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次苏念跟他说“我来例假了”的时候，都是在下午三点左右。第一次是周三，她趴在工位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林叙正好路过她的工位去接水，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轻飘飘的：“林叙，我来例假了，肚子好疼。”

他当时一愣，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抽屉，翻出一板布洛芬。又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暖宝宝和红糖姜茶，回来的时候苏念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他把东西轻轻放在她桌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从那以后，苏念每次跟他说这句话，他都会像接到某种暗号一样，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候她在微信上发，有时候当面说，语气从最初的虚弱试探，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陈述。林叙甚至学会了记住她的周期，提前两天就开始在办公室备着止痛药和暖宝宝。

公司里的人都看出了端倪，茶水间的八卦群里，有人直接问：“林叙，你是不是喜欢苏念？”林叙没回，只是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他当然喜欢苏念，这件事从第一次看到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那一刻就确定了。但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苏念有一个异地的男朋友，据说感情还不错。

周五下午，苏念又在三点零三分给他发了消息：“林叙，我又来例假了。”

林叙放下手里的方案，起身去拿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袋和止痛药，走到苏念工位前。她今天穿了一件奶油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林叙把热水袋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冰凉的。

“怎么又疼成这样？”他皱着眉头说，“上个月不是让你去医院看看吗？”

苏念接过热水袋捂在小腹上，下巴埋在毛衣领子里，声音闷闷的：“去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注意保暖，别吃凉的，别生气，别……别熬夜。”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抬眼看了林叙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林叙在她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苏念没拒绝，点了点头。

在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林叙能闻到苏念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止痛药的苦涩气息。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苏念，你男朋友……知道你每次疼成这样吗？”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他知道啊。他让我多喝热水。”

那个“多喝热水”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林叙的耳朵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苏念突然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林叙，你知道吗，女生跟你说来例假了，其实是在说两句话。”

林叙一愣：“哪两句？”

苏念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一步走出了电梯。深秋的风灌进来，她裹紧了林叙给她披上的外套，转过身看着还愣在电梯里的他，笑了笑说：“第一句是，我需要你的照顾。第二句是——”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进林叙的眼睛里。

“我只想让你照顾我。”

林叙心脏猛地一跳。电梯门快要合上了，他伸手一把挡住，大步跨了出来。苏念就站在办公楼外的台阶上，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你男朋友呢？”林叙问。

“分了。”苏念说得很轻，但很清楚，“上个月分的。他说我太矫情，来个月经都要发朋友圈、发消息给别人看，说我是在卖惨博同情。”

林叙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就明白了。上个月苏念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热水袋和止痛药，文案只有两个字：“渡劫。”他当时在下面评论了一句“又疼了？药在抽屉里自己拿”，苏念回了一个哭脸的表情。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互动，现在回想起来，那条朋友圈可能是苏念发给某个人看的最后通牒——而那个人，选择了无视。

“所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叙的声音有点发紧，“开始只跟我说了？”

苏念低下头，耳尖在风里红得像要滴血：“大概两个月前吧。我发现我每次不舒服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不是他。我知道这很不道德，所以我先跟他提了分手，才……”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才敢跟你说这些话。”

林叙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从来不知道，苏念每次在下午三点跟他说“我来例假了”的时候，背后藏着的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抉择。那句“我需要你的照顾”是说给他听的，而那句“我只想让你照顾我”，是说给全世界听的——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一点一点地把林叙划进自己的领地，用每个月最脆弱、最真实的状态，告诉他：你是特别的。

“那你现在说完了？”林叙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碰到苏念的鼻尖。

苏念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挂着一点雾气：“说完了。”

林叙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他低下头，在苏念耳边说：“那你听好了。我的答案是——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都行。”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后来林叙才知道，苏念的例假周期其实并没有那么准，有些时候她提前跟他说“来了”，其实是根本没来。但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走到自己身边的理由。那些热水袋、止痛药、红糖姜茶，都只是她精心设计的借口，好让自己在被偏爱的过程里，不那么心虚。

而林叙呢，他早就看穿了。一个连自己生理期都记不住的人，怎么可能精准地算出苏念的周期？他只是在配合她的表演，心甘情愿地，一次不落地。

因为他也想说那两句话。

我需要你。我只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