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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有条老街,像本地人生活的地方,旧旧的不那么热闹。

晚上七点多,一个小门面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挂了几只鱼灯,竹篾扎的,糊了红纸,风吹过来轻轻晃。

一位阿婆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低着头糊另一只鱼灯。动作不快,一圈一圈地绕。有人经过停下来看,她也不抬头招呼。

路过的游客问她,买的人多吗?阿婆抬头说了一句粤语,旁边的人帮忙翻译:有人定就做,没人定就挂着,也好看。

这句话后来被一个来佛山出差的人记住了。

她说那一瞬间觉得,这个城市不着急。明明有那么多好东西——醒狮、功夫、黄飞鸿、叶问、龙舟漂移,随便拿出来都够讲半天,但街上的人该喝茶喝茶,该做手工做手工,不像有些地方恨不得把“网红打卡点”五个字贴满每条巷子。

这种不着急,反倒让人想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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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初,佛山要办一届国际文创周。筹备期间,单元主理机构艺文力提出提了一个词叫“感受力”。

说实话,这三个字刚出来的时候,不少人觉得很难理解。感受力不是天生的吗?谁还没有点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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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去佛山出差的人,就是SMART联合创始人刘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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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坦言,她跑过很多文旅项目,有些地方设计特别炫,灯光特别酷,夜景拍出来跟效果图似的。但你去了之后待不住,最多拍两张照片就走。

反而是一些旧旧的、不那么规整的地方,一走进去就觉得“对了”。说不上来哪里对,但就是愿意坐下来,愿意多逛两圈,甚至愿意下次再来。

这中间的差别,可能就是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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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术学院美丽中国研究院副院长汪莎,过去一年多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她查了很多文献,发现感受力这个词主要出现在两个领域:一个是心理治疗,一个是儿童教育。

成年人的生活场景里几乎没人提。

但与此同时,医学研究显示,很多人亚健康的原因就是感受力缺失。

人对情绪的理解,本来有十七种,现在降到了五种。超过七成的孩子有“自然缺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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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越发达,这种能力反而越珍贵。

诗人蓝蓝有句话说得很直接:你的感受力在哪里,生活的边界就在哪儿。

汪莎说:“回到艺术本身,好的作品永远是打动人的。我们做数字排毒、公共艺术行动、感受力教育,就是想回应这些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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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戏剧制作人袁鸿对这个话题有另外一层的理解。

他说很多人以为感受力就是“打开”,但其实在城市里,大家更多时候是在“关闭”。

地铁里、马路上、商场里,环境不太友好的时候,你只能把感受收起来。

但好的地方,是能让人重新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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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鸿做过一个声音剧场。在上海新天地,观众戴着耳机在街区里游走,耳机里有人在说话,给出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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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鸿说了个比例:创作者做到八十分,观众能感受到五百分。

他举了个自己反复去的地方。云南怒江大峡谷深处,有个村子叫雾里村。

不通公路,行李要靠摩托车或者马帮驮进去。没有门票,没有宣传,连像样的招牌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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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五次。每次想起来,脑海里出现的画面是早上的云海、傍晚的夕阳、雨季连绵的雨幕、四周看不完的雪山。还有一棵核桃树,秋天挂满果子。

他老想着回去,在那棵树下打个盹儿。

这个地方什么营销都没做,但他愿意把两天、三天、一周交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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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文力品牌负责人王艺蓉表示,团队在过去一年关于“感受力”的研究与实践中,逐渐形成了一种“找缝隙”的工作方法。

她认为,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尚未被命名、尚未被充分看见的缝隙里。

这种方法首先来自艺文力长期的项目实践:不急于为一个地方下定义,也不急于写出招商口号或宣传语言

而是先去观察那些容易被忽略的部分——一片树林缓慢衰败的过程,一群人日常情绪的变化,一段被遗忘的地方记忆。

地方、情绪、自然与人的关系,往往就在这些细小的观察中逐渐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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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艺文力将“感受力”作为长期研究方向后,“找缝隙”也成为一种具体的实践方法。

团队发现,现代人面对的问题并不只是缺少信息,而是越来越难以真正感受自己、感受他人和感受环境。

2025年跨年夜,当大多数人都在寻找最佳倒计时地点、刷新社交媒体、等待发出新年第一条朋友圈时,艺文力在北京798发起了一场名为“数字排毒”的艺术行动。

数字排毒并不是拒绝技术,而是尝试在被屏幕和即时反馈占满的生活里,为感受力重新腾出一点空间。

进入空间的第一件事,是封存手机。

每个人领取一张卡片,写下自己认为能够脱离手机多久。空间里没有时钟,没有跨年倒计时,也没有任何提醒时间流逝的装置。

参与者只能与自己相处,等待离开时再被告知实际经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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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觉得时间漫长得难以忍受,有的人却惊讶于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更有意思的是,许多人刚进入空间时,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平时习惯了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一边聊天一边回复消息,当屏幕消失之后,人们反而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坐在身边的人。

现场设置了绘画、留言和交流区域。最初的沉默与拘谨逐渐被打破,人们开始画画、写字、聊天,也开始认真观察身边的人。

王艺蓉记得,那种状态像是短暂回到了智能手机尚未占据生活中心的位置。人们重新发现,原来时间可以被感受,而不仅仅被计算;原来关系可以被体验,而不仅仅被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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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来,感受力的恢复从来不是一个宏大的概念,而是一系列具体经验的累积。它发生在人暂时离开既有秩序的时候,发生在那些没有明确目标、没有即时反馈的时刻。

“感受力其实允许自己保留一点失控感。”王艺蓉说,“不那么精确,不那么高保真(Hi-Fi)。很多时候,人真正能够安放自己的地方,恰恰是在这些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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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佛山那个做鱼灯的阿婆。她的店不显眼,不做广告,不搞促销。有人订就做,没人订就挂着。

但那只鱼灯挂在门口,本身就是一种邀请。你看一眼,停下来,觉得好看。这个“觉得好看”,就是感受力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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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4日到6日,国际文创周在佛山落地。汪莎主理了一个单元叫“感知赋权”。

她会带上建筑师、戏剧人、音乐家、艺术家,不是上台讲PPT那种,而是开工作坊,跟参与者一起走街串巷,一起做点具体的事情。

袁鸿说:

要相信自己拥有感受力,唤醒它,用它连接当下、过去和未来。

王艺蓉说

她希望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感受力时刻”,像分享一部好电影那样,把自己和这个地方的故事讲出来。

汪莎说:

一个地方如果不足够了解自己,找不到来路,也就找不到去处。期待和大家现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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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地方能不能让人留下,不在于花了多少钱,做了多少灯光秀,请了多少网红打卡。

而在于那条老街上,有没有一个做鱼灯的阿婆,愿意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糊她的灯。

有人路过,看一眼,就觉得这个城市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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