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5 年五月末,深圳。
这段日子,加代不光了结了铁男的仇怨,恩怨两清,对周广龙还选择放下过往、大度原谅。
周广龙心里自有苦衷:“你们一个个在深圳站稳脚跟,有钱有势,可我守着广州,算什么?手下二十来号弟兄跟着我,兜里却空空荡荡,看着兄弟们手头拮据,我夜里心里堵得慌,实在对不住大伙。我不是依附你加代讨生活,咱们是实打实的哥们、交心的朋友。
只要你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就算为你豁出性命也心甘情愿。可我总得替跟着我的兄弟们着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加代本就是重情重义的性子,转头拨通了越秀分局陈经理的电话:“周广龙是我弟弟,之前那档子事,就此翻篇吧。” 对方十分给面子,当即不再追究,周广龙这才得以从香港返回内地。
风波落定,众人各自忙活营生。加代手下一众兄弟 —— 小毛、乔巴、左帅、江林,人人各司其职,手里都有正经差事落脚。
唯独马三最清闲,整日游手好闲。他当时处了个对象,名叫徐婉。
这天,徐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马三接起。
“喂,三儿,你现在在哪?”“我在深圳罗湖呢,怎么了小婉?”“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说。”“啥事你尽管讲。”“你这会儿方便见面吗?”“那必须方便!咱俩什么交情,我什么时候都有空。是我过去找你,还是电话里说?”“马三,你这张嘴总是没把门的……”“我错了我错了,嘴快秃噜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心里没弯弯绕,不坏。要不我直接过去找你,你在哪?”“我跟我姐妹小珍在圣诞夜西餐厅,你认识她的。”“记得,那我马上过去。”“好。”
徐婉的朋友小珍生得一副精致样貌,唯独个头不高,约莫一米五出头,身形小巧,看着像袖珍姑娘。
彼时马三已经开上丰田皇冠,这份排面是小毛、乔巴、江林、左帅比不了的 —— 他从不愿踏足生意场,总说经商磨磨唧唧耗人心神,加代日常给他零花钱,够吃喝玩乐就足够。
马三向来独来独往,出门从不带手下兄弟。独自驱车赶到西餐厅,停好车,大步噔噔噔上楼。徐婉远远朝他挥手:“三儿,这儿!”
马三快步走过去,一旁的小珍起身问好,伸手和他握了握:“三哥好。”
马三上下打量她一句:“你看着也就一米四多吧?”
小珍顿时面露尴尬,看向徐婉。徐婉连忙拉了拉马三:“什么话都往外说,注意点分寸。”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你长得小巧精致,耐看。”
几人落座,小珍也没往心里去。马三转头招呼服务员:“经理,把我常喝的那款鸡尾酒多上几杯,好久没尝了。”
经理认得马三,连忙应声:“三哥,稍等。”
酒水端上桌,马三插着吸管吸了一大口,浑身舒坦。
徐婉见状,切入正题:“是这么回事,我这姐妹小珍,你也见过了。”“看见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旁小珍接过话头:“三哥,前些天我爸在南山蛇口海鲜市场,因为摊位地界的事,被人打了。”
马三眉头一挑:“谁敢动手打人?”“都是市场里摆摊的,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像是东北过来的。”
“东北来的?行,你跟我说句实在话,是想让我出面要赔偿,还是直接帮你们出头摆平?”
小珍局促地碰了碰徐婉,徐婉又推了推马三:“小珍年纪小不懂周旋,想拜托你帮忙出头管管,那伙人实在欺负她父亲。”
“放心,这点小事交给我,在罗湖、南山一带没有摆不平的事。”
徐婉连忙叮嘱:“你可千万别冲动逞强,我听说对方都是二十七八岁的青壮年,下手没轻没重。”
“下手狠又能怎样?再能打还能比我马三混得明白?小珍你放宽心,蛇口那片我还没去过,咱们先简单吃口饭,饭后你俩带我去市场一趟,我当面跟对方谈,保证解决妥当。”
三人草草用完餐,马三带着两人下楼,坐上他的皇冠轿车,摇下车窗,点上一支烟。1995 年能开上皇冠,本身就是十足的排面,身边还陪着两位模样俊俏的姑娘,马三心里飘飘然,一路驱车直奔蛇口。
车子从罗湖开到南山,停在海鲜市场北侧的空地上,三人一同下车。小珍领着二人走进市场,这片海鲜市场规模极大,一眼望不到头,沿街全是摊位:爬虾、飞蟹、梭子蟹、海参、鲍鱼一应俱全。往里走百十来米,就看见小珍的父亲陈老五,正守着一辆倒骑驴,车上堆满各式海鲜。
见到人,小珍开口介绍:“爸,这是我朋友徐婉。”
陈老五一眼认出徐婉,笑着招呼:“这不是小婉嘛,越长越好看。想吃海鲜尽管说,我给你装一袋带回去。”
“叔,我们不是来买海鲜的。前阵子听说您被人打伤,我带我对象马三过来,看看能不能帮您把这事解决了。”
听见徐婉称自己是她对象,马三站在一旁,心底十分得意,上前搭话:“五叔,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摆平,包在我身上。”
马三方脸,留着两撇小胡子,身形清瘦,身高一米七二三,身上套一件宽松大花背心,任谁看都不像能撑腰的人物。
陈老五上下打量他一番,叹了口气:“小婉,这事就算了吧,对方之后没再为难我,我不也照常出摊做生意?”
小珍急得开口:“爸,您原先的摊位都被他们抢走了,让三哥帮忙问问,能不能把摊位要回来。”
马三见状,挺直腰板:“五叔您别瞧不上我。深圳地界大大小小混社会的,见了我都得喊一声三哥,别的地方我不敢打包票,整个南山、罗湖一带,道上的人都得给我三分薄面。”
陈老五闻言客气道:“小伙子看着挺有本事,那这事就劳烦你费心了。”
“客气什么,您跟我细说,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往前再走一百多米,市场里最大的那家海鲜批发档口,里头七八个年轻小伙,领头的叫丁建,就是他把我撵走,硬生生占了我的摊位。”“就在前头?”“对,几步路就到。”“大伙都怎么称呼您?”“市场里熟人都叫我陈老五。”
“行,五叔,这摊位我必定帮您要回来,保证您能重新开张。”
马三转头嘱咐徐婉:“你跟小珍在这边歇歇,喝点水吃点水果,我一个人过去跟丁建谈谈,放心。”
说罢,马三一身花背心、大短裤,脚下趿拉着拖鞋,后腰别着一把小钢斧,兜里还揣着一本间歇性精神病证明,独自往档口走去。
市场里来往商户见他这副打扮,都以为是寻衅的混混,没人敢主动搭话。寻常路人经过,摊主都会吆喝招揽生意,唯独马三走过,整条摊位鸦雀无声。
走了百余米,眼前便是丁建的档口。那会儿市场摊位大多没有招牌门匾,唯独他家装了整片玻璃门面,店内干净亮堂。
马三夹着烟推门而入,店内四五个小伙正靠单人床打牌,吧台还有两人,一人分拣螃蟹,一人处理海鱼。
吧台小伙抬头招呼:“大哥,想买点什么海鲜?”“你家海鲜看着倒是卖得红火。”“咱们家海鲜都是每日新鲜到货,大哥看上哪样,我给您挑。”“新鲜?筐里螃蟹都翻白不动了,谈什么新鲜。”
对方脸色一沉:“大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专程来找茬?”
“我不买海鲜,问一句,谁是丁建?”
话音刚落,床边一个光膀子壮汉起身,身高一米八上下,身形清瘦却满身紧实肌肉,几步走到马三面前:“大哥,我就是丁建。”
马三随口调侃:“这名倒是取得贴切,人如其名。”
丁建脸色骤冷:“你是特意过来挑事的?” 话音落下,床边打牌的四五个小伙齐刷刷站起身。
马三抬手一指,丝毫不见怯场 —— 早年他在北京德胜门也算二号人物,不是没见过场面。
“怎么,打算动手?我劝你们掂量掂量,报上我的名号,能吓你们一跳。”
丁建压下火气:“大哥,我跟您素不相识,在这片市场从没见过您,有什么矛盾不妨直说。我能解决的绝不推诿,实在办不到,也请您别在店里为难我们。”
“我今天就是来找你说事,少扯没用的。陈老五你认识吧?”“陈老五,我认得。”
“那是我五叔。他好好的摊位,凭什么被你占了?看来你是太久没挨过教训了。”
丁建态度强硬:“陈老五的摊位,绝不可能还给他。这片市场归我看管,我说了算,他想回来摆摊,想都别想!”“这话是你说的?”“是我说的。”
马三骤然从后腰抽出钢斧,寒光一闪:“看样子你们是没见过血,今天正好开开眼。”
见他掏出家伙,丁建挑眉:“大哥看着也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是自然,论混社会,你们还差得远。识相的赶紧把五叔的摊位原样归还,不然你们这档口,谁都别想开门做生意。”
丁建冷笑一声:“行,给个名号,敢问大哥怎么称呼?”“我叫马三,道上都喊我三哥。”
“既然是三哥开口,我理应给几分面子。”
马三以为对方服软:“明白事理就赶紧把摊位还回来,原先在哪,现在就归回哪。”
“我说给三哥面子,意思是我不找陈老五的麻烦,直接跟你算账。”
话音未落,丁建一拳狠狠砸在马三脸上,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紧跟着整个人骑上马三,拳头一下下砸在他头上。
换做旁人早被打昏,马三体格结实、抗打耐造,死死护住头部,只要意识没模糊,就还有还手的余地。
丁建挥拳的间隙,马三双腿猛地蹬地借力翻身,腾出左手挥拳,却被丁建一把攥住手腕。马三右手空了出来,直击对方下身,一招 “猴子捞月”,丁建疼得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马三刚要起身,床边四五个手下一拥而上,从床底、沙发底下拽出钢管、镐把,劈头盖脸朝马三肩膀抡去。
马三刚撑着地面起身,一棍重重砸在身上,当场栽倒在地。众人围上来,棍棒拳脚一齐招呼,压根不给喘息机会。
马三实在扛不住,连声求饶:“别打了,各位兄弟手下留情!”
没人停手,拳脚依旧落在身上。危急关头,马三急中生智,伸手从兜里掏出精神病证 —— 往常只是拿来唬人,眼下却是救命的法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把证件亮在众人眼前,动手的几人瞬间停手,转头看向丁建:“建哥,您看这个……”
丁建捂着剧痛的裆部上前,盯着证件愣在原地,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马三拿着证件,故作浑身抽搐:“别打了,我有间歇性精神病,你们再动手,打出好歹,谁都担不起责任。”
丁建又气又无奈,放狠话:“我警告你,以后再敢来我档口装大哥找茬,我直接打断你的腿,赶紧滚!”
马三撑着地面爬起来,眼眶被打破渗出血,后脑勺肿起两个鹅蛋大的包,捂着头服软:“兄弟我知道错了,这就走。”“下次再敢来闹事,我绝不轻饶,记清楚没有?”
马三嘴硬回了一句:“没记住。”
一旁小弟立马上前一步,丁建凑近马三,咬牙警告:“我再说最后一遍,这片市场全归我管,不是跟你说笑。再敢上门碰瓷挑事,我直接废了你,好好长长记性!”
“记住了,这次我认栽。”
马三转身快步离开,连落在店里的钢斧都不敢回头去拿。
另一边,徐婉和小珍在市场外等了快半个钟头,迟迟不见马三回来,心里放心不下,沿路往档口方向迎,隔着二十多米远远看见马三捂着头走来。
“马三!”
听见呼喊,马三连忙摆手:“小婉,你们先回去,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办妥,摊位一定帮你们要回来。”
徐婉距离尚远,看不清他脸上伤势,只瞧见头上泛红:“你头上怎么流血了?”
“没事,店里几个小伙太热情,拉着我又是捶背又是劝酒,蒜蓉酱汁溅了一脸。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摊位的事包在我身上。”
徐婉半信半疑,小珍小声询问:“婉姐,三哥这是怎么了?”“我也摸不清道上的规矩,他既然说能办成,咱们就先回去等信。”
两人先行离开,马三不敢原路折返,生怕丁建一行人追上来再动手,绕到市场南端出口,打车绕了大半个市场,才回到自己的皇冠车上。钢斧还丢在档口,他也不敢回去取,攥着兜里的精神病证,坐进车里拨通电话,一边拨号一边骂。
“小毛,你现在在哪?”“三哥,我在光明这边,跟几个兄弟打牌呢。”“别玩了,立刻带人赶到南山蛇口海鲜市场,我被人堵着打了一顿。”“谁敢动手打您?”“别废话,多带点弟兄,把开山刀都带上。”“明白,用不用再喊上乔巴、左帅他们?”“不用,动作快点。”
小毛一听只是市场摆摊的,没放在心上,召集十八九个弟兄,人人手持开山刀;他自己揣了两把五连发猎枪,一把留给马三,一把自留,五辆轿车浩浩荡荡从光明直奔南山。
车队停在市场门口,小毛一米八二的个子率先下车,高声呼喊:“三哥!”
马三推开车门走下来,语气憋屈:“小声点,你三哥还没死。”“三哥,您这脑袋怎么伤成这样?”“先别提这个,人都带齐了?家伙事呢?”“五连发都放在车里。”
马三探身副驾取过猎枪,上膛:“走,进去。”
一众弟兄跟在身后,有人私下小声议论:“这就是马三?看着脑袋被打得快认不出了。”
小毛走在马三身侧,欲言又止:“三哥,您这伤……”“少废话,再议论就挨个收拾你们!谁还没挨过打?”
众人不敢再多言,往前走二十多米,丁建的玻璃档口近在眼前。马三抬手指向店内,怒火上头只顾着挣回面子,抬手捡起石块,直接将整片玻璃砸得粉碎。
店内众人闻声一惊:“外面什么动静?”丁建起身吩咐:“出去看看,谁把玻璃砸了?”
话音刚落,小毛领着一众弟兄掀开布帘进店,马三第一个冲上前,猎枪直接顶在丁建胸口。
“还认得我吗?先前你放狠话,说再来就打断我的腿,还说整片市场归你管,有本事再跟我说一遍。”
丁建被猎枪抵住胸口,却半点没有惧色:“三哥,您今天是来动手,还是单纯吓唬我?”
小毛没耐心周旋,调转猎枪枪托,狠狠砸向丁建头部。丁建性子刚烈,硬生生站在原地没有倒地,这份硬气倒是让马三多看了两眼。
马三抬手拦住小毛:“别动手,我跟他说两句。”
丁建擦去额头血迹,直言:“三哥,今日我们毫无防备。先前你独自上门,我们只用木棒拳脚,没动利刃伤你分毫;如今你们携猎枪刀具上门,我们落了下风。你要是真有本事,尽管开枪,我丁建半句求饶都不会有。”
小毛见状上前:“三哥您让开,我直接收拾他。”“不用,你退后。” 马三看向丁建,“今天我不用猎枪,你叫你手下抄起家伙,咱们实打实干一场,我马三要是退半步,以后这名我都不要。”
转头吩咐小毛:“让弟兄们动手,砍他!”小毛应声挥手:“动手!”
档口门面狭窄,一次只能挤进一两人,弟兄们轮番往里冲,开山刀径直劈向丁建头顶。丁建反应极快,抬胳膊格挡,胳膊上皮肉当场外翻,鲜血直流。
他瞥见吧台一把剔骨刀,顺势抄起,朝着冲在前头的一名湖南籍弟兄劈去,对方堪堪侧身躲开,刀刃擦着脸颊划过,但凡慢一步,便是重伤。
丁建连忙招呼手下:“快从后门撤!”
一众弟兄慌忙往后门小门逃窜,丁建手持剔骨刀断后,只扎不砍,狭小的门口限制对方人数,马三这边的人难以合围。丁建一行人从后门脱身,反手关紧小门,彻底跑没了踪影。
小毛十分懊恼:“三哥,我早说直接拿猎枪崩他腿,这下倒好,让他们全跑了。”
“你不懂,先前我孤身过去,他们虽动手打我,却没动致命凶器。”“那咱们专程过来,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人跑了先不管,把这档口砸烂,我挨的打不能白白受。”
一众弟兄一拥而上,不用猎枪,单凭开山刀打砸店内陈设:冰柜、水产筐尽数损毁,冻鱼、梭子蟹、鲍鱼、爬虾、海胆散落一地,鲜活海鲜尽数死光。
马三反倒找了个塑料袋,捡了不少完好的螃蟹、鲍鱼、爬虾装满一袋,看店内砸得差不多,开口吩咐:“小毛,带弟兄们撤。”
“三哥,不追丁建了?不用打断他的腿出口气?”
“不必,日后再说。这小子性子刚烈,二十七八岁,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我反倒有点欣赏。他要是事后能想明白,清楚我今日手下留情,主动来找我赔罪认错,我便拉着他一起做事;要是执迷不悟、执意跟我作对,下次再见,我绝不手软。”
“听三哥安排。”
小毛领着弟兄上车离开,马三独自坐回皇冠,简单整理一下衣衫,拎着一袋子海鲜,朝小毛挥手道别,驱车返程。
马三一伙人走后,丁建的档口空无一人,整整一上午没人敢回去打探。直到傍晚,一名小弟偷偷折返市场,只见店内一片狼藉,海鲜冻货碎落满地,活鲜全部死透,连忙回去报信。
“建哥,咱们档口被砸得一干二净。”
另一边,返程路上小毛越想越费解,拨通马三电话:“三哥,明明能直接拿猎枪收拾丁建,您怎么反倒放他们走了?我实在想不通。”
马三答道:“今天是我马三讲道义、留余地,放他一条生路。他回去好好琢磨,想通了主动上门赔罪,我便提携他。”
小毛没再多劝,挂断电话带着弟兄各自散去。
彼时丁建正在医院包扎胳膊伤口,手下弟兄一下午不敢露面,直到深夜,才敢派人重回市场查看,满目疮痍的档口看得众人心里一沉。
丁建怒火中烧:“从明天起,所有人分头去查马三,摸清他落脚的地方、平日里做什么营生。”
马三先前自报家门,称自己是罗湖马三。次日一早,丁建手下小明、小海子带着人直奔罗湖打探。马三在罗湖本就名气极大,沿街商铺、道上熟人几乎无人不晓,仅仅问了三家门店,两家都认得他。
小明当即拨通丁建电话:“建哥,打听清楚了,马三常年住在东门一带。”“他靠什么过日子?”“看着像是混社会的。”
“你们俩在东门盯紧他,看见人先别冲动动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带弟兄过去,这次直接废了他。”“放心建哥,我们盯着。”
小明与小海子守在罗湖小吃街,一边吃饭一边等候。不多时,马三晃晃悠悠现身 —— 上午他先去水晶宫泡澡搓背,休整妥当,才去往加代的表行报备。
一踏进表行,加代一眼瞥见他脸上的伤,皱眉发问:“你这脑袋怎么弄成这样,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代哥没事,昨天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真话假话?看着可不像是磕碰出来的伤。”
马三随口编了套说辞:“昨天小婉过生日,来了不少朋友,小姑娘们起哄闹得热闹,围着我敬酒分蛋糕,后来推搡起来,我跟人拌了两句嘴,推搡了几下,一点小事。”“不是外人动手打你?”“在罗湖谁敢动我?真有人动手,我第一时间就告诉您了。”
加代半信半疑,转而问道:“你下午有没有安排?”“没什么事。”“那正好,下午耀东出院,咱们几个至亲过去接风,不叫旁人,就我、江林、左帅,再加上你。”“没问题,我回去收拾下就过来。”
马三走出表行,刚拐过街角,就被蹲守的小明、小海子盯上。两人眼力极好,小明低声道:“那人是不是马三?看着像。”
一旁小海子打量片刻:“他后脑勺肿得比昨天更厉害了,绝对是他,咱们悄悄跟上,看看他接下来去哪。”
马三在罗湖地界向来张扬跋扈,沿街路过水果摊,随手拿起苹果张口就啃;走到甘蔗摊位,直接抽走一根不打招呼。兜里烟一空,随便找家超市,拎上三五盒烟转身就走,整条街的商贩商铺在他眼里跟自家储物间没两样。
但马三从来不白拿东西,每次都会跟摊主撂下话:“往后在罗湖遇上任何难处,尽管来找你马三哥,这片地界我说了算,有我在都能给你摆平。”
他在街上晃了半晌,心里盘算着晚上找点乐子。闲来无事,干脆打车直奔向西村消遣。小明、小海子二人紧随其后一路跟踪,向西村大大小小的场子,马三熟门熟路,根本不用旁人引路。
一走进门店,好几个姑娘立刻围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热情招呼:“三哥,可算等到你了!”“你这额头怎么肿起来一块,谁下手捏的?”马三打趣道:“我不来,谁还能有这福气?正好,进屋,三哥给你们挨个瞧瞧。”
一行人转身进了里屋,马路对面的小明、小海子只能蹲守在外等候,盯着门口不敢离开。
马三在里面逗留许久,出来之后也不急着动身,拉着门店老板坐在前厅喝茶闲聊,还以过来人的姿态提点对方。“兄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也就咱们交情到位我才提点你。去年到现在店里就这几个姑娘,半点新鲜面孔都没有,有空多招点新人撑撑场面。”老板苦笑叹气:“三哥,实在是手头周转不开,但凡资金宽裕点,我直接去对面盘下一间夜总会做大生意。”
两人正聊着天,下午四点,加代的电话打了过来。马三接起听筒,语气立马收敛:“喂,代哥,您找我?”“你现在在哪?”“在外头随便转转。”“你立刻去罗湖酒店,我已经订好二楼 VIP366 包房,你先过去把门开好。我们先去医院接耀东出院,马上就到,你提前过去等着。”“放心代哥,我这就过去。”
平日里旁人吩咐马三做事,他多半拖沓敷衍,唯独加代一句话,他半点不敢耽搁。出门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罗湖酒店。
小明、小海子见状,也打车跟在身后,亲眼看着马三独自走进酒店大门。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拨通丁建的电话:“喂,建哥。”“情况怎么样?”“我们找到马三了,他人现在在罗湖酒店里面。”“酒店里还有其他人吗?”“不清楚,只看见他一个人先进去了。”“你们就在原地盯紧,别轻举妄动,我马上带兄弟们赶过去。”“明白建哥,实在不行我上楼探探虚实。”“千万小心,别被对方发现。”“放心,我就装作路过,瞟一眼就下来。”“行,等我过来。”
不到半小时,一辆白色虎头奔停在酒店门口,江林负责开车,耀东坐在副驾,加代和左帅坐在后排。几人下车径直走进酒店。
楼下蹲守的小明跟同伴交代:“你在楼下守着,我上楼看看包房里一共多少人。”他们从没见过加代、左帅、江林几人,马三先前也从未提过自己背后还有这群弟兄。
小明顺着楼梯摸到二楼,366 包房的门虚掩着,服务员正陆续往里面上菜。加代坐在主位,江林、左帅、耀东分列两侧,算上马三,屋内一共五个人。
他飞快扫了一眼,转身一路小跑下楼拨通电话:“建哥,包房里一共五个人,在二楼 VIP366 喝酒。”“知道了,你们原地别动,我带人即刻赶到。”“好,我们就在这等您。”
彼时丁建还在医院处理胳膊上的伤口,身边守着四五个手下。他当即拨通老朱的电话:“老朱,你现在手下有多少弟兄?我要去罗湖办点事,急需人手。”“我这边拢共五六个兄弟,全都能调过去,你什么时候动身?”“我现在就出发,要是看得起我,你就亲自带队过来。”“没问题,我跟你一块去。”
丁建身边四五个兄弟原地等候,没过多久,老朱带着一众东北同乡赶了过来。这群人全都以丁建为首,是他在海鲜市场的嫡系。
丁建掏出一把老旧双管猎枪分发任务:“等下到酒店,我率先开枪,枪响之后你们所有人拎武士刀冲上去,往死里砍,一个都别放过。”手下迟疑发问:“建哥,全都动手?”“没错,全都砍。出任何事,全部由我丁建一力承担,不用你们担责。”“我们不是怕担事……”“别废话,出发。”
十来个人分乘三辆出租车赶到罗湖酒店对面,车辆停靠路边后全部下车,刀具或是揣进怀里、别在后腰,还有人藏在凳子底下,一行人蹲在马路对面伺机而动。
丁建攥着双管猎枪吩咐:“你们留在这边待命,跟我过去四五个人守在酒店门口,只要看见他们下楼,听见枪响就立刻冲过来合围。”
楼下埋伏妥当,只等加代一行人现身,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准备一拥而上。
楼上的加代对此毫不知情,这里是他扎根多年的罗湖地盘,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敢在这里设伏。
包房内,加代、左帅、江林、耀东、马三五人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闹。加代关切看向耀东:“耀东,身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代哥,早就痊愈了,胳膊腿活动完全不受影响。”左帅顺势邀约:“耀东,有空来我赌场坐坐,很多账目流程我摸不透,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指点一二。”“没问题,随时找我。”
众人从傍晚六点一直喝到夜里十点,对面埋伏的丁建一行人熬得又饿又困,其中一个手下低声请示:“建哥,要不买点面包火腿肠让大伙垫垫肚子,再这么等下去实在撑不住。”丁建摆手拒绝:“再忍忍,他们很快就会下楼,都把家伙拿好,等会儿下手别留情。”
众人不敢再多言,只能继续苦等。又过二十多分钟,包房一行人终于结伴走出酒店,加代走在最前头,酒店经理紧随身后一路相送。“代哥,下次过来提前打个电话,今天招待仓促,要是有哪里不周到,您千万别见怪。”加代淡淡回应:“无妨,不用客气。”
马路对面的丁建一眼认出人群,急忙询问小明:“是不是他们?”小明点头:“没错,全是一伙的,后面那个边走边剔牙的就是马三。”
丁建立刻端起双管猎,上膛之后对准马三。这把猎枪有效射程只有五六米,隔远了威力大打折扣,但夜里十点多,枪响的瞬间一道巨大火光迸发,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僵在原地。
酒店经理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失声惊呼。加代混迹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短暂错愕之后,迅速从后腰掏出一把 64 式手枪,拉栓上膛戒备。江林、左帅、耀东都猝不及防,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马三一眼看清持枪的是丁建,吓得转身拔腿狂奔,转瞬就跑没了踪影。丁建见状,一边追赶马三一边再次上膛,身后一众持刀弟兄紧随其后追过去。
加代举枪朝着丁建扣动扳机,可惜他平日里很少用枪,准头不足,这一枪没能命中。丁建顺势弯腰蹲伏规避,紧接着再次举起双管猎,朝着加代一行人又开了一枪,随即嘶吼下令:“拿刀砍他们!”
对面一众手下看见加代手里有枪,心里发怵,犹豫片刻,还是攥着武士刀一窝蜂围了上来。左帅、江林、耀东出门赴宴,身上没有任何防身器械,只能徒手迎战。
一名持刀青年直奔江林劈砍而来,江林侧身躲闪,抬手一拳砸在对方面门,没能将人放倒。那人反手挥刀,江林躲闪不及,胳膊被划开两道口子,所幸伤口不算太深。耀东先前腿部有伤,缠斗起来处处受限,模样狼狈不堪。
左帅身手最为灵活,迎面一把刀锋劈来,他单手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重拳狠狠砸在那人脸上,顺势夺下武士刀握在手中。
转眼四五个青年围攻左帅,他手里仅有一把刀,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很快便落入下风,六七把刀轮番朝着他劈砍。
危急关头,加代不再瞄准,抬手朝着人群胡乱开枪,一枪正中一名青年后背,那人当场倒地。
丁建见对方真敢持枪反击,心头一慌,连忙大喊:“撤,所有人立刻散开跑!”话音落下,十几人四散逃窜,转眼消失在街巷深处。
加代没有带人追击,深夜持枪追砍极易闹出人命。现场只剩己方几人,耀东旧伤复发,腿脚行动不便,江林胳膊负伤,左帅身上也多处划伤。加代看着几人狼狈的模样,压抑着怒火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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