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4300字,阅读时长大约8分钟
前言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
古人对靠脸吃饭的女人说过一句特别狠的话:美貌会贬值,一旦老了,爱就淡了,恩就断了。千百年来这条规律几乎没失过手,可二十世纪的好莱坞偏偏出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
一辈子结了九次婚,离了八次,交往名单里有总统、有亿万富翁、有世界级影帝。六十九岁了还能嫁给一个小自己二十六岁的德国王子。有人叫她顶级交际花,也有人用更难听的词骂她。
但她的故事跟拜金女上位没什么关系,这是一场关于生存、财产和男权规则的漫长博弈。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个叫莎莎·嘉宝的女人~
从半神情人到豪门生育机器
提起莎莎·嘉宝,很多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她那惊世骇俗的九婚八离。娱乐版面把她塑造成一个靠美貌在男人世界里无往不利的小妖精。但翻开她1991年出的自传《一生不够用》,你会发现这个女人的起点,就透着一股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和不安全感。
1930年代的匈牙利,年轻的嘉宝拿下了匈牙利小姐的选美桂冠,那年她十九岁。据她自己说,她在土耳其遇见了五十岁的现代土耳其国父凯末尔。她在自传里用近乎崇拜的笔调写道:当时凯末尔看着她,仿佛已经认识她一千年了,一切变得不可避免。她十九岁,渴望浪漫;他五十岁,正在寻找一个浪漫的共犯——两个人注定深度契合。
注意,这段风流韵事在土耳其官方档案和凯末尔的私人书信里找不到任何记载,纯属嘉宝自己的说法。但不管真假,这段经历对一个十九岁少女的影响是决定性的。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美貌本身一灯即灭,但如果能当作攀附权力的梯子,就能折射出神庙般的光辉。
带着这种对权力的敏锐嗅觉,嘉宝来到美国,迅速锁定了她的次任丈夫,亿万富豪、希尔顿酒店创始人康拉德·希尔顿。标准的豪门婚姻。康拉德在1957年出版的自传《宾至如归》里抱怨过:他发现魅力是昂贵的,而莎莎把魅力提升到了极致,她知道的所有可以送礼的日子比任何节日日历上出现的都多。
富豪抱怨女人的虚荣和昂贵,这符合大众对金钱游戏的全部想象。都说豪门深似海,可豪门背后的残酷往往鲜为人知。康拉德把她当成酒店大堂里最贵的一盏水晶吊灯,用来展示身份,私底下却对她进行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控制。
更关键的是,这段婚姻的终点并不是和平分手。据嘉宝在自传中单方面透露,她之所以会怀孕并生下唯一的女儿弗朗西丝卡,是因为在婚姻即将破裂时,康拉德违背她的意愿,对她实施了野蛮的身体侵害。这桩指控在希尔顿家族的公开档案和当时的离婚官司里查不到任何铁证,但在嘉宝冰冷的笔触下,这成了她对豪门最深刻的控诉。
这就是好莱坞黄金时代最真实的底色。在资本和男权的绝对力量面前,选美冠军、社交名媛,跟旧时代的生育机器并没有本质区别。她试图反抗,得到的是更粗暴的对待。这段婚姻的破裂,让嘉宝彻底抛弃了对豪门恩爱的幻想。
她开始意识到:在男人的游戏规则里,温情是靠不住的,只有写在支票上的数字和握在手里的房产,才是真正的防线。
女掠夺者的婚姻经济学
经历过豪门的嘉宝,在随后的婚姻和情史里,展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不再追求当什么听话的贤妻,而是主动做起了婚姻市场上的掠夺者。
她最著名的那一幕荒诞喜剧,发生在她和另一任丈夫、奥斯卡影帝乔治·桑德斯结婚期间。那时嘉宝正跟当时世界上最著名的顶级情圣波菲里奥·鲁维罗萨打得火热。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乔治·桑德斯带着两名私人侦探,暴力踹开了法国式的落地窗,当场捉奸。
面对闪光灯和愤怒的丈夫,一丝不挂的鲁维罗萨狼狈地锁进了浴室。而嘉宝的反应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据她在自传里回忆,震惊之中她跳下床,忘记了自己身上除了一对钻石耳环外什么也没穿,就那样赤条条地站着。几个月没见她的乔治,眼睛都直了。
那一对在黑暗中折射着冷光的钻石耳环,成了嘉宝一生最好的隐喻。赤条条面对这个世界的审视和窥探,她一无所有,唯有冰冷、坚硬的钻石是她不离身的铠甲。
她把这种对物质的执念升华成了独特的婚姻哲学。在1970年出版的《如何抓住男人,如何留住男人,如何甩掉男人》里,她写道:从与土耳其大使的首段婚姻中,她学会了如何成为外交官;从康拉德·希尔顿那里,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节俭的管家;而从乔治·桑德斯那里,她开始学会如何成为一名演员以及神经病。
她那些流传至今的毒舌金句,更是对男权社会财产分配规则的无情嘲弄。她常说:“我是一个出色的‘持家‘女能手:每次我离开一个男人,我都会把他的‘房子‘留下。”她还说过,她从没恨一个男人恨到要把他的钻石还回去。
这种坦荡到近乎无耻的姿态,反而让那些习惯了用道德约束女性的男人们无能为力。清代文学评论家张竹坡在评点《金瓶梅》时,曾深刻剖析过这种色利交易的婚姻本质——夫妻之间如果纯粹是以色相侍人、以色相渔利,这样的结合就是虚伪的。因财色而产生的冷热变化,最终必然会混淆情感的真假。
张竹坡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名利场上婚姻的底色。在嘉宝眼里,好莱坞的男人们追求她的美貌和名气,不过是为了在社交场合撑门面,本身就是色与利的交易。既然彼此都是假夫妻,又何必演什么深情戏码?她把婚姻当成一种高度契约化的商业运作,用自己的社交价值当筹码,去交换男人们手里的房产和珠宝。她不沉溺于感情的真假,只在乎离婚协议书上的条款是否对自己有利。
在这种清醒的计算下,哪怕是面对权势熏天的美国总统,她也丝毫不落下风。据她自传里的说法,她曾公开吹嘘自己与肯尼迪的绯闻,甚至在一场宴会后当着杰奎琳·肯尼迪的面,让总统把她抱离地面。她还嘲讽杰奎琳当时不是很优雅。
这些逸闻缺乏旁证,但足以看出她一贯的作风——她必须要在名媛的食物链里永远站在最顶端。就好比那些在互联网上靠着展示奢华生活来收割流量的初代网红,在屏幕前表演着精致与特权,核心不过是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商品化。但嘉宝段位更高,她收割的是这个世界上权力最大、财富最多的一群男人。
大明律下的名媛生存红线
把莎莎·嘉宝的传奇经历放回中国古代的制度史里横向对比一下,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在不同的文化和制度下,国家机器对这种能征服政商名流的女性,态度完全不一样。
嘉宝在好莱坞作为殿堂级交际花的生态,在中国古代对应的正是归礼部管辖的乐籍制度和教坊司。《明史·职官志三》里记载:
教坊司,奉銮一人,正九品,左右韶舞各一人,左右司乐各一人,并从九品,掌乐舞承应。以乐户充之,隶礼部。
那些才华横溢、出入于勋贵宴会的高级歌姬,并不是自由职业者,她们是体制内的乐户,由国家财政或专属税收供养。明代谢肇淛在《五杂俎》里记录过:
两京教坊,官收其税,谓之脂粉钱。
说白了,这些女人的身体和才艺是古代国家财税的一部分,所谓的脂粉钱。她们看似风光,实际上被死死按在社会的最底层。
更关键的是,古代法律为了防止这些高级名媛通过婚姻合法地掠夺士大夫阶层的财产,设了一道非常严酷的防火墙。看看《大明律·户律·婚姻》中的娶乐人为妻妾条:
凡官吏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并离异。若官员子孙娶者,罪亦如之。附过,候荫袭之日,降一等,于边远叙用。
一个读书人要是敢像希尔顿或者乔治·桑德斯那样,把教坊司里的名媛娶回家当老婆,先打六十板子,然后国家强制离异。不仅如此,子孙在继承爵位或官职的时候还要降等,发配到边疆去。
在这种制度下,名流们可以和歌姬在教坊司的钓闼后面打情骂俏。就像《万历野获编》里描写的那样:
歌姬辈多设半扉,其上截钓起,或时立于内,露半身以窥客。
可是一旦涉及婚姻和财产分配,国家的暴力机器就会立刻露出爪牙,把这道阶层防线守得死死的。
这些高级名媛的命运非常悲惨。明代重臣齐泰、黄子澄在政治斗争中惨败后,他们的女眷被永乐皇帝朱棣判处配象奴、发教坊司。至于方孝孺,结局更为惨烈——妻子郑氏自缢身亡,两个女儿投秦淮河自尽,以死殉节,免受了教坊之辱。而在接纳齐泰、黄子澄女眷时,明代野史《立斋闲录》记录了这段残忍的往事,朱棣在看到送来的女眷名单时,竟然冷酷地朱批道:“小的长到大,便是摇钱树儿。”
对比一下就能明白嘉宝的幸运。她之所以能成为九婚八离的传奇,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超越了中国古代的李师师或者陈圆圆,而是因为她生活在现代西方资本主义的契约制度下。婚姻被简化成一种受法律保护的合同,只要合同成立,她就能利用离婚法、财产分割法,合法地分走富豪们好几倍于她自身价值的财产。
但不管制度怎么变,在剥削和物化女性这件事上,东西方历史殊途同归。她们都是在男权牢笼里求活的囚徒。
当美貌成为唯一的通行证
世人都觉得她太折腾、贪得无厌。可在好莱坞那个名利场里,不疯狂就等于坠落。
作为一个二战前夕从匈牙利逃难到美国的移民,嘉宝在好莱坞的根基非常浅。她没有奥黛丽·赫本那样的贵族出身,也没有费雯丽那种能写进影史教科书的演技。在好莱坞黄金时代,女星的折旧率高得吓人。美貌就像是金字塔底端的通货,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从火车站走出来,试图用脸蛋换一张通往名利的门票。
这就像赶集卖菜,摊位不固定,全靠货色新鲜。今天不卖出去,明天别人家的菜更水灵,你的就没人看了。
嘉宝也是如此。她的折腾,她的绯闻,她永不停歇的婚姻炒作,其实是她为自己交的生存税。没有硬核作品撑腰,她只能靠着因名而名的奇特生态活下去。她必须保证自己永远出现在八卦杂志的头版,永远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好莱坞,被遗忘就等于死亡。
每一次高调的结婚,每一次撕破脸的离婚,都是她在向这个冷酷的系统证明:我依然有价值,我依然是那个不可替代的莎莎·嘉宝。
一场停不下来的红舞鞋之舞。她用近乎自毁的频率折腾着自己,只是不想在这场人吃人的游戏里被淘汰出局。
69岁速配伪王子
当时间来到1986年,六十九岁的嘉宝迎来了她人生的第九段婚姻,也是最荒诞的一段。
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小二十六岁的男人,弗雷德里克·冯·安哈尔特。这个人的德国王子头衔并不是生来就有的。德国贵族制度早被废除了,但头衔却成了一门生意。弗雷德里克原本只是个普通平民,通过花大价钱让破落的安哈尔特公主玛丽·奥古斯特收养自己,从而买到了这个王子的头衔。
一个需要贵族名分来维持虚荣的过气名媛,和一个需要名气来变现的伪王子——两个人在暮年一拍即合。这段婚姻里没有爱情,核心就是一场资源合伙的商业秀。而这暮年的一跃,却把嘉宝彻底带入了深渊。
随着年龄增长,车祸、中风、右腿截肢等灾难接踵而至。晚年的嘉宝瘫痪在床,失去了意识和反抗能力。她那位靠买爵上位的王子丈夫,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他利用嘉宝安哈尔特王妃的头衔大肆作秀,控制了她所有的晚年生活,甚至不让嘉宝唯一的女儿弗朗西丝卡来探视。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位丈夫不断向媒体展示嘉宝在病榻上的惨状。他举办各种荒谬的派对,在家里挂满嘉宝年轻时的照片,甚至在嘉宝九十多岁、身上插满管子的时候,还要把记者带进病房,对着她那张干枯的脸拍照。
曹雪芹在《红楼梦》开篇的《好了歌解注》里写过一段入木三分的话: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反认他乡是故乡,这七个字用在晚年的嘉宝身上再贴切不过。她一辈子追逐名利,追逐那些虚幻的贵族头衔和闪烁的钻石,把这些虚无的泡沫当成了自己生命的归宿。就好比现在互联网上那些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网红家族,家族里的老人重病垂死,后辈们关心的不是怎么减少痛苦,而是怎么架起手机,把病容和挣扎变成直播间里的打赏和点击量。
2016年,99岁的莎莎·嘉宝在沉睡中离世。但在她去世前,在那张奢华却冰冷的病榻上,她依然被丈夫穿戴整齐,耳朵上挂着沉重的钻石耳环。那一对耳环在病房微弱的灯光下折射出冷酷的光芒。曾经的征服者战利品,到头来成了死死锁住她的镣铐。
老达子说
莎莎·嘉宝走完了近一个世纪的荒诞旅程。世人至今还在津津乐道她的搞钱金句,把她奉为对抗男权社会的大女主。但这面镜子翻过来看,底色并不是什么女性觉醒,而是一个弱者在丛林法则里摸索出的活命本事。
那个赤裸着身体、只戴着一对钻石耳环的年轻女孩,在历史的走廊里回荡的,从来不是什么笑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