,再也不会醒。

追悼会结束,遗体要送去火化。

高小琴跟着担架走到门口,殡仪馆的车停在那里,车门打开,一股冷气扑过来。工作人员要把遗体抬上车,高小琴忽然伸手拦住了。

“等一下。”

她弯下腰,从祁同伟的衣领里翻出那枚结婚戒指。银白色的圈,戴了十几年,磨得发亮。她摘下来攥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僵硬的脸。

“你什么都瞒着我,”她声音很轻,“连死都不跟我说一声。”

工作人员等她说完,才把遗体推进去。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高小琴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水泥地上,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回到家里,高小琴把祁同伟的遗物装进一个纸箱。

衣服、手表、钥匙、几本工作笔记。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拿到最底下时,手指触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没封,里面装着一张照片和一张折叠的纸。

照片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招待所的制服,咧嘴笑着,露出一颗虎牙。

高小琴翻过来,照片背面没有字。她又去看那张纸,上面是祁同伟的字迹,写着一个人名和地址。

赵伟成。

县招待所,十七年前。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个月500元,十七年没断。”

高小琴拿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她记起来了。那件工装,那个门厅,那杯热水。但那个人的脸,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把照片上的人的脸一点一点刻进脑子里。高小琴忽然想到什么,她冲到豆豆的房间,推开门。

豆豆趴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祁同伟的照片。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笑。

高小琴走过去,轻轻掰开孩子的嘴,露出左边那颗小虎牙。

跟照片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02

十七年前的夏天,高小琴二十二岁,在县纺织厂当临时工。

那家厂的效益还不错,几百号工人,三班倒。

高小琴上的是夜班,深更半夜,车间里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得耳朵疼。

她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里不停地拧着纱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厂长姓孙,叫孙桂生,五十多岁,胖墩墩的,挺着个啤酒肚。他儿子叫孙志强,二十七八岁,在厂里挂了个闲职,整天游手好闲。

孙志强第一次见到高小琴,是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

高小琴下了白班,穿着件花衬衫,扎着马尾辫,在厂门口的小卖部买冰棍。孙志强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高小琴,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是厂里的?”他凑过来,“我怎么没见过你?”

高小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着冰棍走了。

从那天开始,孙志强就像苍蝇一样缠着她。

高小琴换衣服的时候,他在外面晃荡。

她下班走夜路,他骑个自行车跟在后面。

车间里别人都烦他,但他是厂长的儿子,没人敢说什么。

高小琴跟组长提过几次,组长叹了口气:“忍忍吧,熬过试用期再说。”

那天下暴雨,车间里所有人都走光了。高小琴最后一个收拾工具,刚走到门口,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孙志强把她拖进了仓库。

高小琴拼命挣扎,指甲恨不得掐进他肉里。孙志强脸上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他也急了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高小琴被打得头晕眼花,但他太沉了,怎么也推不开。

情急之下,高小琴张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孙志强疼得叫了一声,手松了。高小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翻身就往外跑。

她跑出仓库,跑过厂区大院,一直跑到街上。

暴雨浇下来,浇得她浑身湿透。

她不敢回头,怕孙志强追上来。

她也不知道该往哪跑,家在城东,太远了,她这个样子,也回不了家。

她看到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县招待所”四个字,亮着昏黄的灯。

高小琴跑过去,拍了几下门,没人应。她又拍,声音越来越急。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人看到她,愣住了。高小琴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衣服被撕破了,脸上还有巴掌印。她抱着胸口,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那人什么都没问,把门拉开,侧身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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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招待所的门厅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个老式挂钟。

那人让她坐下,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高小琴接过来,手还在抖。

“你别怕,”那人在她对面坐下,“我这没人来,就我一个值班的。”

高小琴低着头,没说话。热水冒出来的蒸汽扑在脸上,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那人又站起来,走回值班室,拿出一件工装。旧的,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他递过去:“换上吧,别冻着。”

高小琴抬头看了他一眼。二十出头,黑黑瘦瘦,长得很普通,但眼神很干净。

她接过工装,去厕所换了。衣服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几道,下摆遮到大腿。她把自己那件破烂的衣服叠好,放在洗手台上。

回到门厅,那人还坐在那里。看到她出来,他没多问什么,只是说:“你睡我那屋吧,我在这值夜。”

高小琴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谢谢你。”

“没事,”那人咧嘴笑了下,露出一颗虎牙,“谁还没个难处。”

高小琴走进值班室,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本翻旧的小说。她坐到床上,抱着膝盖,听到外面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她一夜没睡。

天亮之前,高小琴把工装叠好,放在被子上面。她打开门,那人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鼾声很轻。

她没叫醒他,悄悄拉开门走了。

那天之后,高小琴辞了纺织厂的工作。

她没跟任何人说那晚的事,也不敢报案。那个年代,这种事传出去,丢人的是女人。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一个星期没出门。

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高小琴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她一个人坐在卫生所门口,手里的检验单被捏得皱巴巴的。她想把孩子打掉,但她兜里没多少钱,也不敢去正经医院。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祁同伟出现了。

祁同伟是县司法局的一个干部,长得周正,说话办事也利索。

他家条件不错,父亲是退休教师,母亲在家做点小生意。

他以前在纺织厂检查工作时见过高小琴几面,一直对她有好感。

他听到高小琴辞职的消息,找上门来。

高小琴那天正在出租屋里煮面条,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祁同伟站在外面,手里拎着水果。

“听说你辞职了,”他站在门口,笑得有些局促,“我来看看你。”

高小琴没让他进屋,站在门口说话。她以为他只是来关心一下,没成想祁同伟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小琴,我追你也有段时间了,”他深吸一口气,“你要是觉得我行,咱们就把事办了。”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我怀孕了。”

她想,这个男人听完这句话,应该会掉头就走。

没想到祁同伟愣了几秒,问她:“谁的?”

高小琴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祁同伟没再追问,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蹲下来,仰着脸看她。他眼眶有点红,但语气很平静。

“孩子跟我姓,”他说,“这辈子,我当亲生的养。”

04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县城一个小饭店里摆了几桌,都是亲戚朋友。

高小琴穿着件红裙子,化了点妆,站在门口迎客。

她没什么精神,只是机械地笑着,说着“谢谢”。

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好在那时候她穿得宽松,看不大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祁同伟在院子里招呼人,帮她招待几桌同事。

高小琴靠在门框上,想歇口气。就在这时,她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那晚的门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捧着一个红包,站在马路牙子上。他看到高小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高小琴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祁同伟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就僵住了。

他盯着马路对面那个人,脸色变了。

那个人也认出了祁同伟,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你认识他?”高小琴问。

祁同伟回过神来,笑了一下:“不认识,可能是走错地方了。”

高小琴没再追问。她也不想追问。

婚后第三个月,祁同伟偷偷去了县招待所。

他知道那件事迟早得有个说法。他打听到那个门童叫赵伟成,二十六岁,当了三年临时工,每月工资一百二十块,一个人住在招待所的杂物间里。

祁同伟找到他的时候,赵伟成正蹲在招待所门口抽烟。

“你是赵伟成?”祁同伟直接问。

赵伟成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婚礼上那个男人。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说:“是我。”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三千块钱,你拿着。”

赵伟成没接手:“什么意思?”

“那晚的事,你什么都别说。”祁同伟说,“拿着这钱,换份工作也行,找个对象也行。以后就当作不认识我们。”

赵伟成接过信封掂了掂,然后咧嘴笑了一下:“你放心,那晚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伟成拿着钱回了招待所。

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有人举报他偷了客人的东西。

赵伟成解释了半天,所长根本不信。

最后从他床底下翻出那个信封,所长一口咬定这是赃款。

赵伟成被开除了。那三千块钱,所长没收了。

赵伟成收拾东西回了乡下。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是被开除的,只说招待所裁员。母亲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但第二天就病倒了,高烧不退。

乡下医疗条件差,拖了几天,母亲的烧一直没退。等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转成了脑溢血。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半边身子瘫了,说话也说不清楚。

赵伟成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回来伺候母亲。母亲瘫了三年,他就在床前守了三年,每天给母亲翻身擦背,喂饭喂药。

第三年冬天,母亲走了。

临终之前,老人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伟成啊,你什么时候娶个媳妇,让我闭眼。”

赵伟成跪在床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闭上眼睛那天,赵伟成没哭。他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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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祁同伟做噩梦了。

梦里母亲问他:“你把钱给别人了,你的家怎么办?你的孩子怎么办?”

祁同伟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小琴,她蜷着身子睡得正香。自从生了孩子,她一直睡不好,难得能睡个整觉。

孩子也在摇篮里睡着了,攥着小拳头,发出细细的鼾声。

祁同伟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孩子长得不像他,也不怎么像高小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

这颗虎牙,让他心里发毛。

孩子满月那天,祁同伟在单位里坐立不安。他想了很长时间,还是忍不住。他请了半天假,骑自行车去了县招待所。

他想找赵伟成,把那件事彻底了结。

到了招待所,门锁着。他敲了敲,没人应。隔壁小卖部的大娘探出头来:“找谁啊?”

“赵伟成在吗?”

“那个门童?”大娘摆摆手,“早走了,都走了好几个月了。被开除了,好像是因为偷东西。”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他骑着自行车去了赵伟成的乡下老家。

村子很偏,路坑坑洼洼。祁同伟问了几个村民,总算找到了赵伟成的家。

两间土坯房,墙皮掉了一大块。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祁同伟推门进去,正看到赵伟成半跪在床边,端着一个碗,给他母亲喂粥。

老太太歪在枕头上,半边脸都斜了,嘴角流着口水。

赵伟成看到祁同伟,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你怎么来了?”赵伟成站起来,脸上表情很复杂。

祁同伟没说话。他看到这间屋子,看到床上那个瘫痪的老太太,看到赵伟成手上磨出来的老茧。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

“你现在在哪干活?”祁同伟问。

“工地上,搬砖。”赵伟成笑了笑,“一天十五块,够吃饭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转身往外走,走出院子的时候,听到赵伟成在屋里说了一句:“你放心吧,那晚的事,我谁都没说。以后也不说。”

祁同伟骑着自行车出了村,骑了多远不知道。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坡上,眼前是大片收割完的麦田。

他蹲在地上,点了根烟,手在发抖。

他想,他欠这个人的。

从那以后,祁同伟每个月雷打不动,从工资里拿出五百块钱。他不寄回去,也不给高小琴说。他把钱放进信封里,塞进自己办公室抽屉的最底层。

一年到头,他再没去过赵伟成的村子。

但他每个月都往一个地址寄钱。匿名,不留名字,汇款单上只写两个字:“货款。”

这些钱,赵伟成收到了。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他以为寄错了。

第二次收到,他明白是谁寄的。

他没去核实,也没退回去。

他把钱存起来,一分都没花。

后来他听说,祁同伟当上了副局长。

赵伟成那天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的砖。晚上收工,他一个人坐在工棚里,把那叠汇款单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他把其中一张汇款单放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夜。

06

高小琴找到赵伟成那个下午,太阳很大。

地址是祁同伟留下的,在城郊一片正在拆建的工地旁边。高小琴骑着电动车,绕了一圈才找到那排工棚。

铁皮搭的,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高小琴站在工棚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她推开虚掩的门,里面一股汗味和水泥灰扑面而来。

一张木板床,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复印的,边缘都卷了。

高小琴走近一看,手开始发抖。

奖状上写着“祁豆豆同学”。

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每年一张。

高小琴从来没给任何人寄过豆豆的奖状。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拿到这些复印件的。

她退后一步,腿撞到了床板,发出一声响。床板下面压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盖子没盖严实。

高小琴蹲下来,把铁盒子抽出来,打开。

里面只有一件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工装裙。白色的,洗得发黄,边角磨得泛毛。

高小琴看到那条裙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又薄又硬,上面还残留着十七年前的水渍。

别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高小琴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馒头。

赵伟成比照片上老了二十岁。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褶子,背也驼了。

他穿着工地上那种脏兮兮的迷彩服,袖口磨得发亮。

他站在门口,看着高小琴手里的铁盒子,整个人僵在那儿。

“你……”高小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赵伟成没说话。他把馒头放在桌上,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他猛吸了一口,烟呛得他咳了老半天。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沙哑。

“祁同伟死了。”高小琴说。

赵伟成的烟掉了。

他没捡,就那么站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蹲下去,把烟捡起来,在鞋底按灭了。

“我知道,”他说,“我看新闻了。”

高小琴把铁盒子放到床上,指着他问:“你怎么会有豆豆的奖状?”

赵伟成没说话。

“你说话啊,”高小琴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些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豆豆的奖状?你——”

“我在看。”赵伟成打断了她。

高小琴愣住了。

赵伟成蹲在地上,也不看她,就那么低着头说:“豆豆上学那家学校,跟我工地隔了两条街。我每天早上站在马路对面,看到他背着书包走过去,就回去上班了。”

高小琴的眼泪忽然就涌上来了。

“豆豆得三好学生那次,”赵伟成的语气很平静,“我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到他拿着奖状出来,脸上全是笑。我想去找你复印一份,又怕你发现了不高兴。我就自己在外面复印了一张。”

高小琴用袖子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那条裙子,你为什么要留着?”她问。

赵伟成沉默了很久。他说:“那晚你走了以后,我回去看到床上的裙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专门等我去收的。”

我就想,有些东西,留一辈子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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