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亲角里的"大手笔"
七月的午后，公园的香樟树底下，知了叫得人心烦。王桂芬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正坐在石凳子上跟几个老姐妹唠嗑，忽然听见相亲角那头一阵骚动。
"五十万？还带一套房？这老头子是认真的吧？"
"可不是嘛，刚还把存折亮出来给人看呢！"
王桂芬眯起眼睛朝那边瞅，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短袖衬衫的老头，头发梳得溜光，脚上一双黑亮的皮鞋，正站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腰板挺得笔直。他手里举着一张征婚启事，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寻六十岁以下、模样周正之女士共度晚年，婚后赠现金五十万，市区两居室一套。
"哟，这是哪来的财神爷？"王桂芬把蒲扇一收，凑了过去。
老头叫赵建国，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某国企的中层干部，老伴前年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头。儿子在国外，一年回不来一趟。赵建国说话中气十足，眼睛却时不时往人群里扫，像是在挑货似的。
"我这人不图别的，"他朝大家伙儿拱拱手，"就图个老伴儿年轻、模样过得去，能陪我跳跳舞、出去旅旅游。条件我都摆这儿了，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围观的几个大妈互相挤眉弄眼，有人小声嘀咕："这哪是找老伴啊，这是买媳妇呢。"也有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已经开始往赵建国跟前凑了。
王桂芬今年六十二，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如今闺女嫁到了邻市，日子过得也算清闲。她原本只是看热闹，可不知怎么的，赵建国一眼就瞧见了她——王桂芬年轻时是厂里的文艺骨干，到现在皮肤还白净，身材也没怎么走样，穿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大妈看着顺眼多了。
"这位大姐，"赵建国挤过来，笑得满脸褶子堆成一朵菊花，"我瞅着您挺合眼缘，咱俩加个微信？"
王桂芬愣了一下，还没等开口，旁边的老姐妹李秀英就一把拽住她胳膊："桂芬，五十万呢！还带房！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二、五十万背后的算盘
回家的路上，王桂芬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五十万，对她这种退休金才两千多的老太太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她那闺女前阵子还念叨着想换套大点的房子，首付差了二十来万，正发愁呢。
可王桂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不对劲。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给一个老熟人打了电话——这位姓周的大姐，以前在街道办工作，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赵建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大姐压低声音，"桂芬啊，你可得擦亮眼睛。这老头我听人提过，他前头那位老伴儿……是被他给气病的。"
王桂芬心里咯噔一下。
周大姐说，赵建国这人吧，表面上斯文，骨子里头大男子主义得很。他老伴在世的时候，里里外外一把抓，伺候他跟伺候皇上似的，最后查出癌症，没撑过半年就走了。更要紧的是，那房子写的是儿子的名字，那五十万存款，听说也是有附加条件的——得签个"婚前协议"，万一离婚或者他先走了，钱一分都拿不到，还得净身出户。
"他这是想找个免费保姆兼护工呢！"周大姐撂下一句话，"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他怕花钱请人伺候，干脆找个老伴儿，名正言顺地使唤。"
王桂芬听完，后背直冒凉气。
第二天，赵建国果然又约她，说请她去吃西餐。王桂芬没拒绝，她想亲自会会这个"财神爷"。
饭桌上，赵建国侃侃而谈，说自己每天要吃七八种药，血压高、糖尿病、腰椎间盘突出，晚上还得起夜三四回。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桂芬啊，我也不瞒你，我就是怕一个人。你要是嫁过来，平时给我做做饭、洗洗衣裳，陪我说说话，我亏待不了你。"
王桂芬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抬眼看他："建国啊，那五十万，是婚前给我，还是婚后给？房子是过户到我名下，还是咱俩共有？"
赵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个……肯定得结婚以后再说嘛，咱们先处处看。房子是我儿子的名，过户不太方便，不过你住一辈子没问题。"
王桂芬心里冷笑：果然如此。
三、不当那个冤大头
王桂芬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慢悠悠地开口了。
"建国，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岁数，图钱也图不了几年，图房也住不了多久。我闺女孝顺，我退休金够花，身体也还硬朗。你要是真心找个伴儿，咱俩可以处处朋友，平时一块儿散散步、下下棋，都行。"
"可你这五十万、一套房，听着是好听，实际上是拿钱买人。我嫁过去，就成了你雇的保姆，还是不要工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那种。我这把年纪了，凭啥给你端屎端尿、洗衣做饭，还得看你脸色？"
"我不当这个冤大头。"
赵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桂芬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这顿饭我AA。建国，听大姐一句劝，你要是真想有人陪，就对人家好点儿，别老想着拿钱压人。钱能买来人，买不来心。"
走出餐厅，外头下起了小雨，凉丝丝的风扑在脸上，王桂芬只觉得浑身舒坦。她想起老伴在世时，俩人挤在三十平的小屋里，吃一碗炸酱面都香得不行。那才叫日子。
后来听说，赵建国又相了好几个，没一个长久的。有图他钱的，进门没仨月就闹离婚；有真心想过日子的，受不了他那脾气，转头就走。
王桂芬呢，照旧每天去公园跳广场舞、跟老姐妹唠嗑。闺女回来看她，她笑呵呵地说："妈这辈子啊，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难处。咱不羡慕谁，也不当谁的冤大头，这心里头啊，才真叫敞亮。"
香樟树底下，蝉鸣依旧，蒲扇轻摇，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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