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下午两点,我站在自家新房门口,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二十一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您怎么来了?"我的声音在寒风里发颤。
婆婆周彩霞裹着大红色的羽绒服,身后跟着她的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还有他们的配偶、孩子,甚至连她八十多岁的老母亲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站在队伍最前面。
"怎么?我来我儿子家过年还要提前报备?"周彩霞扬着下巴,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赶紧开门,外面冷死了。"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僵住了。身后的门里,是我和丈夫徐明远刚交付三个月的新房——准确说,是连水电都没通的毛坯房。
"妈,这房子还没装修,进不去人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没装修?"周彩霞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你当我傻?这都交付三个月了,你们俩每个月还房贷七千多,会不装修?"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连我们的月供都知道?
"妈,真的还没装修,要不您带大家去酒店......"
"去什么酒店!"周彩霞打断我,"二十多口人住酒店,一晚上得多少钱?你有那个钱?赶紧开门,让我看看你们这个'没装修'的房子!"
她身后的亲戚们也开始起哄:
"就是,大过年的让我们站外面吹冷风?"
"侄媳妇,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大老远从乡下来的。"
"彩霞,你这儿媳妇不会是嫌弃咱们吧?"
我的手心全是汗。我知道一旦开门,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场面。但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我,我别无选择。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推开的瞬间,冷风从里面涌出来。
周彩霞第一个冲进去,然后整个人就僵在了玄关。
入眼处,是水泥地面,灰扑扑的墙壁,裸露的电线从墙上垂下来。客厅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只有角落堆着几个装修材料的空纸箱。窗户上连玻璃都没装全,北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这......"周彩霞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声音都变了调,"这就是你们的新房?"
身后的亲戚们陆续挤进来,看清屋内的情况后,都愣住了。
"彩霞,你不是说你儿子儿媳买了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吗?"她大弟周建华环顾四周,"这就是个毛坯房啊!"
"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让我妈坐哪儿?"二弟周建设指着轮椅上的老太太。
周彩霞的脸涨得通红,她转身死死盯着我:"苏晴,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之前就说了,房子还没装修。我和明远商量好了,打算年后再装。"
"年后?"周彩霞的声音尖锐起来,"那我们今天怎么办?二十多口人,你让我们在这水泥地上过年?"
"我可以帮您订酒店,或者您先带大家回老家......"
啪!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我脸上。
周彩霞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颤抖着:"你还有脸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我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走廊里已经有邻居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妈......"
"别叫我妈!"周彩霞眼眶红了,"我告诉你,今天我们所有人,就住这儿了!你要是敢赶我们走,我就死在这门口!"
她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
01
三个月前,我和徐明远拿到新房钥匙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阳光透过未装玻璃的窗框洒进来,在灰色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站在客厅中央,脑海里已经规划好了装修方案:电视墙做成简约的大理石材质,沙发选浅灰色的布艺款,餐厅和客厅之间用吧台隔断......
"想什么呢?"徐明远从身后搂住我。
"在想怎么装修。"我靠在他肩上,"明远,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家。"
"放心,我会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徐明远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们结婚三年了,一直住在出租屋里。为了攒够首付,我们省吃俭用了整整五年。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是我们用所有积蓄换来的希望。
当天晚上,徐明远的手机响了。
"妈,我们今天拿房了......对,一百二十平,在东湖区......什么?你要来看?这还没装修呢......"
我听到电话那头周彩霞兴奋的声音,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婆婆周彩霞今年五十八岁,是个性格强势的农村妇女。她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作为长姐,一直掌控着整个家族的大小事务。徐明远是家里的独子,从小被她管得死死的。
我和徐明远谈恋爱的时候,周彩霞就不太喜欢我。她嫌我是城里的独生女,说我娇气、不会做家务、不懂得孝顺。结婚后,矛盾更是频繁。
"明远,别告诉你妈具体地址。"挂了电话后,我说。
徐明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妈要是知道了地址,肯定会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到时候装修、布置,她都要插手,我们就没有自己的空间了。"
"可是......"徐明远有些犹豫,"她是我妈,总不能连自己儿子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等装修好了再告诉她。"我握住他的手,"明远,这是我们的家,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布置,行吗?"
徐明远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着手装修的事。徐明远对他妈妈说,房子在城西,离我们现在租的房子很远,不方便过去看。周彩霞在电话里抱怨了几句,但也没有坚持。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个月后的周末。
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路上接到徐明远的电话:"晴晴,我妈今天来市里了,说要来咱们租的房子看看。"
"什么?"我停下脚步,"她怎么突然来了?"
"说是想我了,买了点土特产过来。我在公司加班走不开,你回去接待一下她。"
我硬着头皮赶回出租屋。周彩霞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编织袋。
"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笑着开门。
"我来看看自己儿子还要提前报备?"周彩霞的语气不太友善,跟着我进了屋。
她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你们都买了新房了,怎么还住这儿?"
"新房还在装修,住不了。"我倒了杯水给她。
"装修?"周彩霞接过水杯,眼神意味深长,"装修多久了?"
"才开始不久。"
"是吗?"周彩霞放下水杯,"那你们新房在哪儿?我去看看装修得怎么样了。"
"妈,那边还在动工,不太方便......"
"不方便什么?"周彩霞打断我,"我是去看房子,又不是去捣乱。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让我知道新房在哪儿?"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妈,您别多想,真的是不方便。"
周彩霞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行,我不去。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
"过年的时候,我想带着你舅舅们、姨妈们来新房聚聚。"周彩霞语气平和,"你也知道,明远是独子,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出息了。我想让亲戚们看看,我儿子多有本事。"
我愣住了。带二十多个人来新家过年?
"妈,这......"
"怎么,不行?"周彩霞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就想在亲戚面前长长脸,这也不行?你是不是嫌弃我那些弟弟妹妹都是乡下人,怕给你丢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周彩霞站起身,"到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人数,你准备准备。"
她说完就走了,连徐明远回来都没等。
晚上,徐明远回到家,我把这事告诉了他。
"过年带二十多个人来?"徐明远也皱起了眉,"这也太夸张了。"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妈知道地址。"我说,"明远,你找个借口推掉吧。"
徐明远沉默了。
"明远?"
"晴晴,要不然就让她来一次吧。"徐明远抓了抓头发,"我妈这人就好面子,让她在亲戚面前风光一回,以后她就不会总找我们麻烦了。"
"可是二十多个人......"
"就一顿饭的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徐明远拉住我的手,"而且到时候装修肯定好了,新房也宽敞,热闹热闹也没什么。"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晴,过年我们一家二十一口人都来,你可要准备充分哦。——你婆婆"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我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二十一口人?周彩霞到底想干什么?
02
那条短信之后,我开始留意周彩霞的动向。
徐明远每次跟她通电话,我都会侧耳倾听。但周彩霞似乎很谨慎,只是问一些日常的事,绝口不提过年的聚餐。
十一月中旬,我回了一趟老家看望父母。晚饭时,妈妈无意中提起:"你婆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我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昨天我在超市碰见她了。"妈妈夹菜给我,"她穿得特别体面,见人就说她儿子买了大房子,过年要请全家人去新房聚餐。那个得意的样子啊......"
我放下筷子:"她在到处说这事?"
"可不是。"爸爸也插话,"我听老李说,你婆婆还专门去了一趟她娘家,把这消息告诉了她那些弟弟妹妹。"
我心里咯噔一下。周彩霞的娘家在隔壁县城,她很少回去。这次专门跑一趟,还大张旗鼓地宣扬这事,肯定有问题。
"妈,我婆婆她娘家什么情况,您知道吗?"我问。
妈妈想了想:"听说她几个弟弟都不太争气,老大周建华开了个小卖部,生意一般;老二周建设在建筑队干活,前两年出过工伤;老三周建功好像是跑运输的。她两个妹妹嫁得也不怎么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她妈妈呢?"
"她爸早就去世了,妈妈跟着小儿子住。听说老太太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这些信息告诉了徐明远。
"你妈最近是不是给娘家那边打过电话?"我试探着问。
徐明远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打了啊,前几天还给我外婆寄了钱。"
"寄了多少?"
"两千块。"徐明远放下手机,"怎么了?"
"没什么。"我转身进了卧室。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周彩霞平时对徐明远管得很严,每个月他工资的三分之一都要寄回家。她自己手头并不宽裕,这次突然给娘家寄这么多钱,还到处宣扬过年聚餐的事,总让人觉得不太正常。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开始暗中调查。
我加了徐明远的几个堂兄弟姐妹的微信,旁敲侧击地打听周彩霞的情况。从他们那里,我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周彩霞最近心情很好,经常在家族群里发红包。
她特意买了新衣服,还去做了头发。
她告诉所有人,过年一定要来市里,说她儿子出息了,要让大家见识见识。
但最奇怪的是,她跟她几个弟弟妹妹的联系突然频繁起来,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
十二月初,一件事让我的疑虑更深了。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碰见了邻居李姐。
"小苏啊,你婆婆上周来过?"李姐笑着问。
"来过,怎么了?"
"我那天看见她在小区门口转悠,好像在找什么。"李姐压低声音,"她还问我你们家是几号楼几单元。"
我的心一紧:"她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说想给你们送点东西,但忘了门牌号。"李姐摆摆手,"我看她转了好久才走的。"
送东西?我们明明住在这里,她有我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那天晚上,我翻出徐明远的手机,查看他和周彩霞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
周彩霞:儿子,你们新房是在东湖区哪个小区来着?
徐明远:怎么了妈?
周彩霞:没事,我有个姐妹也在那边买了房,我想看看是不是一个小区。
徐明远:金色水岸。
周彩霞:哦,不是一个小区。那行,你忙吧。
看到这条聊天记录,我的手开始发抖。
徐明远把地址告诉她了。
"明远,你什么时候把地址告诉你妈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徐明远正在刷视频,随口答道:"前几天吧,她问了我就说了。"
"你不记得我说过不要告诉她地址吗?"
"晴晴,你也太敏感了。"徐明远抬起头,"她就是问一句,我总不能不说吧?再说了,她又找不到具体哪栋楼。"
"可是......"
"行了行了,别疑神疑鬼的。"徐明远打断我,"我妈就是想知道个大概位置,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没再说话,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躺在黑暗中,脑海里反复出现一个场景:周彩霞站在我们新房门口,带着她那二十一个亲戚,敲响门铃......
十二月中旬,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周彩霞的老家。
她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是徐明远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攒钱给她买的。
我没有直接去找她,而是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坐了一个下午,观察她的动静。
下午四点多,周彩霞从单元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脚步匆匆地往小区外走。
我跟了上去。
她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些蔬菜和肉,然后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馆。
茶馆里,她的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都在。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茶,竖起耳朵偷听。
"姐,你真的把儿子的房子地址打听到了?"这是周建华的声音。
"当然。"周彩霞得意地说,"我跟你们说,那房子可大了,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地段也好。"
"那过年我们真能去住?"一个女声问,应该是周彩霞的妹妹。
"不光能去住,你们都得去。"周彩霞的语气变得严肃,"这次我是下定决心了,必须让那个苏晴知道,什么叫一家人。"
"可是姐,万一她不让我们进门呢?"周建设问。
"不让?"周彩霞冷笑一声,"她敢!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过年要在新房聚餐。到时候二十多个人站她家门口,我看她能不开门?"
众人笑了起来。
我握着茶杯的手在颤抖。
"姐,你这次是真狠心啊。"周建华说,"不过也是,那丫头太不把你当回事了,是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我这也是为了明远好。"周彩霞叹了口气,"他被那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连亲妈的话都不听了。我得让他看清楚,娶个媳妇容易,但亲妈只有一个。"
"那咱们过年真要在那儿住几天?"
"住不住再说,反正得先去闹一场。"周彩霞压低声音,"到时候你们都给我配合着,听我指挥。"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快步离开了茶馆。
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我终于明白了,周彩霞打听新房地址、到处宣扬过年聚餐,根本不是为了在亲戚面前长脸,而是精心策划的一场闹剧。
她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让我知道她才是这个家庭的主导者。
回到出租屋,徐明远还没下班。我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琢磨着对策。
告诉徐明远?他会相信我吗?还是会觉得我在挑拨他和他妈的关系?
报警?以什么理由?婆婆带亲戚来儿子家过年,这是家务事,警察管不着。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她想看我出丑,那我就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出丑的那个人。
03
大年三十下午,二十一个人挤在毛坯房里,场面乱得像菜市场。
周彩霞坐在水泥地上哭了十几分钟,终于站起来了。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苏晴,你给我听好了。"她指着我的鼻子,"从今天开始,我和你舅舅姨妈们就住这儿了。你要是敢赶我们走,我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捂着还在发烫的脸颊,平静地看着她:"妈,您真要住这儿?"
"怎么,不行?"周彩霞冷笑,"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住我儿子家,天经地义!"
"行。"我点点头,"那您住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你站住!"周彩霞叫道,"你就这么走了?不管我们了?"
"您不是说要住吗?"我回过头,"这房子没水没电,卫生间也没法用。您要是能住,那就住吧。我先回出租屋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周彩霞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的亲戚们面面相觑,开始小声嘀咕:
"彩霞,这房子真没法住啊。"
"地上这么凉,我妈坐轮椅怎么办?"
"这大冷天的,连个暖气都没有。"
周彩霞转过身,对着亲戚们摆摆手:"你们先别急,我有办法。"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徐明远的电话。
我站在门口,听着她在电话里哭诉:"明远啊,你可得给妈做主啊......你媳妇太过分了,把我们领到一个毛坯房,就这么走了......我们二十多个人该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徐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妈,您先别哭。什么毛坯房?您到底在哪儿?"
"在你们的新房啊!"周彩霞叫道,"你不是买了房子吗?我们大老远过来,就是想在新房里过个年,结果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您怎么知道新房地址的?"徐明远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
"你告诉我的啊!"周彩霞理直气壮,"上次我问你,你不是说在金色水岸吗?"
"我说的是小区名字,没说具体哪栋楼啊......"
"这重要吗?"周彩霞打断他,"我是你妈,我来你家还要偷偷摸摸的?你现在赶紧回来,给我们找个地方住!"
"妈,我在外地出差,今天赶不回去。要不您先带大家去酒店......"
"去酒店?"周彩霞的声音尖锐起来,"二十多个人住酒店,谁出钱?"
"我出。"徐明远说。
"你出?"周彩霞冷笑,"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出得起吗?"
徐明远又沉默了。
周彩霞继续说:"明远,你听妈的话,让苏晴给我们想办法。她不是能耐大吗?让她去安排!"
"妈......"
"你要是不管,以后就别叫我妈!"周彩霞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响了。是徐明远。
"晴晴,我妈那边你处理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实在走不开。"
"怎么处理?"我问,"你妈要住毛坯房,我拦不住她。"
"你帮她订个酒店吧,钱我回头给你。"
"明远,你知道二十多个人住酒店要多少钱吗?大年三十,房价翻倍,最少也要五六千。"
"那......那先住一晚上,明天再说。"
"你妈说了,要住好几天。"
电话那头传来徐明远长长的叹息:"晴晴,你就帮帮我,行吗?"
我闭上眼睛:"徐明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把具体地址告诉你妈的?"
"什么?"
"金色水岸有七栋楼,你妈是怎么准确找到咱们这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徐明远,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
"我......上个星期。"徐明远的声音很轻,"她打电话问我,我想着反正过年也要请她来,就告诉她了。"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一早就知道你妈要带人来,你早就把地址告诉她了,却一直瞒着我?"
"晴晴,我不是瞒着你......"
"那你是什么?"我打断他,"徐明远,你知不知道,你妈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单纯的聚餐?"
"什么意思?"
"她是来给我下马威的。"我深吸一口气,"她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让我知道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晴晴,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带二十一个人?为什么一定要选大年三十?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徐明远没有回答。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妈现在就在毛坯房里,你要是有办法,就自己处理。我管不了了。"
"晴晴......"
我挂了电话。
回头看向敞开的房门,里面周彩霞正和亲戚们商量着什么。她的声音传出来:
"你们放心,我就不信了,她能真不管我们。等会儿她肯定会回来的。"
"姐,要是她真不管呢?"周建华问。
"不管?"周彩霞冷哼一声,"那我们就住下来,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可是这房子真没法住啊......"
"谁说没法住?"周彩霞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建华,你去楼下超市买些蜡烛和打火机。建设,你去找物业,问问能不能临时接个电。建功,你带几个孩子去附近找个快餐店,买些吃的回来。"
她开始分派任务,像个指挥官一样。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讽刺。
周彩霞精心策划了这场闹剧,本想让我出丑,却没想到自己会陷进去。但她不肯认输,非要把这出戏演下去。
我转身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坐下,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爸,妈,我今年不回去过年了。"
"怎么了?"妈妈的声音里透着担心。
"没什么,就是有些事要处理。"我顿了顿,"你们好好过年,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片空茫。
这个年,注定过不安宁了。
晚上七点,徐明远的电话又来了。
"晴晴,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你帮忙给我妈他们订个酒店吧。"他的语气像是在哀求。
"不用了。"我说,"你妈说了,她要住毛坯房。"
"她只是在赌气......"
"那就让她赌。"我打断他,"徐明远,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管你妈的任何事。"
"晴晴,你......"
我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窗外,雪开始下了。大年三十的夜晚,原本应该是万家灯火、团圆喜庆的时刻。可我坐在空荡荡的奶茶店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04
大年三十晚上十点,我回到了出租屋。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我打开灯,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晴晴,我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实在没办法了,买了最早的航班往回赶。你先睡吧,我明天早上到。——明远"
我揉了揉太阳穴,把纸条扔进垃圾桶。
手机上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徐明远的,还有几个是陌生号码。我没有回拨,直接洗漱睡觉。
半夜两点多,门锁转动的声音把我惊醒。徐明远推门进来,一身风尘仆仆。
"你回来了?"我坐起身。
"嗯。"徐明远连外套都没脱,在床边坐下,"晴晴,我妈那边,你真就不管了?"
"我能管什么?"我看着他,"徐明远,从头到尾,你跟你妈一起瞒着我,安排好了这一切。现在你问我管不管,你觉得合适吗?"
"我没有瞒着你......"
"你上个星期就把地址告诉她了。"我打断他,"你知道她要带人来,你却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这不叫瞒着,叫什么?"
徐明远沉默了。
"我妈她......她就是想让亲戚们见识一下。"他低声说,"我知道她这么做不对,可她是我妈,我总不能让她在亲戚面前丢脸吧?"
"所以你宁愿让我丢脸?"我冷笑,"徐明远,你知不知道,你妈今天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打了我一耳光?"
徐明远猛地抬起头,看到我脸上还有些红肿的痕迹,他伸手想碰,被我躲开了。
"晴晴......"
"我今天终于明白了。"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在你心里,你妈的面子比我的尊严重要。你妈的感受比我的感受重要。你妈的任何要求,都比我的想法重要。"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我擦掉眼泪,"徐明远,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把地址告诉她?"
徐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知道,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肯定会阻止。"我替他说出了答案,"你怕我跟你妈起冲突,怕我不答应,所以你干脆瞒着我,等到事情发生了,你再让我接受既定事实。"
"晴晴,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我站起身,"你现在去你的新房,去陪你妈和你那二十个亲戚过年吧。毛坯房怎么样,我不管。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你什么意思?"徐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说呢?"我看着他的眼睛,"徐明远,一个连妻子都不肯保护的男人,还有什么资格让我继续跟你过下去?"
"苏晴!"徐明远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因为这点小事,你要跟我离婚?"
"小事?"我觉得可笑,"你妈带着二十多个人,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闯进我们的新房,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我耳光,逼我给他们安排住宿,这在你眼里是小事?"
"我妈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打断他,"那你告诉我,她上个月去茶馆跟她弟弟妹妹们密谋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必须让苏晴知道,什么叫一家人','到时候你们都给我配合着,听我指挥',这是无意的?"
徐明远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我冷静地说,"你妈这次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她的目的,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让我知道她才是这个家庭的主导者。"
"不可能......"徐明远摇头,"我妈不是那种人。"
"她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转身进了卧室,把他的衣服和日用品都扔进一个行李箱里,"你现在去新房吧,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苏晴,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你走吧。"
徐明远看着我,眼里有愤怒,有委屈,也有不解。但最终,他还是拎起行李箱,摔门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坐在床边,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苏晴,我是周建华。"电话里传来周彩霞大弟的声音,"你赶紧回来吧,你婆婆晕倒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
"她刚才在那毛坯房里哭了好久,突然就晕过去了。我们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你快来!"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打车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三点。急诊室外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周彩霞的亲戚。
"我婆婆怎么样了?"我喘着气问。
"还在里面检查。"周建华指了指急诊室的门,"医生说可能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一下子晕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急诊室的门开了。徐明远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妈怎么样?"我问。
"没什么大碍,输点液就好。"徐明远的语气很冷淡,"你来干什么?不是不管了吗?"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明远,你怎么跟你媳妇说话呢?"周建华打圆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徐明远没理他,转身又进了急诊室。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很累。
周建华走到我旁边,低声说:"小苏啊,我知道我姐今天做得不对。但你也理解理解,她就是那个性子,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还是把你当亲闺女的。"
我没说话。
"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姐好了,我让她给你道歉。"周建华继续说,"大过年的,咱们别伤了和气。"
"舅舅,您知道您姐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来吗?"我突然问。
周建华愣了一下:"为了聚聚啊......"
"真的只是为了聚聚吗?"我看着他,"您在茶馆跟我婆婆说的那些话,您还记得吗?"
周建华的脸色变了:"你......你都听见了?"
"嗯。"我点点头,"所以我很清楚,这次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策划好的。你们要的不是聚会,是要给我一个教训。"
"小苏,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我打断他,"舅舅,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尊重您,因为您是长辈。但这不代表我可以任人欺负。您姐今天打我那一巴掌,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如果您们还想继续闹下去,那对不起,我不奉陪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建华的声音:"小苏,你回来......哎,这孩子......"
走出医院,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我站在急诊楼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空荡荡的。
这个年,彻底过不安宁了。
05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喂?"我声音沙哑。
"晴晴,我妈出院了。"徐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想见你。"
我沉默了几秒:"在哪儿?"
"在新房。我昨晚连夜找人接通了临时电,买了些取暖器。你过来一趟吧。"
挂了电话,我简单洗漱了一下,打车去了新房。
电梯里,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左脸颊上还有一个淡淡的掌印。
十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推开家门,我愣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毛坯房,现在堆满了简易行军床、被褥、塑料凳子。客厅里支着几个电暖气,十几个人围坐在地上,正在分发早餐——是楼下快餐店买的包子和豆浆。
所有人看到我,瞬间安静了。
"来了。"周彩霞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进来吧。"
我走进去,徐明远从卧室里出来,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妈,您有话说?"我站定。
周彩霞看了我一眼,突然叹了口气:"苏晴啊,我知道昨天我做得不对。"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也是一时冲动,不该打你。"周彩霞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别往心里去。"
"妈......"
"不过。"周彩霞话锋一转,"你也确实做得不对。我是你婆婆,是明远的妈。我带着亲戚来儿子家过年,天经地义。你倒好,把我们领到个毛坯房,还说什么不管了。你让明远怎么做人?"
我深吸一口气:"妈,是您自己非要来的。而且您来之前,一声招呼都没打。"
"我为什么要打招呼?"周彩霞提高了声音,"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可这也是我的房子。"我平静地说,"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您最起码应该尊重我的意见。"
"尊重?"周彩霞冷笑,"你配吗?"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彩霞环顾四周,"你们看看,这个房子是谁的钱买的?首付三十万,是明远攒了五年攒出来的。你呢?你出了多少?"
"我出了十万。"我说。
"十万?"周彩霞不屑地说,"那剩下的二十万呢?每个月七千多的房贷,是谁在还?"
"是我们两个一起还。"
"一起还?"周彩霞冷笑,"明远一个月工资八千,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五千?你还房贷还得了三千,剩下四千还不都得明远出?"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啊,苏晴,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周彩霞走近我,"这个家,没有你,照样转。但没有明远,你什么都不是。"
"妈!"徐明远叫道,"您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周彩霞指着我,"我今天就要说清楚!苏晴,我告诉你,我是看在明远的面子上,才叫你一声媳妇。但你要是不识抬举,我随时可以让明远跟你离婚!"
"妈,您够了!"徐明远走过来,想拉开周彩霞。
"我没够!"周彩霞甩开他的手,"明远,你听妈的话。这个女人不能要,她心眼太小,不孝顺,还自私。你跟她离了婚,妈给你找个好的。"
我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很可笑。
"好,我成全你们。"我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周彩霞叫道,"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这些客人怎么办?"
我回过头:"您不是说,这个家没我照样转吗?那就转给您看看。"
"苏晴!"徐明远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看着他,"徐明远,你听到你妈刚才说的话了吗?她要你跟我离婚。"
"我妈她......她就是气话......"
"气话?"我冷笑,"她说的每个字,都是她的真心话。徐明远,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妈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员。在她眼里,我只是个外人,是个随时可以被赶走的外人。"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我甩开他的手,"你告诉我,如果你妈非要逼你在她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徐明远愣住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我懂了。"
转身下楼,身后传来周彩霞得意的声音:"明远,让她走!这种女人,不要也罢!"
走出单元楼,我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手机响了,是我妈。
"晴晴,过年了,你和明远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妈,我想回家。"
"怎么了?你哭什么?"妈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明远欺负你了?"
"妈,我不想说这些。"我擦掉眼泪,"我现在就回去,您和我爸在家等我。"
挂了电话,我正要叫车,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苏晴女士吗?我是金色水岸物业。"
"是我。"
"是这样的,您家里现在住了很多人,邻居投诉说太吵了,影响他们休息。而且,有邻居看到您家里在走廊上搭建临时帐篷,这违反了小区管理规定......"
我一愣:"帐篷?"
"是的,就在您家门口的走廊里。"物业说,"麻烦您处理一下,否则我们要采取措施了。"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了楼上。
电梯门打开,我就看到了那个"帐篷"——实际上是用床单和衣架搭起来的简易帐篷,里面铺着行军床,有两个小孩正在里面玩。
我推开家门。
屋里的人看到我回来,都愣了一下。
"物业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平静地说,"说你们在走廊搭帐篷,邻居投诉了。你们把东西收了吧。"
周彩霞冷哼一声:"收什么收?屋里住不下,只能住走廊。"
"不能住走廊。"我说,"这违反小区规定。"
"那怎么办?"周彩霞理直气壮,"你倒是给我们安排个地方啊!"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今天叫我来,根本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逼我妥协,逼我给他们安排住处。
"徐明远。"我转向我丈夫,"你妈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到底想干什么?"
徐明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说啊!"我提高了声音,"你妈到底想干什么?"
"她......"徐明远看了看周彩霞,又看了看我,"她就是想让大家聚聚......"
"聚聚?"我冷笑,"聚聚需要在走廊上搭帐篷?聚聚需要住好几天?徐明远,你当我是傻子吗?"
"苏晴,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打断他,"你现在告诉我,你妈这次来,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徐明远的脸色变了。
"说啊!"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我说。"周彩霞突然开口,"苏晴,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这次带这么多人来,不光是为了聚会。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我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周彩霞一字一句地说,"卖了五十万。"
"所以呢?"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就住这儿了。"周彩霞露出一个笑容,"我已经没有家了,只能跟我儿子住。"
"你......"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卖房就卖房,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来?"
"因为啊......"周彩霞环顾四周,看着她的弟弟妹妹们,"他们也没地方住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彩霞一字一句地说,"我几个弟弟妹妹,还有我妈,以后都要住在这儿。"
"你疯了?"我脱口而出。
"我没疯。"周彩霞冷静地说,"苏晴,这个房子这么大,住下我们这些人,绰绰有余。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离婚,把房子留给明远。"
我看着她,再看向徐明远。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周彩霞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过年聚会,也不是单纯为了给我下马威。
她是为了投奔我们,而且还带着她全家。
我的手开始发抖,后背发凉,心脏狂跳。
她卖了房子,为什么要带着全家投奔我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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