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有是个大半辈子都在跟风浪搏命的老渔民,他的双手像老树皮一样粗糙,骨节因为常年浸泡在海水里而肿大变形。

十五年前的一个深秋,台风季刚过,海面上的浪头依然带着不肯退去的余威。林大有和往常一样,驾驶着他那条陈旧的木壳渔船去近海下网。那一网拉得异常沉重,起网机发出沉闷的嘶吼,林大有满心以为遇到了一窝大黄鱼,兴奋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可是当渔网破水而出时,他只看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渔网、海草,以及一个长满厚厚藤壶和海蛎子壳的铁疙瘩。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箱子,长宽差不多有半米,重得离奇。林大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拖上甲板。箱子表面已经被海水腐蚀得坑坑洼洼,接缝处锈死成了一块铁板,连个锁眼都找不到。他拿撬棍试着撬了几下,箱子纹丝不动,只掉下来几块带着腥味的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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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码头,妻子秀琴看到他拖着这么个毫无用处的破铁壳回来,忍不住埋怨了几句,说他成天往家里捡破烂。林大有当时也是累坏了,懒得解释,随手就把这个沉重的铁箱子扔在了院墙的角落里。

这一放,就是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的时间里,这个箱子彻底融入了林家的生活。夏天,它成了院子里用来垫高咸菜缸的底座;秋天,秀琴会在上面晾晒切好的地瓜干。偶尔下暴雨,院子里积水,它又成了垫脚过路的踏石。箱子外层的藤壶早就风化脱落了,露出了暗红色的铁锈,经过风吹日晒,外表变得像一块顽固的红褐色礁石。谁也没有再动过要把它打开的念头。

岁月就像海潮,涨落之间,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切。林大有的背渐渐驼了,出海的次数也从一周五次减少到了两次。而他的女儿林小满,也从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箱子旁边看蚂蚁的小丫头,出落成了大姑娘。

小满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从小就知道家里供她上学不容易,大学毕业后,为了能照顾父母,她放弃了留在城里大公司的机会,考回了镇上的中心小学当老师。

后来,小满谈了恋爱,对象叫陈建华,是邻村的一个小伙子,在镇上的农机站修理机器。建华是个实在人,干活勤快,脾气温和,对小满更是好得没话说。林大有和秀琴对这个准女婿都很满意,两家人一合计,便把婚期定了下来。

距离小满出嫁还有三天的时候。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娘家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寓意干干净净送女儿出门。

那天清晨,林大有在院子里清理杂物。当他挪开咸菜缸时,那个在墙角默默蹲了十五年的铁箱子再次露出了全貌。因为常年压在缸底,箱子底部周围的地面被染出了一圈深深的铁锈红。

林大有盯着这个沉重的铁疙瘩,叹了口气。院子要腾出地方摆几桌酒席,这东西放在这里太碍事了。他本想找几个人帮忙把它抬到村外的垃圾堆扔掉,但转念一想,这箱子死沉死沉的,就算是当废铁卖给收破烂的,估计也能卖上百十块钱,好歹能给婚宴上多添两道好菜。

想到这里,林大有去邻居老赵家借来了一把角磨机。他插上电源,戴上护目镜,双手握紧机器,将高速旋转的砂轮对准了铁箱子那道早已模糊不清的缝隙。

“滋——”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划破了小院的宁静,一串串橘红色的火花四处飞溅。秀琴闻声从屋里跑出来,捂着耳朵喊着让他别弄了,当心伤着手。小满也放下手里的抹布走了出来。林大有像没听见一样,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地压着角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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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层的铁皮比他想象的还要厚。切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角磨机的砂轮都磨小了一圈,铁箱子才终于被切开了一道环形的口子。

林大有关掉机器,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拿过撬棍顺着切口用力一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声,铁箱子的上半部分终于被掀开了。

一家三口下意识地凑了过去,随即全家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