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团长那天算是倒了大霉,正月里的一场侦查任务,差点让他命丧小田边。
说白了,不是他命大,是碰上了个有脑子的老农,要不然,今天说这事的人可就换名字了。
张体学,这名字在鄂东那一带,可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叫响。
他不是官宦子弟出身,家里靠卖烧饼过日子,小时候连学堂都读不起几天,后来倒是靠着自己一股子拼劲,靠着组织拉他一把,成了红军里的一员干将。
那年头,谁也不指望一个卖烧饼的娃能当上团长,就这背景,能活下来已经是命硬。
1940年头几个月,鄂豫皖一带正闹得凶,鬼子和顽军轮番来找茬,新四军前后不是火就是刀。
张团长那天是接了上头的命令,得去探探敌军布防情况。
为了不惊动敌人,他换了便装,连枪都没带,腰里只揣着个望远镜。
可惜那天太阳太毒,望远镜镜片反出一道光,后山岗上的鬼子一下子就盯上他了。
腿上有伤,跑不快。
他拐着跑,后头日军追得紧,步步逼近。
山野里没几户人家,他看到前头水田边有个老农在干活,就扑过去喊:“大叔,我是自家人,后头有鬼子追,救命!”
老农头也不抬,猛地一脚把他踹进水田,骂得也不轻:“你个偷懒的,活不干还想跑?”
张体学当时一愣,心里一下明白了,这不是骂他,这是给他演戏。
老农没认他出来,但知道怎么保人。
那脚踹得是真狠,泥巴糊了他满脸,身上也全是田水。
日军一到,刺刀一指:“有没有看到一个瘸子?”
老农脸上挂笑,弯腰拱手:“太君,没见什么瘸子,我一直在骂我这偷懒儿子呢。
腿不好,整天装病。”张团长躺田里一动不动,像个真农夫。
鬼子看了几眼,没认出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人一走,老农一边拉他起来一边笑:“你是张团长吧?听人说你瘸腿,这不正好认上了。”张体学也笑了,那一身泥水,是命换来的。
这事说小也小,就一脚,一句话。
说大也大,牵连的是一整支部队的命运。
张体学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在边缘上走一遭。
他当年从穷孩子干到红军战士,是在新县那一带农民运动起来的时候,跟着走上了革命路。
那时他才十几岁,家里揭不开锅,父亲又病倒,他一个人挑起全家的活计。
后来红军进了新集镇,他进了童子团,打小就知道什么是吃苦,什么是斗争。
他带的队伍,也不是一般的队伍。
鄂东独立团,在那一带是老百姓心里的靠山。
他们从几十条枪干起,一步步打出名堂,缴过鬼子的轻机枪,炸过伪军的据点,把一整个鄂东搅得翻了天。
可惜的是,国民党不愿意看他们做大,拖粮、断供、挑事,一样不落。
张体学知道这些套路,也不怕,哪怕面对的是敌我夹击,也要硬着头皮扛。
那次侦查完情报回到部队,他立马组织人手重新布防。
敌人原计划围剿的方向被他们提前布了口袋阵,一场反包围打得干净利落,缴了不少家伙。
那次战斗之后,鄂东根据地的局势稳了下来,老百姓心里也有了底。
张体学后来又带队三次东进,把根据地从鄂东往鄂皖边扩展,地方武装也跟着一起长。
他亲自盯着各县搞便衣队、武工队,选人、训练、调配,一个都没落下。
短短几年,地方队伍就搞出了规模,成了新四军第五师发展的重要一环。
从泥田里踹出来那一脚,成了他一生中最特别的一次“落水”。
别人是被敌人打倒的,他是被老百姓救下的。
张体学不是个说话多的人,他也不喜欢在会上讲什么“感人事迹”。
可他回忆起那次事,总是笑着说一句,“那脚踹得好,不然今天你们就见不着我了。”
后来他继续在鄂东干,带兵、扩编、打仗,一步不退。
那片根据地,后来成了五师的战略基地,也是东线抗战能撑下来的关键。
他最后被称为“开路先锋”,不是因为他最能打,而是因为他打得最稳、最实。
那位老农的名字,没人记得。
但张体学记得他踹那一脚的准、狠、稳。
那脚不是踹人,是救命,是把一个团长从刀尖上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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