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宴开始一个小时后,沈时谦依旧没有到场。
给他打的上百个电话全被挂断,发出的消息,也只有一句在路上的自动回复。
女儿起身五次又坐下,低着头,搓着衣角,不知如何念出致辞中那句感谢我的父母。
直到我终于忍无可忍,离席出门时——
却在隔壁宴会厅,看见了沈时谦。
他和他那守寡的初恋姜柔并肩站在一起,面前是比我女儿少考三百分的,姜柔的儿子。
感谢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
那孩子对他们鞠躬。
而他搂着姜柔,眉眼含笑,轻轻颔首。
掌声雷动间,我静静看了他们许久,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所以,我转身,回到了女儿的席上。
他不会来了,宝贝直接上台,说你想说的就好。
我伸出手,抚平女儿嘴角那抹懂事又苦涩的笑,轻声道:
还有你之前同妈妈商量的那件事——
妈妈同意,就按你说的办吧。
......
女儿一下瞪大了眼。
真的?
我含笑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致辞不长,一共就五分钟。
除了感谢她的高中老师,她要感谢的亲人里,只有我。
感谢我的妈妈,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注视着女儿落落大方的样子,满心骄傲,却也满心酸涩。
而身边,沈时谦那边的亲戚却不满地皱起了眉。
她爸一句都没提?沈母拉着脸:
我就说女孩子不要读这么多书,忘本!
女儿的姑姑眼珠子一转,看了我一眼,阴阳怪气道:
妈,你别光骂小的啊,她能这样说,肯定是她妈妈教的!
我妈没教过我。
还未等我开口反击,素来懂事腼腆的女儿竟站在身后出了声:
你们说我爸,那他人呢?
沈母和她姑姑一愣,撇了撇嘴。
你爸工作忙,肯定是路上有事绊住了,这有什么!
就是,你爸只是没来,又不是死了。
倒是你,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孝子孙!
女儿眼眶一红,还要争辩,却被我拉住。
没必要。我轻声安抚她。
反正,对我们母女来说,他和死了,已经没有区别了。
宴会持续到八点半结束,我和女儿送走所有客人后,才走出宴会厅。
而同一时刻,隔壁宴会厅的大门也开了。
女儿猝不及防,和被姜柔挽着,相携走出的沈时谦,对上目光。
爸爸……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怎么——
诶,沈教授,这也是你的女儿?一位走出大厅的老师奇道:
你女儿考了多少分,她也在隔壁办谢师宴?
沈时谦身后的儿子陈锐脸色一变。
姜柔也看了沈时谦一眼,委委屈屈地放开了手。
我不认识她。
沈时谦突然开口。
这不是我女儿,她认错了。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沈时谦,你——
妈,算了。
女儿拉住我,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脸上却仍挂着强撑出的笑。
我的心,一瞬间痛得滴血。
对,认错了。我直视着沈时谦,一字一顿道:
这是我的女儿,我们不认识你。
我们转身就走。
沈时谦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动摇。
却终究,没有追上来。
一个小时后,他带着满身酒气,回到了家。
姜柔的孩子今天也办谢师宴,我只是暂时假扮他的父亲,给他们母子撑个场面。
他进门,一边换鞋,一边轻飘飘地解释:
刚才我那么说,也是怕孩子无故被对比产生落差,影响他的心理健康。
下次,再单独请你的老师吃个饭吧。
他伸手,想拍拍女儿的肩膀。
可女儿却一转身,直接避开了。
没有下次了。
我平静地看着沈时谦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
老师们也要去旅游了,这是人最齐的一次。
再往后,就是开学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让人心慌。
沈时谦收回手,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沉默的女儿:
那就算了。
沈若瑜,你已经成年了,别因为这点小事就斤斤计较。
以后出了社会,没人会迁就你的小脾气。
他走进卧室,直接关上了门。
而女儿站在原地,死死忍着眼泪。
我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第二天一早,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宝贝,妈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我温柔地开口:
你看看,离婚协议书这样写,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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