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5 年 3 月 广州
自打摆平新义安那一仗,加代在深圳江湖里的声望又往上抬了一大截。
道上各路混社会的,就连从前的董奎安,对加代的看法都彻底变了。早先董奎安只知道这人不好惹,动起手来连土制手雷都敢亮;可新义安这场架打完,亲眼见加代一招呼就能聚拢几百号人手,打心底里服气,逢人便竖起大拇指。宋鹏飞更是看得通透:万万不能和加代结仇,只能交心做兄弟,跟他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加代身边一圈往来的江湖老友,经此一事,个个对他多了几分敬重与赏识。
一众北京来的老炮儿还没返程,全都留在深圳。加代名下的表行、游戏厅、赌场刚遭打砸,正忙着重新整修:江林全权负责表行,远刚看管游戏厅。
赌场这边左帅心疼得不行,开业才满三个月就被砸得一片狼藉,全套新设备尽数损毁。好在对方事后赔了补偿款,加代索性决定推倒重装,也不多计较。
加代心里盘算着,一众北京兄弟远道而来,难得聚在深圳,总得带着大伙好好逛逛、放松散心。
一日众人聚餐席间,潘革率先开口提议:“代哥,我不少朋友来过广东、深圳旅游经商,都说广州夜游珠江景致绝佳,值得一去。”
肖娜紧跟着附和:“代弟,我早听过夜游珠江的名头,却一直没机会体验,这次头回南下,正好开开眼界。” 杜崽、闫晶几人也纷纷应声,全都只听过名头,未曾亲身去过。
加代见状笑着问:“合着大伙都想去?”一众老哥连连点头:“是啊,正好过去开开眼界。”“行,我让人去打听清楚夜游的流程安排。”
众人满心期待,饭后加代回到表行,抬手招呼江林进办公室。“哥,您找我?”“你去打听打听,包一艘游船,咱们一行人夜游珠江。”“包船夜游珠江?那再好不过!”“花销不用心疼,挑档次最高、体验最好的,务必让大伙吃好喝好玩尽兴。”“放心哥,我这就去打探清楚回来跟您汇报。”
江林当即动身赶往深圳港口,挨个询问摆渡船、观光游船与高端游艇的租赁事宜。他找到码头管事,开门见山:“老板,我们想包一艘高档游艇,从深圳直达广州,预算无所谓,只求船上环境干净高档,还得安排好正餐。”
码头管事愣了愣:“你们要全程从深圳开到广州?船上包餐是吧?”“没错,吃住配套都要顶配。”“那六万,全包所有开销。要是觉得价高,五万五也能谈。”江林摆手:“六万就六万,不用还价。另外帮我找手艺过硬的厨师上船,务必把我这帮客人伺候舒坦。”“这点你尽管放心,厨师、布置我都安排妥当,只是需要两天时间筹备。”
敲定一切后江林回去复命:“代哥,全部安排妥当了,后天准时登船出发。”加代随即通知了深圳一众手下随行。
马三听闻要夜游珠江,伤势还没完全养好,胸口依旧缠着纱布,当即拨通加代电话:“代哥,我马三,听说你们要去游珠江,带我一个呗?”加代关切道:“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能折腾吗?”“早没事了,就算带伤也不耽误消遣。”加代无奈失笑:“你真是不消停。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过来集合,傍晚在船上用餐。”“好嘞代哥,我准时到。”
远刚性子憨厚寡言,乔巴向来孤僻,不爱合群应酬,二人便留守深圳,没有随行。
转眼到了约定之日,众人齐聚深圳港口。潘革、杜崽、闫晶、肖娜、哈僧、戈登一众北京老炮尽数到场,马三胸口缠着纱布,模样格外惹眼;江林随行打理琐事,左帅本想留守,被加代强拉着一同赴约,再加上马三,一行人十余人登上游艇。
下午一点,船长扬声提醒众人扶稳,游艇缓缓起航。江风拂面,两岸风光徐徐向后退去,格外惬意。游艇分上下两层,一层设有卫浴、休闲大厅,二层露天观景台如同凉亭,登高望远视野开阔。
船行六七个钟头,傍晚五六点暮色初临,沿江高楼灯火次第亮起,风光旖旎。一众北京老炮望着两岸盛景感慨:“还是南方繁华,深圳这番景象,北京根本比不了。”
一楼后厨早已备好丰盛宴席,中西餐、地道粤式点心摆满二三十道,足以供众人尽兴吃喝。只是大象晕船严重,恶心反胃浑身难受,船上备有晕车晕船药,他吃下药也没什么胃口。
深圳到广州水路单程十余小时,夜里十点半,游艇稳稳停靠在广州越秀天歌码头。
登岸后加代笑着问众人游玩感受,一众老炮连连称赞过瘾,忍不住打听花销。加代淡淡一笑:“钱不用放在心上,大伙玩得舒心才最重要。” 众人意犹未尽,久久沉浸在江上美景之中。
夜色已深,加代安排众人乘车,不再原路乘船返回,转头拨通了杜铁男的电话:“男哥,我加代,现在到越秀天歌码头了,刚下船,你过来一趟,找家馆子吃宵夜,晚些再安排个地方,大伙好好热闹一晚。”杜铁男应声:“你倒是清闲,我马上带人过去等你。”
不多时,杜铁男从越秀沿江路驱车赶来,足足四辆车随行,不光是他手下兄弟,还有沿江路一众酒店、歌厅的老板,都想设宴招待加代。二人相见互相敬重,加代逐一为杜铁男引荐肖娜、戈登、哈僧、白小航、杜崽一众北京友人。
交谈间大象腹中翻涌难忍,又带着晕船的寒意,上前询问附近公厕,便独自前去方便。众人原地闲谈等候,十分钟后大象才折返。
上车前往饭店途中,潘革打趣肖娜:“娜哥,你看加代人脉多广,在深圳一呼百应,到了广州还有本地大哥专程接待,随行最差都是凯迪拉克,再瞧瞧你那台旧车。”肖娜哭笑不得:“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拿我对比干什么?”潘革连忙解释并无恶意,一行人说说笑笑,半点没有真生气。
车队直奔越秀区广州站旁一间三千平的大型海鲜城,三层装潢奢华,店内宾客络绎不绝,杜铁男早已提前包好场地。
众人刚走进大堂,大象反胃感再次袭来,独自去往卫生间。江林心思细致,身为东道主不愿让客人落单,独自站在门口抽烟等候。
没走多远,大象实在撑不住,弯腰抠着喉咙想吐。不远处三名西北模样的青年悄悄靠近,领头男子头戴小白帽,二十四五岁,另外两人不过二十岁上下,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方言,互相推搡着怂恿上前。
其中一名身高一米六出头的少年径直凑到大象身侧,趁着大象弯腰难受,伸手偷偷去摸他腰间的钱夹。早年北京这批老炮年轻走投无路时,都靠偷抢糊口谋生,虽说后来混出头早已收手,但多年养成的警觉丝毫未减。少年手指刚碰到钱夹,大象瞬间察觉,反手攥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扯,转头厉声呵斥:“干什么?偷东西?”话音未落,一巴掌将少年扇倒在地。另外两人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大象高声呼喊:“江林!江林!”
江林闻声快步上前,两名青年见大象近一米九的魁梧身形,再看江林也是练家子,顿时心生怯意。领头的库尔曼连忙打圆场,谎称只是迷路并无恶意。江林厉声喝令三人跪地,双方争执的动静惊动了店内众人。
加代与肖娜刚在一楼点完菜,见门口围起争执,上前询问缘由。“哥,这几个小子偷大象的钱包。”加代看向三人,衣衫破旧狼狈。大象余怒未消,扬手又要动手,被加代一把拦下。“东西没被偷走,三个小孩子,没必要动手。赶紧离开,往后别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三人点头转身离开,走出二十余米时,库尔曼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大象一行人,才带着同伴快步消失。
肖娜在一旁愤愤不平:“现在什么世道,当年我们偷抢是走投无路讨口饭吃,如今遍地营生,何苦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江林补充:“听口音看着打扮,不像是东北、两广本地人,应当是西北过来的。”加代摆手示意众人上楼就餐,谁也没把三个小偷放在心上,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另一边,库尔曼带着两名同伙回到藏身据点。住处破败不堪,屋内只有铺着草席的木板床,被褥肮脏不堪,一进门便是刺鼻异味。库尔曼从枕头底下抽出三把弧形短刀 —— 当地人称圆月弯,不算管制器械,是他们随身惯用的兵器。方才忌惮对方人多,才忍气吞声离开,实则早憋着一腔怒火。
据点内其余同乡见状上前询问,库尔曼撂下一句 “找人算账”,带着两人直奔广州站旁的海鲜城,几人沉默守在店门口,静静等候加代一行人出来。
店内宴席从十一点持续到午夜,众人在游艇上本就吃饱,此番只为品尝特色海鲜,白酒啤酒轮番下肚,人人酒足饭饱。杜铁男提议:“大伙吃得差不多了,沿江路一整条酒吧街我熟,早年加代也在这边待过,随便挑一家消遣。”肖娜笑道自己年纪大了,玩不动热闹场子,跟着大伙一同前往便是。
一行人结伴下楼,大象与肖娜走在队伍末尾。杜铁男带着手下前去开车,其余众人站在饭店门口消食等候。大象方才在店内没来得及方便,拉着肖娜往街边僻静处走去,两人走出三四十米开外。加代远远叮嘱:“你们俩快点,车子马上就到。”
二人刚解开裤子方便,互相打趣说笑,全然没留意身后。库尔曼三人已然悄悄逼近,相距不过两三米。库尔曼抬手指向大象:“就是他打的我!”话音未落,持弯刀径直冲上前,对着大象胸腹连刺数刀,大象当场倒地,浑身失血再也发不出声响。
肖娜见状失声惊呼,另外两名青年转头围攻肖娜,弯刀轮番劈砍他的腹部、肩膀、前胸甚至头部,下手狠辣至极。肖娜拼死攥住刀刃,手掌瞬间被划得血肉模糊,拼尽全力嘶吼:“加代!加代!”
呼救声传到饭店门口,加代心头一紧,带着江林、左帅等人火速冲过去。行凶三人见大批人手赶来,立刻打算四散逃窜,库尔曼吩咐同伙收好刀具撤离。肖娜死死揪住其中一名青年不肯松手,对方挣脱不开。库尔曼带着另一人先行逃窜。加代来不及多想,从腰间掏出 64 式手枪,对准被肖娜困住的青年后背扣动扳机,那人应声栽倒在地。
眼前血流遍地,一众北京老炮瞬间酒醒,好好一场出游竟横生惨祸,人人心头沉重慌乱。“快!打 120 叫救护车!”杜铁男驱车赶到,众人合力将重伤的大象、肖娜抬上车送往医院。大象伤势骇人,腹腔破裂肠子外露,场面触目惊心。有人提议放任中枪的歹徒不管,加代却坚持拨打急救电话,若是失血死在路边,反倒平添人命官司。救护车赶到后,一并将歹徒拉走救治。
医院抢救室外,众人焦灼等候。足足三个多小时后,大象才从重症监护室推出,腹腔伤口缝合处理妥当,脏器复位,一边输液一边输血维持体征,堪堪稳住性命。反观肖娜伤势更为危重,大象脱离危险时,他依旧留在重症监护室抢救,生死未卜。
另一边,库尔曼逃回据点。这群人都是从新疆结伴南下广州,同族宗亲盘根错节,叔伯、表亲遍布城中,麾下分支拢共一百多号人,全部听从头目阿扎提调遣。阿扎提将一众同乡从老家带至南方,声称要带着大家讨活路、挣生计。他们常年盘踞各大车站、生鲜市场,靠售卖切糕、偷窃抢劫谋生,少数人开拉面馆、烤羊肉串掩人耳目。坊间流传切糕 “一刀切一套房” 的说法绝非虚言:只要切下一块,顾客不掏钱,数十同乡瞬间围堵上前,动辄大打出手,丝毫不怕与人争斗,敢不给钱就敢下死手。
库尔曼狼狈跑回据点,一五一十把经过说给阿扎提:“咱们底下小弟在广州站被人打了,还挨了六四手枪。”
阿扎提眉头一皱:“对方一共多少人?”“十几个人,他们的车牌号我全都记下来了。咱们受伤的兄弟,对方也送去医院了,他们是怕闹出人命担责任。”阿扎提一拍桌子:“去找,把他们给我揪出来!”
话音落下,一众同族立刻分头奔赴各大医院搜寻受伤同伙。说来凑巧,中枪的少年和加代一行人同在越秀医院,少年安置在四楼,加代等人守在六楼。
加代这边正守在抢救室外,丝毫没料到对方会直接追到医院寻仇,在广州闯荡多年,他从没吃过这么憋屈的亏。大象已经脱离危险送进病房,口鼻扣着氧气罩,身上连满心电监护仪,一刻都离不得人照看;肖娜年近六十,身上刀伤过重,还在重症监护室紧急抢救,年纪大底子弱,手术风险极高。加代为人仗义,私下拿出两万块塞给主治医生,不求特殊优待,只求大夫尽全力保住肖娜性命。
另一边,阿扎提的族人已经找到四楼病房,等候两个多小时,医生总算把少年体内的弹头取了出来。旁人都说这伙西北人性子硬、做事不计后果,此刻便看得真切:处理完伤口,他们不肯住院休养。大夫满脸不解:“伤口刚取完子弹,不住院休养怎么行?”领头的族人淡淡回:“家里穷,拿不出住院费。”大夫一听只觉头疼,摆手催促:“没钱就赶紧办出院手续离开,别占着床位。”
几人连背带扶,把受伤少年带出病房,库尔曼早在一楼大厅等候,一眼认出医院楼下停放的车辆:“就是他们,打伤咱们兄弟的就是这帮人!回去通知族长,带人过来算账。”
十几名族人二话不说,径直赶回广州站旁阿扎提经营的羊肉馆。这羊肉馆是他们这群人的据点,底下小弟平日里不管是偷窃、拦路碰瓷、兜售和田玉还是卖切糕,赚到的钱财只能自留一小部分,大半都要上交族长阿扎提,再由阿扎提统一安排食宿、分配开销。
众人进店禀报:“族长,受伤的兄弟带回来了。”“伤势怎么样?”“子弹已经取出来了,送去附近小诊所包扎,不碍事。”“人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越秀医院,车子还停在楼下。”
阿扎提厉声下令:“召集所有族人,直接去医院堵人!”手下立刻挨家挨户通知据点里的同族,人人随身带上那把标志性的圆月弯刀。彼时当地对少数民族管束宽松,他们持刀在街上走动,路人、巡逻警员大多不愿上前干预,处处透着有恃无恐。
不多时医院门口集结完毕,阿扎提头戴白帽、满脸络腮胡,一米八的个子,衣着收拾得整齐利落。他抬手一挥:“跟我进去抓人!” 一行人没有开车,徒步浩浩荡荡冲向越秀医院。
库尔曼指着楼下停放的几台车:“族长,就是这几辆。”阿扎提怒吼:“给我砸!”
十几名族人举着弯刀一拥而上,有人捡起路边大块砖头,狠狠砸向挡风玻璃,一声巨响,整块玻璃瞬间碎裂;还有人跳上车顶疯狂踩踏,车身两侧车窗挨个敲碎,十几分钟里,几台轿车被砸得面目全非。
六楼走廊里,杜崽、闫晶正蹲在窗边抽烟闲聊,站在窗边透气的左帅最先听见楼下持续不断的撞击巨响,探头往下一望,当场惊呼出声。屋内众人闻声全都挤到窗边,加代往下看去,瞬间心头一沉:一群人手持弯刀围在车旁,更有一人直接对着破碎的挡风玻璃往车内撒尿羞辱。
楼下人多势众,个个手握利器,白小航、左帅当场就要冲下楼,加代伸手死死拦住二人:“不能下去,底下百十号人,咱们下去必定吃大亏。”
杜崽、闫晶全都慌了神,本地的杜铁男也一筹莫展:“他们怎么集结了这么多人,到底是哪伙的?”“先往高层走,躲去十楼。” 十几人连忙往楼上转移,马三急得直跺脚,胸口、腿上全是旧伤,“你们年轻能从二三楼跳窗脱身,我这一身伤,真出事往哪跑?”
加代拉住路过的护士询问:“护士您好,医院有没有后门?”“先生,后边通道直通太平间,没有对外的出口。”
此刻一楼早已被阿扎提留下三四十名同族把守,严防他们从大门逃走,其余人手全部冲进楼道上楼搜捕,阿扎提下令:“找到人直接动手砍!”
加代一行人困在十楼,进退两难,眼下联系谁都来不及,就算拨通宋鹏飞、广龙的电话,等他们带人赶来,众人早就被围堵受伤。危急关头,加代急中生智,保命为先,拨通报警电话:“警察同志,越秀医院涌入上百名持弯刀人员,扬言上楼砍杀我们,我们一行十几名从深圳过来的人被困十楼,麻烦立刻出警。”
没过十分钟,五辆警车抵达医院,二十多名警员下车,带队大队长手里握着五四式手枪。阿扎提带着族人拦在大厅,大队长上前问话:“会说汉语吗?”“会。”“立刻带人全部撤离。”阿扎提不服气地反问:“凭什么?我们触犯哪条规矩了?”“聚众持械围堵医院已经违法,再不离开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阿扎提依旧强硬:“我们是少数民族,享有优待,我们只是上来探望受伤的族人。”
大队长不再争辩,拨通加代的电话:“我们已经到一楼,怎么没看见你们?”“我们不敢下楼,一露面就会被他们围砍,现在在十楼。”“你们顺着楼梯下来,我们在楼梯口守着,保证你们人身安全。”“麻烦警员同志守住楼梯口,我们这就下来。”
通话内容被一旁的阿扎提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挥手:“所有人上楼堵他们!” 十几名同族举刀就要往楼梯冲。大队长厉声喝止,十几名警员举枪拦在楼梯口:“全都停下,不准往上一步,谁敢硬闯立刻处置!”
加代一行人跟着警员从十楼走下,被警察护在中间,外围密密麻麻全是阿扎提的族人。库尔曼立刻指认:“族长,就是他,开枪打伤咱们兄弟的人。”
警员隔开双方,示意阿扎提往后退让。阿扎提死死盯着加代放狠话:“今天有警察护着你,这事不算完。就算你平安走出医院,明天我们照样找你报仇。”加代冷眼回看:“不用你主动找我,我迟早会找上门。”阿扎提冷笑:“我常住三元里,随时等你来。”
一旁警员连忙劝阻二人不要再争执,大队长催促加代一行人尽快离开医院。一行人走到门口,阿扎提的族人依旧紧随身后不肯散开,警员举枪再三呵斥才勉强拉开距离。加代指着被砸烂的车辆向民警求助,大队长无奈叹气:“同志,这类纠纷我们很难处置,他们身份特殊,就算带回警局大多只是批评教育便释放,严重冲突也只会遣返原籍,车辆损毁的损失我们很难帮你追责。”
加代心里清楚,眼下硬碰硬讨不到好处。警员催促众人尽快打车离开,一行人分乘四台出租车驶离医院,直到车子开出很远,马三、闫晶、杜崽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车上潘革感慨:“代哥,这帮人实在太凶狠了。”加代压着怒火:“砸我车子、捅伤我兄弟,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杜铁男开口商议对策,加代当即安排:“我们先不去越秀了,你安排手下给大象、肖娜办理转院,留在这家医院早晚还要被他们找麻烦。”“放心,这事我马上安排妥当。”
安顿好伤员的事,加代拨通宋鹏飞电话:“鹏飞,我是加代。”“代哥,出什么事了?”“我现在人在广州,马上往天河赶,你立刻帮我安排酒店,我和一伙西北来的同族起了大冲突。”“和他们起冲突?你有没有受伤?”“我没事,咱们这边两个兄弟重伤住院,见面细说。”“你直接过来,我这边全部给你安排妥当。”
一行人抵达天河区酒店,宋鹏飞早已带着田本夫、刘胜利、柴宝金等二三十名手下在大堂等候,亲自下楼迎接。二人握手寒暄,一众北京老炮和宋鹏飞本就相识,众人一同上楼细说前因。
落座后宋鹏飞追问冲突起因,杜崽、闫晶抢先开口:“这事根本不怪我们,在饭店他们主动偷大象钱包,动手制止实属正常,谁知道他们转头带人埋伏,把肖娜大哥和大象捅成重伤。”宋鹏飞看向加代:“代哥,你说吧,需要我调集多少人手帮忙摆平这事?”“不用你出面动手,我自己了结。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查清他们族长阿扎提的住处,拿到他的联系方式。”“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出头,在广州地界,我就能帮你摆平。”“不必,我要亲自找他算账,你只需把联系方式打听给我。”“行,我这就派人去查。”
宋鹏飞外出打探消息,加代立刻拨通广龙电话:“广龙。”“代哥?你到广州了?”“具体见面再说,我在天河遇上一伙同族,闹出大事,急需人手。”“你过来,我带人替你收拾他们,谁敢招惹你?”“你直接来天河酒店,咱们商量对策。”“好,我马上带人赶过去。”
紧接着又拨通小毛电话:“小毛。”“代哥,有什么吩咐?”“我在广州出事,肖娜、大象被人捅伤住院,对方还带人砸烂我的车,立刻调一批敢冲敢打的兄弟过来支援,人数越多越好。”“明白代哥,我马上集结人手动身。”
半小时不到,广龙带着春秋、宝军等二十余名手下赶到,人人随身携带五连发猎枪,进屋后和肖娜、杜崽、白小航等人逐一打招呼。众人静静等候小毛从深圳调派的人手,四个小时后,近百名兄弟分批抵达天河,宋鹏飞提前安排好了整层客房供众人落脚。
当晚所有人心中压着火气,没人能踏实入睡,顶多靠着床头短暂小憩片刻。
次日清晨,宋鹏飞带回打探到的消息,把阿扎提的联系方式交给加代:“代哥,查清楚了,领头的族长名叫阿扎提,在三元里村口开羊肉馆,主营烤串、羊汤。他们同族男女老少加起来一百五六十号人,那片城中村外人根本很难踏足。以前不少本地地痞、江湖人想去收保护费,进村子直接被他们持刀围砍,下场凄惨。前段时间河南帮和他们因为洗浴中心管理费起冲突,在三元里被砍伤七八人,到现在纠纷都没了结。”
加代接过号码冷声道:“旁人收拾不了,不代表我不行。” 随即拨通阿扎提的电话。“喂,是阿扎提?”“你是谁?”“我就是你带人去医院围堵、打伤你手下的加代。”阿扎提语气瞬间凶狠:“你现在在哪?”“位置你不用管。你带人砸烂我的车,捅伤我两位兄长,这事不可能轻易翻篇。都是混江湖的爷们,敢不敢约一场,当面了断?”“有什么不敢?你不知道我们族人有多能打,敢踏进三元里,我们就能把你砍倒在村里。”“那好,约定明天下午一点,你带上所有族人,我领我的兄弟,咱们在三元里当面做个了断。”“可以,你别临阵怯场耍花招。若是敢骗我,我们会没完没了找你麻烦,让你在广州寸步难行。”“等着我,明天准时赴约。”
挂断电话,宋鹏飞连忙劝阻:“加代,这伙人凶悍得很,打起架来不怕受伤流血,死磕到底,硬碰硬风险太大。”白小航、左帅纷纷附和,全都主张主动上门讨公道,左帅更是放话要废掉阿扎提。唯独杜崽、闫晶心存顾虑:“本来在深圳安稳度日,专程来广州游玩反倒惹上大祸,被困医院、车辆全被砸,实在得不偿失。”
加代安抚二人:“这事不怪各位,出门在外难免遇上意外,和你们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众人一致敲定约战的事,谁知加代话锋一转,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明天白天不去,咱们凌晨三点连夜偷袭。”江林听完忍不住轻笑:“哥,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合乎江湖规矩?”“跟这群不讲道义、埋伏伤人、持械围堵医院的人,讲什么规矩?他们砸我车、重伤我兄长,今晚直接围堵羊肉馆。记住,妇女、小孩一概不动,只收拾那群动手伤人的壮年男人。”
众人齐声应下,听从加代安排。“左帅,你去准备八到十个燃烧瓶,夜里派上用场。”“放心哥,我这就去置办。”
左帅下楼准备,用玻璃瓶灌满酒精,瓶口缠上浸油布条,点燃投掷便能爆燃。加代再三叮嘱众人:五连发猎枪全部随身携带,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主要靠砍刀近身缠斗。半小时后左帅抱着一箱燃烧瓶上楼复命:“代哥,八个,够用吗?”“足够。西北这伙人素来凶悍,行动时千万多加小心,别轻敌。”
众人一同下楼吃饭,饭后加代吩咐所有人抓紧休息,深夜要动身办事。
凌晨一点多,加代毫无睡意,坐起身看见江林也醒着,低声唤道:“江林。”“哥。”“把所有兄弟全部叫醒,整理家伙准备出发。”
江林逐层敲门叫醒众人,白小航困得睁不开眼,嘟囔着:“大哥这才两点不到,再歇一会儿吧。”“别睡了,立刻动身。”左帅也被喊醒,加代再三叮嘱:“待会儿进村下手只针对壮年男人,妇女孩童绝不碰。重点盯住阿扎提,他若躲在屋里不出来,就扔燃烧瓶逼他现身。”“明白哥。”
凌晨两点十分,所有人全部收拾妥当下楼,楼下黑压压站满上百名兄弟,不少人从没打过这种大规模群架,神色紧绷。左帅揣着五连发,白小航手握寒光凛冽的长刀,武器全部准备就绪。加代看向江林:“你带两个兄弟先去三元里踩点,摸清村内情况,防止对方设下埋伏。”“收到哥。”
江林带着两名手下乘车先行,由宋鹏飞熟悉路况的兄弟引路直奔三元里。加代心思缜密,这种百人械斗绝不能冒进,一旦中了埋伏全员被困,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先探查清楚确保万无一失。
江林一行人抵达三元里村口,阿扎提的羊肉馆就在村口主干道旁,店面还亮着灯,早已停止营业,店内店员正在拖地,两名十七八岁的同族少年坐在柜台清点整日营收。
往里深入是整片连片城中村平房,一条主路贯穿全村,道路两侧遍布洗头房、歌厅、小饭馆,彼时这片城中村繁华程度不输小县城。凌晨三点将近,街边商铺大多关灯歇业,只剩零星几处还留着微光,整条街巷安静下来。
江林下车点上一支烟,身后两名小弟低声提醒:“二哥,要不先给代哥打个电话?”“不急,先等等。” 江林话音刚落,先前在店里清点钱款的两个年轻小伙刚好拐进胡同。
江林见状快步追上前,出声喝止。二人猛然回头,江林随手弹出手头滚烫的烟蒂,正中其中一人脸颊。那少年捂着脸痛呼,江林几步冲到近前,一记腾空飞脚狠狠踹在他胸口,这人当场倒地昏死过去。
余下那人还捂着脸愣神,江林上前一把掐住倒地少年的脖颈,沉声发问:“会不会说汉语?”“会,会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实交代就不动手。你们一伙人住在哪一片?东边还是西边?”少年抬手指向胡同深处:“那边。”“你们一共有多少人?”“一百多号。”
江林淡淡道了声谢,少年以为就此会被放走,刚松了口气,江林抬手一记重击砸在他后脑,这人闷哼一声直接失去意识。旁边另一名少年身高一米七上下,体重不过百十来斤,江林单手将他提起,狠狠甩向旁边砖墙,一声闷响,少年重重撞在墙上瘫倒在地。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江林拨通加代的电话。“怎么耽搁这么久?”“哥,撞见两个店里的小子,已经收拾了。你们车子停在村口就别往里开,进村是一条直道,阿扎提的羊肉馆就在路口,车一进去立刻就会被发现。”“办得漂亮,我们马上动身。”“我在村口等你们。”
挂断电话,加代抬手示意众人动身,上百号兄弟纷纷登车。加代转头叮嘱小毛:“到村口所有人带好砍刀步行进村,车辆一律不要驶入城中村。”“放心代哥,我记牢了。”
数十辆车连成一条长龙,连夜赶往三元里。凌晨两三点街道空旷,一路畅通,二十多分钟便抵达目的地。阿扎提心思缜密,一早便通知手下族人,约定次日下午一点在村口集合,备好刀具准备对峙,自以为一切安排妥当,万万没料到加代会深夜带人突袭。
凌晨三点,加代带着一百多名兄弟抵达三元里。打架从不在人多,而在于人手精干、调度得当。阿扎提一伙人素来凶悍,敢下死手,体格也健壮,若是贸然一窝蜂冲上去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上风。
阿扎提此前也约束手下,尽量不要动用枪械,一旦闹出重伤、人命,即便只是遣返原籍,他们多年在广州经营的地盘也会尽数作废。加代同样提前叮嘱众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一律使用武士刀、砍刀近身缠斗。若是开枪出了人命,警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反倒会给对方抓住把柄。
车队全数停在村口,一众兄弟陆续下车,人人手里握着长刀、短刃。加代沉声吩咐小毛:“安排人,每台车留一名兄弟看守,所有人没回来之前,车辆不准挪动,留人不许擅自离开。”“明白哥。”
小毛心思缜密,清楚今夜行动容不得半点疏漏,立刻挨个交代小弟守好车辆。九十余名精干人手集结完毕,加代当即分派任务:“广龙,你带你的人把羊肉馆团团围住,只要里面有人出来直接动手,没人出来就死守大门堵着。”“收到代哥。”
随后加代看向白小航、左帅与小毛:“你们三人带着湖南帮一众兄弟,冲进后方连片平房区,挨户清剿,下手不用留余地。”“放心,交给我们。”
杜崽、闫晶年纪偏大,不适合近身搏杀,潘革见状也想跟着往里冲,被加代拦下,让他留在村口等候,不必涉险。
一行人往胡同深处走,江林早已在前方等候,远远抬手示意众人压低动静,此刻村内家家户户都在熟睡,出声极易打草惊蛇。先前被江林打晕的两个少年醒了过来,蹲在墙边不敢动弹,江林示意众人不必理会。小毛上前问道:“二哥,这两人怎么处置?”“不用管,往胡同右转,整片平房都是他们的住处。”
众人顺着胡同往里走,白小航一马当先,手提武士刀走在最前,左帅揣着五连发猎枪断后,小毛握着长刀紧随其后。小毛带着七八名小弟挑了第一间平房,院墙不过一人高,众人翻墙入院,院内静悄悄的,连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清晰可闻。
他轻轻推开屋门,屋内漆黑一片,小毛脚下一绊险些摔倒,低声暗骂。只见屋内遍地都是睡觉的人,炕上、地面、甚至厨房角落全都躺着人。地上一人被动静惊醒,含糊喝问:“谁?干什么的?”小毛回身一刀劈在他头上:“睡个觉都能吓我一跳。”
那人捂着头惨叫,屋内分东西两间,中间隔了厨房,厨房后方还躺着不少人。这群人居多是二三十岁的单身男子,妻儿都留在老家,独自来广州谋生;仅有十多户拖家带口,一间狭小屋子挤十几个人落脚。
吵闹声惊动屋内所有人,有人只穿内裤,有人甚至赤身,纷纷慌乱起身探头。一名少年刚探出头,小毛一刀挥去,那人瞬间缩了回去。其余小弟顺势踹开屋门,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人脸,只能见人就砍。对方睡得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反抗,短短五六分钟,屋内数十人尽数被砍倒在地。
这边平房内激战正酣,另一边白小航只带三名小弟来到另一处院落,没有翻墙,直接抬手大力拍门。屋内人披上衣衫,用旁人听不懂的方言询问来人,开门的瞬间,白小航蓄力一记飞脚,对方整个人腾空后仰重重摔在地上,当场失去起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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