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北城战区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
医生看着报告,眉头皱得很紧。
“沈同志,你的情况……”
“医生,您直说吧。”
“盆腔慢性损伤,内分泌严重紊乱。”
医生推了推眼镜,
“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握着报告单,纸张边缘割得手疼。
“是因为什么导致的?”
“长期高强度的工作,精神压力紧绷,再加上南苏丹酷热干旱的恶劣气候……”
医生顿了顿,
“你还年轻,现在开始调理,或许还有机会。”
我走出诊室,走廊里坐着好几个孕妇。
她们摸着肚子,脸上是幸福的光。
有位军官蹲下来,贴着妻子的肚子听胎动。
我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梯间空无一人。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三天后,北城军区庆功宴。
我本想找借口推辞,但许参谋说:
“你为研究所做了那么大的贡献,不去岂不是辜负组织的心意。”
我整理了身上的军式制服,确保面貌的精神和着装的整洁。
招待所的灯光是暖白色的,打在人身上,显得柔和许多。
傅凛渊挽着柳青青从门口进来,许多军官都围了上去。
“傅指挥,柳研究员,恭喜恭喜!”
“听说柳研究员怀上二胎啦?傅指挥好福气!”
柳青青笑着说谢谢,手一直护着肚子。
傅凛渊揽着她的腰,低头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有人假装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继续热闹。
柳青青挺着肚子朝我走来。
“沈同志,好久不见。”
我端着香槟:
“恭喜。”
“谢谢。”
她摸了摸肚子,
“找人算过,说是个女孩。凛渊高兴坏了,说女儿要像妈妈。”
她看着我,忽然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凛渊说,要不是下定决心把你调走,我们未必进展这么快。”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笑了,笑容甜美,
“谢谢你当年的成全。没有你的牺牲,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我的手在发抖。
温水洒了几滴在作训服上,透过布料烫到心间。
“柳青青,”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在我顶着40℃的高温去钻探水源,差点被猎豹盯上咬死的时候,而你呢?你却在和我的男朋友厮混,甚至还怀上了孩子……”
她眨眨眼:
“然后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用通讯机发了九十九次信息,打了三十次电话,他全都没理。”
“你说那天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呢……”
她微笑,
“我们在试婚纱啦!”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压制怒火。
她接着补充到。
“国外手工定制刺绣款,主纱是镂空蝴蝶设计。”
那件婚纱,我六年前试穿过。
当时傅凛渊说:
“等我们结婚,就买这件。”
原来他说的“我们”,不是我和他。
我放下水杯,转身要走。
傅凛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潇……”
“别叫我名字。”
我说,
“恶心。”
我走出招待所,外面下着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景物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凛渊追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伞,递给我。
“拿着,会感冒。”
“关你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我说,
“我只是觉得,在一个烂人身上浪费了六年。”
“那六年……”
“那六年,”我打断他,
“我从前最爱干净,自从去了那,别说洗澡,就连水,都是稀缺物资。”
“我不适应环境,内分泌紊乱,吐到休克。在四十多度的高温下跟着队伍去探测水源,研究野战生存,测试防护装备……,这些,我都熬过来了。”
“因为你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他的脸色白了。
“可结果呢,”我笑出来,
“在这六年里,结婚,生子,现在二胎都有了。”
“我……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盯着他,
“傅凛渊,你让我恨你都恨不起来。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雨越下越大。
他撑开伞,想往我这边倾。
我推开他的手,走进雨里。
雨水很冷,浇透全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