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从中午就开始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变的，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灰布。云压得很低，低得好像站在二楼就能摸到。它们不是一层一层的，是一整块的，厚墩墩的，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空气变得稠了，闷了，呼吸的时候感觉不是在吸空气，是在吸棉花。

蜻蜓低飞，蚂蚁搬家，狗趴在地上不想动。所有的迹象都在说——要下雨了，大雨，暴雨。我收好了衣服，关好了窗户，把晒在外面的鞋子拿进来。然后坐在门口等。

等了十分钟。没下。

等了半个小时。没下。

等了一个小时。乌云还在，低得能看见云底的纹理，灰黑色的，皱巴巴的，像是天空皱起了眉头。雷声在云层里滚来滚去，轰隆隆的，像在打电话催谁快点。闪电亮了一下，把院子照得惨白。可雨就是不来。

雨被堵在路上了。这场雨太大了，路上的雨太多，前面的雨还没下完，后面的雨排着队等。从东边到西边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还有雷暴和闪电在修路，堵得一塌糊涂。乌云已经到睫毛这么低了，雨还在三环外等红灯。

等到傍晚，风来了。云被吹散了一些，雷声远了。雨还是没来。

明天再等吧。雨总会到的，不过是迟到了而已。夏天的雨，迟到也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