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窗口后面的女人头都不抬,把前面那个家长的材料推了回去。
我攥着手里的档案袋,指节发白。
轮到我了。
老师,我的录取通知书寄出一个月了,一直没收到。EMS单号只有揽收信息,后面全断了。
女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我的成绩单,手指顿了一下。
705分?清华?
对。
她敲键盘,查了足三分钟。
你的档案确实显示已录取,通知书7月26号就寄出了。她抬头看我,家里地址没填错?
核对过四遍。
那你找邮政。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这是省速递的投诉电话。
我打了十几次了,每次都说让等。
那我也没办法,通知书是邮政负责的。
可是还有六天就开学了!
你去学校开证明说情况。
学校说必须有通知书才能办入学!
那你找邮政赔。
我不要赔偿!我要我的通知书!
下一个!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手指冰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请问,这种情况你们有没有应急方案?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到了父亲。
他穿着军装,肩上的大校军衔在日光灯下反着光。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发黑的脸,像一块切割过的石头。
这个……没有明确规定。女工作人员的语气软了两度,要不你们去省教育厅?
地址。
省城,建设东路216号。最好先预约。
走出招生办,八月的太阳直砸下来。
爸,要不我写个申请——
写申请有什么用?父亲打断我,人家说了,没通知书不让报到。
可是去省城——
现在就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老刘,开车来市招生办,去趟省城。
二十分钟后,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停在楼下。老刘从驾驶座跳下来,看到父亲立刻立正。
旅长!
上车。父亲拉开后门,徐然,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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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钻进后座,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楼房和行道树飞速后退,我靠着椅背,脑子里全是乱的。
从市里到省城三个半小时,我们这样冲过去,能有用吗?
爸,如果省教育厅也说没办法呢?
父亲盯着前方的公路,沉默了很久。
一层一层往上找。你的分数是自己考出来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这个公道,总有人讲。
我没说话了。
十三年了。
从小学到高中,父亲一直驻守在西北边境,一年回来的天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我早就习惯了他的缺席,习惯了家长会上空着的那把椅子,习惯了深夜发烧时只有母亲一个人抱着我跑医院。
今天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站在我面前。
原来有父亲挡在前面,是这种感觉。
车子上了高速,老刘把速度提到一百三。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高考前最后那段日子——凌晨五点的闹钟,冰水泼脸,操场跑两圈再进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从365跳到0,我把所有的青春都押在了那张答题卡上。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我蹲在校门口哭了五分钟。
不是委屈,是三年的弦终于断了。
查到705分那天,我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我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十秒钟的呆,然后冲进厨房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清华,计算机系。
从高一就钉在墙上的目标。
可现在呢?
连一张通知书都到不了我手上。
到了。老刘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办公楼前,XX省教育厅几个大字嵌在墙上,国徽挂得很高。
我推开车门,膝盖有点软。
前台两个年轻姑娘在聊天,看到我们走过来,其中一个放下手机。
有预约吗?
没有。父亲把军官证放在台面上,我是XX军区的大校徐国平。我儿子今年高考705分,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个月没到。六天后开学。等不了预约。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拿起电话:赵处,有位部队首长……是的,705分,清华……好,我知道了。
七楼,考试招生处,赵处长等你们。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看着自己被汗水泡皱的成绩单,手指攥得更紧了。
七楼走廊很安静。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伸手。
徐大校?我是考试招生处处长赵建国。
赵处长,打扰了。
快请进。赵建国让我们坐下,亲自倒了茶,我听前台说了个大概,具体什么情况?
我把材料全部铺开。
我叫徐然,准考证号XXXXXX,今年高考705分,被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EMS单号显示7月26号寄出,之后没有任何物流更新。
赵建国翻看材料,表情越来越严肃。
我帮你查一下。
他转向电脑,敲了一串编码。
屏幕刷新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你的通知书……系统显示8月1号已经签收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
签收人写的是——徐然。
赵建国把屏幕转向我们。
我盯着那个签名。
工整,一笔一画。
那不是我的字。
我写字很潦草,所有老师都骂过我。但屏幕上这两个字,横平竖直,像字帖里描出来的。
赵处长,这个签名不是我儿子写的。父亲的声音平静,但我听见了底下的铁。
会不会家里人代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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