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个深夜,整个城市都已经沉睡,我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手里还在核对着公司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作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高管,年薪八十万的代价,就是我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大伯”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大伯是个极其传统的农村老人,作息极有规律,雷打不动地晚上九点睡觉,早上五点起床。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他绝对不会在凌晨一点多给我打电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我立刻接起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粗重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大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压低声音,连声追问。
电话那头,大伯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沙哑得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砂纸:“浩子啊……你,你手头宽裕不?能不能……借大伯三十五?”
我眉头紧锁。大伯这个人,一辈子要强,脊梁骨永远挺得笔直。当年他哪怕去卖血、去工地上搬一天砖只吃两个冷馒头,也从来没有开口向外人借过一分钱。现在他开口借三十万,一定是遇到了极其可怕的困境。
“大伯,你跟我说实话。”我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防线瞬间崩溃了,大伯突然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哽咽出声:“强子……强子在工地上,脚手架塌了,人从三楼摔下来,被钢筋穿了肚子,现在在省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医生说,肝脏破裂,多发性骨折,如果不马上准备三十万动手术,人就没了……包工头跑了,我把家里的存折都翻光了,也只有四万块……浩子,大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听到这里,我的眼眶瞬间红了,鼻腔酸涩得几乎无法呼吸。
“大伯,你什么都别想,就在医院守着强子!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千万别急,我马上回老家!”
挂断电话,我站在原地,双手止不住地发抖。三十万,对我现在的收入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但要立刻拿出这么大一笔现金,也不是一件毫无压力的事情。我和妻子陈曼去年刚在上海买了一套学区房,掏空了两人几乎所有的积蓄,每个月的房贷就有两万多,加上刚刚出生的女儿各项开销,家里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八十万左右。
如果一下子抽走三十万,我们应对风险的能力将大打折扣。可是,那是在ICU里命悬一线的强子,那是大伯的命啊。
我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陈曼已经被我刚才打电话的声音吵醒了。她披着外套坐在床沿上,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轻声问:“怎么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双手搓了一把脸,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说完后,我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在现实生活中,因为借钱给亲戚而导致夫妻反目、甚至离婚的例子数不胜数。更何况,这可能只是个无底洞,进了ICU,三十万也许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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