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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能不能注意点卫生?这菜您洗了几遍了?"

女婿徐俊凯皱着眉头站在厨房门口,用手帕捂着口鼻,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端着刚洗好的青菜,手僵在半空中。水珠顺着菜叶滴落,在地砖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我...我洗了三遍了。"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三遍?"徐俊凯冷笑一声,"您看看您那双手,指甲缝里都是黑的,这菜我们怎么吃得下去?"

我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这双手跟了我五十八年,在纺织厂的机器前忙碌了大半辈子,现在却成了儿子嘴里"脏"的证明。

"俊凯,别这么说话。"女儿陈思雨从客厅走过来,声音很轻。

我心里涌起一丝感激,女儿终于要为我说话了。

可她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妈,您先去休息吧,我来洗。"

就这样?就这样就完了?

我看着女儿,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曾经那个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如今连为亲妈说句公道话都不敢。

"思雨......"我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您去歇着吧。"女儿的语气更冷了些,几乎是在催促。

徐俊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客厅。我听见他对着手机说:"刚才说到哪了?哦对,那个项目......"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青菜。女儿从我手中接过去,动作很轻,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是愧疚?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妈,您真的去休息吧。"她又说了一遍。

我转身走向客房。这个十平米的小房间,是我来北京三个月来的全部天地。推开门的瞬间,我听见客厅里徐俊凯压低声音说:"真是的,乡下来的就是不一样,做个饭都能把厨房搞得跟猪圈似的......"

我的手抓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关上门的瞬间,我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三个月前,我还在老家的小院里种着菜,养着鸡,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自在。是思雨打来电话,说:"妈,您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来北京跟我们住吧,我照顾您。"

那时候我有多高兴啊。丈夫走了五年,女儿是我唯一的牵挂。她说要照顾我,我当时眼泪都出来了。

可现实呢?

来北京的第一个星期,徐俊凯就开始嫌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对。嫌我说话声音大,嫌我走路有声音,嫌我做饭油烟味重,嫌我洗澡水放得太满......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嫌我"脏"。

我每天洗三次澡,衣服一天一换,可他还是说我身上有"老人味",让我离他远点。

而女儿,我那个曾经最贴心的女儿,每次都是沉默。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想给老家的王桂香打个电话。手指按到一半,又放下了。说什么呢?说女儿女婿嫌弃我?说我在这里过得不好?

那多丢人啊。

三个月前我走的时候,王桂香还羡慕地说:"秀芬啊,你可真有福气,女儿这么孝顺,接你去大城市享福去了。"

我当时笑得多开心啊。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听见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是女儿在做饭。以前都是我做的,但最近徐俊凯说我做的饭"不干净",就不让我进厨房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妈,吃饭了。"是思雨的声音。

我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来了。"

打开门,女儿站在门口,眼神闪烁。我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疲惫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餐桌上,三个人各怀心事。

徐俊凯低头看手机,女儿默默吃饭,我坐在最边上,夹菜的筷子总是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夹哪个。

"对了妈,"徐俊凯突然开口,把手机放下,"下周我妈要来住几天,到时候房间可能不太够用......"

他看了我一眼,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在这个家里,真的是多余的。

01

其实三个月前,我根本不想来北京。

那天是女儿打来的电话。我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手机响,擦了擦手才接起来。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思雨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挺好的,吃得下睡得着。"我笑着说,"你呢?工作累不累?"

"妈......"她沉默了一会儿,"您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要不您来北京跟我们住吧,我照顾您。"

我当时心里一暖,但还是拒绝了:"不用不用,妈在老家挺好的,有王姨她们作伴,你别操心。"

"妈,我是真的不放心。"思雨的声音突然哽咽了,"爸走了这么多年,您一个人......"

就是这句话,让我心软了。

自从老陈五年前因为肝癌走了,思雨就总是担心我。她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打钱,隔三差五打电话。我知道她孝顺,也知道她工作忙。

"那......那我去住一段时间,到时候再回来。"我最终答应了。

挂了电话,王桂香从隔壁探出头来:"秀芬,谁的电话啊?"

"思雨的,让我去北京住一阵子。"我说。

"哎呀,那感情好啊!"王桂香一脸羡慕,"你看你,女儿多孝顺,在大城市有房有车的,还专门接你去享福。不像我家那小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

我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可谁能想到,所谓的"享福",竟然是这样。

来北京的第一天,一切都还好。思雨和徐俊凯一起来火车站接我,徐俊凯还帮我提行李,叫我"妈"。

"妈,一路上辛苦了吧?走,回家。"他笑得很灿烂。

我当时觉得这女婿真不错,思雨嫁得好。

车子开进小区,我看着窗外高楼林立,心里既新奇又忐忑。这就是女儿住的地方,和咱们老家那个小县城完全不一样。

"妈,这是您的房间。"思雨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窗外能看到小区的花园。

"好,好,挺好的。"我连声说。

那天晚上,思雨做了一桌子菜。徐俊凯还开了瓶红酒,说是庆祝我来北京。

"妈,以后您就在这儿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徐俊凯举着酒杯说,"这是您闺女的家,也是您的家。"

我当时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可变化,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我起得早,想着给他们做顿早饭。在老家的时候,我每天五点就起来了,习惯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食材。冰箱里东西不多,有几个鸡蛋,一些青菜,还有半袋面粉。

我决定做疙瘩汤,这是思雨小时候最爱吃的。

面粉倒在碗里,加水,用筷子搅拌。灶台上烧着水,我一边搅面一边往锅里下菜叶。

"这是什么味道?"

徐俊凯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睡眼惺忪,脸色很难看。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俊凯,你醒了?我在做早饭......"

"这才几点?"他看了眼手表,"六点!您知道我昨晚加班到几点吗?凌晨两点!我好不容易能多睡会儿,您就在这儿折腾?"

"我...我不知道你昨晚加班......"我慌了,"我以为做好了你们起来就能吃......"

"还有,您这做的什么?疙瘩汤?"徐俊凯皱着眉头走过来看了一眼,"妈,我跟思雨平时不吃这个,我们早上一般喝咖啡,吃面包,或者出去买豆浆油条。"

"哦,哦......"我连忙把火关小,"那我下次不做了。"

"不是不做的问题。"徐俊凯叹了口气,"算了,您先做吧,我回去睡了。记得小声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还特意把卧室的门关得很响,像是在表达不满。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煮得半生不熟的疙瘩汤,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这时候思雨也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她的语气听起来也不太高兴。

"我想给你们做早饭......"我小声说。

"妈,我跟您说过,我们早上都是随便吃点。"思雨走到我身边,看了看锅里,"这个我们吃不惯,您自己吃吧。"

"那你们吃什么?我去买。"我赶紧说。

"不用了,我们自己解决。"思雨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妈,您以后早上别这么早起来,会吵到俊凯的。他工作压力大,需要休息。"

"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我连声答应。

那天的疙瘩汤,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吃。

从那以后,我开始小心翼翼。

走路不敢用力,怕地板响。说话压低声音,怕吵到他们。早上不敢早起,怕动静大。晚上不敢晚睡,怕开灯影响他们。

可即便这样,徐俊凯还是越来越不满意。

有一次,我去卫生间洗澡。洗了半个小时出来,徐俊凯正站在门口等着,脸色铁青。

"妈,您洗澡能不能快点?水都流了半个小时了,水费您知道多贵吗?"

"我...我下次快点。"我慌忙说。

"还有,您洗完澡能不能把地擦干?您看这地上,都是水,万一思雨滑倒了怎么办?"

我低头一看,卫生间门口的确有些水渍。

"对不起,我马上擦。"我转身去拿拖把。

"算了算了,我来吧。"徐俊凯不耐烦地摆摆手,"您回房间休息吧。"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三两下把地擦干,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太麻烦了?是不是不该来北京?

隔壁房间传来他们的说话声,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

"......真的不行,我受不了......"是徐俊凯的声音。

"......再忍忍,她是我妈......"是思雨的。

"......多久?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但已经够了。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是需要"忍耐"的存在。

02

事情彻底恶化,是从徐俊凯的母亲赵美玲来访那天开始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房里整理衣服。最近徐俊凯总说我的东西乱放,所以我尽量把所有东西都收在自己房间里。

门铃响了。

我听见思雨去开门,然后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思雨啊,我来看看你们。"

"妈,您来了,快进来。"思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她烫着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手里还拎着一个名牌包。

这就是徐俊凯的母亲赵美玲。我见过她一次,在思雨的婚礼上。当时她对我还算客气,虽然笑容有些勉强。

"亲家来了?"我赶紧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堆着笑。

赵美玲的目光扫过我,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就移开了。

"哦,在呢。"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对思雨说,"思雨,给我倒杯水。"

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打量这个家。

"俊凯呢?"她问。

"还没下班,说晚点回来。"思雨端着水杯过来。

"嗯。"赵美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这水什么味道?你们家的水有问题吧?"

"没有啊,都是净水器过滤的......"思雨说。

"那就是杯子没洗干净。"赵美玲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一脸嫌弃。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着。

赵美玲突然看向我:"亲家,你来北京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我老实回答。

"三个多月了啊。"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思雨和俊凯都对我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赵美玲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不过啊,亲家,我得跟你说句实话。"

我心里一紧:"您说。"

"年轻人都忙,工作压力大,生活节奏快。"赵美玲慢条斯理地说,"咱们老年人啊,要懂得体谅他们,别给他们添麻烦。"

"我知道的,我一直很注意......"我连忙说。

"注意是一回事,但有些习惯啊,是改不了的。"赵美玲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比如说卫生习惯,生活习惯,这都是几十年养成的,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我感觉脸上发烫。她这是在说我脏?

"妈......"思雨想说什么,但被赵美玲打断了。

"思雨,你别说话,我是为你们好。"赵美玲看着我,"亲家,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实话实说。你们从小地方来的,和我们城里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这很正常。但是啊,不能因为这个影响孩子们的生活,你说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啊,俊凯这孩子从小就讲究,特别注意卫生。"赵美玲继续说,"你们老年人身上多少都有点味道,这个我理解,但是俊凯他受不了啊。他说过好几次了,你们做长辈的,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孩子的感受?"

"我...我每天都洗澡......"我的声音在发抖。

"洗澡是洗澡,但是有些味道是洗不掉的。"赵美玲毫不客气地说,"老人味,懂吗?这是生理现象,不是你洗澡就能解决的。"

我感觉眼眶发热,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您别这么说......"思雨终于开口了。

"我说错了吗?"赵美玲看着思雨,"你自己说,这段时间你们过得舒心吗?俊凯加班回来还要忍受这些,他容易吗?"

思雨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看着女儿,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所以啊,我的建议是......"赵美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亲家,要不你还是回老家去吧。你们那边空气好,环境也熟悉,不是更自在吗?干嘛非要在这儿憋屈着?"

"可是...可是思雨让我来的......"我看向女儿。

思雨抬起头,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孩子是孝顺,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啊。"赵美玲拍拍我的肩膀,"你看你,在这儿住得提心吊胆的,多累啊。回老家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多好。"

她转身对思雨说:"思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思雨咬着嘴唇,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就是这一个点头,像一把刀子扎进我的心里。

"那就这么定了。"赵美玲满意地笑了,"回头让俊凯给你买张火车票,这几天就走吧。趁着现在天气还不错,回去了好好休养休养。"

她拎起包,准备离开:"我就不多待了,你们商量商量。思雨,送送我。"

思雨跟着她走到门口。我听见赵美玲压低声音说:"记住我的话,家里不能有两个女主人,她在这儿,你就永远抬不起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过了一会儿,思雨回来了。她看了我一眼,走到我面前,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妈,您先休息吧,我去做饭。"

"思雨......"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也觉得......我应该回去?"我问。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妈,我们晚点再说吧。"思雨说完,快步走进了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天晚上,徐俊凯回来得很晚。一进门就问:"我妈来了?"

"嗯,下午来的。"思雨说。

"她说什么了?"徐俊凯脱下外套。

思雨没有回答。

徐俊凯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懂了。那就按我妈说的办吧,本来我也想说这事儿,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坐在餐桌旁,筷子拿在手里,夹起的菜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放回了碗里。

那天晚上的饭,我一口都没吃下去。

03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徐俊凯不再掩饰他的不满,经常当着我的面皱眉头,叹气。而思雨,变得越来越沉默,每次我想跟她说话,她总是找借口离开。

我知道,他们是在等我主动提出离开。

但我没有。我不甘心,也不明白。

女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一手带大的。小时候她生病,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跑了一夜。她上大学的学费,是我和老陈省吃俭用攒出来的。她结婚的时候,我把家里仅有的十万块钱都给了她做嫁妆。

可现在,她连一句话都不愿意为我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去倒杯水喝。

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主卧里传来说话声。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本不想偷听,但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必须让她走,我真的受够了。"是徐俊凯的声音。

"我知道,可是......"思雨的声音很小。

"可是什么?她是你妈,不是我妈!"徐俊凯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煎熬吗?每天回到家,就能闻到那股味道,吃饭都没胃口!"

"声音小点,她会听见的......"思雨说。

"听见就听见!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徐俊凯气呼呼地说,"思雨,我跟你说实话,如果她再不走,我就搬出去住。"

"别这样......"

"我没跟你开玩笑。"徐俊凯的语气很强硬,"你自己选吧,是她,还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很久,我听见思雨轻轻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

"这还差不多。"徐俊凯的语气缓和了些,"就这几天,让她回去。老家不是挺好的吗?干嘛非要来这儿受罪。"

"可是妈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

"你少来这套!"徐俊凯打断她,"当初你说让她来,我就不同意。你非要装孝顺,现在好了,烦了吧?我告诉你,这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懂吗?"

"我懂。"思雨的声音像蚊子叫。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原来在女婿眼里,我就是个累赘。而女儿,为了她的婚姻,选择了沉默。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趁着他们还没醒,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可就在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的时候,思雨的房门突然开了。

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妈,您这是......"

"我回老家。"我平静地说,"不麻烦你们了。"

思雨咬着嘴唇,眼圈红了:"妈,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打断她,"是我自己想回去的,老家的日子更自在。"

"妈......"思雨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

"别送我了,我自己能走。"我说。

就在这时,徐俊凯也出来了。他看到这个场面,明显松了一口气。

"妈,要不我送您去车站?"他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不用。"我说,"我自己打车去。"

"那......那路上小心。"徐俊凯说,"有什么事就给思雨打电话。"

我没有回答,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妈!"思雨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看着她。

"您......保重。"她说。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曾经,我以为那是女儿的家,也是我的家。现在我才明白,那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我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访客。

打车去火车站的路上,司机师傅问我:"去老家啊?"

"嗯。"我应了一声。

"在北京住得不习惯?"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不习惯。"我说。

"也是,北京这地方,不是谁都能待的。"司机师傅感叹道,"我见过太多老人了,被儿女接来照顾孩子,结果住不了几个月就回去了。还是老家好,熟人多,自在。"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北京很大,很繁华,但没有一寸土地属于我。

04

本来我打算买了票就走,可思雨突然打来电话。

"妈,您先别走,我们晚上谈谈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谈什么?"我问。

"就......就您回老家的事,总得商量一下吧。"思雨说,"您现在在哪?我去接您。"

"我在火车站。"

"您等我,我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思雨出现在火车站。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看到我,她快步走过来:"妈,您怎么一个人就走了?也不跟我好好说一声......"

"说什么?说我被你们嫌弃了?"我平静地说。

"妈,不是这样的......"思雨急得直掉眼泪。

"那是怎样?"我看着她,"思雨,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嫌我碍事?"

思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说了,妈都明白。"我叹了口气,"是妈不好,不该来给你们添麻烦。"

"妈!"思雨突然抓住我的手,"您别这么说,我没有嫌您......"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为我说话?"我问,"从我来到北京,俊凯说我这不好那不好,你从来都是沉默。昨天你婆婆来,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你还是沉默。思雨,你知道妈有多难过吗?"

思雨低下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我...我也不想的......"她哽咽道,"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跟俊凯吵架,他就威胁我离婚。妈,我不能离婚,我真的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不解,"他这么对你妈,你还要跟他过?"

"您不懂......"思雨哭得更厉害了,"我在银行工作,如果离婚,单位会怎么看我?同事会怎么议论我?还有他家,他家有势力,我根本惹不起......"

我听着女儿的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原来在她心里,工作、面子、所谓的"势力",都比她的亲妈重要。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我问。

思雨哭着摇头:"不是的,妈,我只是......"

"行了,别说了。"我打断她,"你回去吧,妈理解你。"

"妈,您别生我的气......"思雨拉着我的手不放。

"妈没生气。"我把手抽出来,"妈就是寒心。"

"妈......"

"回去吧,别让俊凯等急了。"我转身准备走。

"妈,您等等!"思雨追上来,"今晚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就算是送您。俊凯说了,他想好好跟您道个歉。"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道歉?"

"嗯,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做得不对。"思雨擦了擦眼泪,"他说想在您走之前,好好谈谈。"

我犹豫了。

"妈,就最后一次,好吗?"思雨恳求道。

我最终还是点了头。

晚上,徐俊凯订了一家餐厅。这是我来北京后,他第一次带我出来吃饭。

餐厅在一个商场的顶层,装修得很豪华。我穿着从老家带来的旧外套,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妈,这边。"思雨引着我走到一个包间。

徐俊凯已经在里面了。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笑容。

"妈,来了。"他站起来,态度比以前好多了,"快坐。"

我坐下,心里隐隐不安。

"妈,这段时间是我不对。"徐俊凯给我倒了杯茶,"我工作压力大,说话冲了点,您别往心里去。"

"嗯。"我应了一声。

"但是啊,妈您也要理解我。"他话锋一转,"我们年轻人工作忙,生活习惯和您也不一样。您在我们家住着,肯定不自在,对不对?"

我没说话。

"所以我和思雨商量了,您还是回老家去吧。"徐俊凯说,"我们每个月给您打钱,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样不是更好吗?"

"俊凯说得对,妈。"思雨在一旁附和,"您在老家有朋友,有邻居,比在这儿强多了。"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所谓的"道歉",原来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离开。

"行,我走。"我站起来。

"妈,您先别急......"思雨想拉我。

"饭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我拿起包,"明天我就回老家,以后不来烦你们了。"

"妈!"思雨站起来。

"别送了。"我看着她,"好好跟你丈夫过日子吧,工作重要,面子重要,什么都重要,就是你妈不重要。"

说完我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思雨的哭声,但我没有停下。

走出餐厅,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雨水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05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临走前,我给思雨发了条短信:"妈走了,你保重。"

很快,她回了一条:"妈,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想回点什么,最后还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内容。

算了,说什么呢?

火车站人很多。我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行。三个月前,我也是从这里出发,满怀期待地来北京。三个月后,我灰溜溜地离开。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窗外的月台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列车启动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空落落的。

北京,这个承载了女儿梦想的城市,对我来说,只剩下屈辱和心寒。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我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短信提示音。

我拿起手机,看到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600,000.00元,备注:妈,这是我——"

信号突然断了。

我愣住了。

一百六十万?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

真的是一百六十万!

怎么回事?思雨为什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我赶紧点开短信,想看完整的备注,可是火车正经过一段信号不好的区域,手机屏幕上显示"无服务"。

我急得站起来,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想找一个信号好的地方。

"大姐,您找什么呢?"旁边座位的一个大妈问我。

"信号,我要看手机......"我语无伦次。

"这段路信号都不好,得等出了隧道才行。"大妈说。

我只好回到座位上,盯着手机屏幕,等待信号恢复。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一百六十万,这是一笔巨款。我和老陈辛苦了一辈子,攒下的积蓄也不过十来万。

思雨哪来这么多钱?

她为什么要给我?

备注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猜测涌上来。

是不是思雨遇到什么事了?

还是她想用钱来补偿我?

又或者......

我不敢往下想。

终于,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信号标志。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那条短信。

完整的备注显示出来了:

"妈,这是我卖房的钱。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我要离婚了。"

我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腿上。

卖房?离婚?

思雨要和徐俊凯离婚?

这怎么可能?昨天晚上,她不是还说不能离婚吗?

我赶紧给思雨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思雨,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要卖房?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

我站起来,在车厢里来回踱步。周围的乘客都看着我,但我顾不上了。

我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思雨发来的短信:

"妈,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骗您。其实不是俊凯嫌弃您,是我让他那么做的。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会去老家找您,跟您解释清楚。这笔钱您收着,别担心我,我很好。"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什么叫"让他那么做的"?

什么叫"不得已的苦衷"?

思雨,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我颤抖着手指,给她回了一条信息:"思雨,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妈,妈马上回去找你!"

发送成功。

但是,一直没有回复。

我拿着手机,坐在座位上,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始终没有回音。

我的心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紧紧攥着,透不过气来。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开着。

我想下车,想回北京,想问清楚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火车不会为我一个人停下。

我只能坐在这里,焦急地等待,祈祷女儿平安无事。

思雨,你一定要好好的。

妈马上就回来了,妈这就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