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打来电话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
"小凯,我下周要去你那边出差,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宾馆太贵了。"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下意识看了眼日历,下周一是3月15号,"没问题啊,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周一晚上的飞机,不用接,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犹豫。倒不是不想让哥哥来住,而是妻子陈悦最近情绪一直不太好。上个月她妈妈做手术,我们出了两万块钱,她就一直念叨着钱不够花。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陈悦正在客厅看电视。
"老婆,我哥下周要来咱家住几天。"我试探着说。
陈悦看电视的手顿了一下,"住多久?"
"应该就三四天吧,他来出差。"
"行吧。"陈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我注意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周一晚上八点多,哥哥拖着行李箱到了家门口。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脸色有些发灰。
"哥,累坏了吧?先进来坐。"我接过他的行李。
"是挺累的,这趟出差事情多。"哥哥换了鞋进门,"嫂子在家吗?"
"在呢,我去叫她。"
陈悦从卧室出来,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大哥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麻烦你们了。"哥哥有些拘谨。
"不麻烦,都是一家人。"陈悦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我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僵硬。
晚饭是我去楼下买的快餐,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得有些沉默。哥哥偶尔说几句出差的事,陈悦只是简单应和,很快就说自己吃饱了,回卧室去了。
"嫂子是不是不舒服?"哥哥小声问我。
"没有,可能是累了。她最近工作忙。"我替陈悦找了个借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陈悦背对着我,呼吸声很轻,但我知道她也没睡着。
周二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哥哥已经在客厅收拾沙发了。他昨晚就睡在沙发上。
"哥,你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认床。"哥哥笑了笑,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陈悦起床后,看到餐桌上的早饭,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吃了两口就去洗漱了。
送陈悦出门时,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哥要住多久?"
"应该这周就走了。"
"嗯。"她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周三晚上,我洗碗的时候,听到卧室里传来陈悦打电话的声音。
"妈,我跟你说啊,他哥来了都住四天了……什么?你觉得正常?反正我觉得不太方便……"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我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周四早上,哥哥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动作有些迟疑。
"哥,你是不是还要多待几天?"
"本来公司安排我周五走,但临时又加了点事,可能要周六才能走。"哥哥有些为难地说,"要不我还是去住宾馆吧,感觉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都说了是一家人,多住两天怎么了。"我拍拍他的肩膀。
但我知道,陈悦肯定不会高兴。
果然,当天晚上,陈悦进门后看都没看我,直接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次哥哥来住,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01
周五早上,我起得特别早。
陈悦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哥哥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切菜的时候,我的思绪有些混乱。从哥哥来的第一天开始,陈悦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昨晚她甚至连晚饭都没吃,直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我试图回忆陈悦和哥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但印象里他们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上次哥哥来还是两年前,那时候陈悦还挺热情的,专门做了一桌菜。
到底是什么变了?
"小凯,这么早就起来了?"哥哥从客厅走过来,头发有些凌乱。
"嗯,给你做点早饭。今天不是要去见客户吗?"
"是啊,九点的会。"哥哥在餐桌边坐下,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小凯,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有的事,你别多想。"我把煎好的鸡蛋放到盘子里。
"我看嫂子好像……不太高兴。"哥哥的声音很小,"要不我今天就去订宾馆吧,反正也就一天了。"
"别,真的不用。"我在他对面坐下,"我老婆就是这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哥哥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我注意到他的手有些颤抖,夹菜的时候掉了两次。
"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有点失眠。"哥哥勉强笑了笑,"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七点半,陈悦起床了。她穿着睡衣走到客厅,看到我和哥哥在吃早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早啊,嫂子。"哥哥主动打招呼。
陈悦"嗯"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他,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哥哥尴尬地看着我,我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吃完早饭,哥哥就出门了。我收拾碗筷的时候,陈悦从卧室出来,穿戴整齐准备上班。
"老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我试图打破沉默。
"随便。"陈悦背着包就要出门。
"等等,"我拉住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
"没有。"她甩开我的手,"我要迟到了。"
"陈悦!"我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很欢迎你哥来住?说我很享受这几天的生活?"
"我哥只是来出差,临时住几天怎么了?"
"住几天?"陈悦冷笑一声,"从周一到现在都四天了,他还要住到周六。整整六天!"
"那又怎样?他是我亲哥,又不是外人。"
"对,他是你哥。"陈悦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可这是我的家,我有权利不想让人一直住在这里。"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堵得慌。
下午五点,我提前下班去买菜。路过超市的时候,看到陈悦平时喜欢吃的芒果在打折,我买了两个。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陈悦解释。哥哥确实是临时延长了行程,但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一个人出差在外,住宾馆要花不少钱,我们家里有客房,为什么不能让他住?
但转念一想,陈悦说的也没错。这毕竟是我们的家,她有权利决定谁能住进来。
我拎着菜回到家,发现哥哥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哥,你怎么了?"
"没事,谈客户的时候有点不顺利。"哥哥摇摇头,"小凯,我明天一早就走,不等周六了。"
"为什么?不是说周六才走吗?"
"我跟公司申请了,让别人接手这边的工作。"哥哥站起来,"我看得出来,嫂子不喜欢我住在这里。我不想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哥……"
"别说了。"哥哥拍拍我的肩膀,"是我考虑不周,不应该在你家住这么久。"
那天晚上,陈悦回来后看到哥哥在收拾行李,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晚饭桌上,哥哥主动说:"嫂子,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明天就走,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大哥言重了。"陈悦客套地说,但语气里依然带着冷淡。
我看着他们俩,突然觉得有些悲哀。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生分?
吃完饭,哥哥回客房继续收拾东西。我在厨房洗碗,陈悦靠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着我。
"明天他几点走?"
"一早就走,应该六点多。"
"那就好。"陈悦转身要走。
"陈悦。"我叫住她,"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哥?"
她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是讨厌他,我只是不喜欢有外人一直住在家里。"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哥。"
"对你来说不是外人,对我来说就是。"陈悦说完,回卧室去了。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陈悦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原来在她眼里,我哥竟然是"外人"。
02
周六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哥哥已经在客厅收拾行李,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我们。我起身走出卧室,看到他正在叠沙发上的被子。
"哥,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哥哥把被子整齐地放在沙发上,"你再睡会儿,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反正也睡不着了。"我倒了杯水递给他,"几点的飞机?"
"九点半。"哥哥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小凯,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我心里一紧:"什么话?"
哥哥犹豫了一下,把水杯放在桌上:"你注意观察一下嫂子,我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心事?"
"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她不只是对我态度冷淡那么简单。"哥哥压低声音,"周三晚上我去上厕所,听到她在卧室打电话,说什么'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自己会想办法'。"
我愣住了。
"还有周四下午,我提前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在阳台上接电话,看见我就立刻挂了。"哥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小凯,你们家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啊。"我下意识地说,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
上个月陈悦妈妈做手术,我们出了两万块。之前她确实念叨过钱不够花,但我以为只是随口一说。难道真的有什么经济问题?
"可能是我多想了。"哥哥拍拍我的肩膀,"不过你还是多关心一下她吧。女人有时候嘴上不说,心里憋着事。"
七点钟,我送哥哥下楼打车。看着出租车驶离小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周陈悦的信用卡账单来了,她看到后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回到家,陈悦还在睡觉。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被哥哥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八点半,陈悦起床了。她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的被子,又看看我:"你哥走了?"
"嗯,一早就走了。"
"哦。"陈悦的语气轻松了不少,"那我去做早饭。"
"我做吧,你多休息会儿。"我站起来。
"不用,我也睡够了。"陈悦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我跟在她身后:"老婆,咱们家最近钱够花吗?"
陈悦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够花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试探着说,"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找公司预支一部分工资。"
"真的够花。"陈悦切菜的动作明显快了,"你别瞎操心。"
早饭的时候,陈悦一直在看手机。我注意到她打开微信,看了几眼,然后又快速关掉。
"在看什么?"
"没什么,同事发的消息。"陈悦放下手机,"对了,下周我可能要加几天班,晚上回来会比较晚。"
"加班?你们公司最近项目很多吗?"
"嗯,有个大项目要赶在月底前交。"陈悦低着头吃饭,不再看我。
那天下午,陈悦说要出去见个朋友。她换了套我没见过的衣服,化了个淡妆,拎着包就出门了。
"几点回来?"我问。
"不确定,可能比较晚。"
"那我做晚饭等你?"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陈悦说完就走了。
她走后,我在家收拾房间。整理卧室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床头柜的抽屉没关严。我打开抽屉,想把它关好,却看到里面有一叠银行对账单。
我本不想看,但其中一张纸条露出来的几个字让我心里一跳——"借款协议"。
我拿出来仔细看,是一份手写的借款协议,借款人是陈悦,出借人是她的表姐,金额是五万元,借款时间是上个月15号,约定三个月内还清。
五万块?
我脑子嗡的一声。陈悦什么时候借了五万块钱?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我继续翻看抽屉里的东西,发现了三张信用卡账单,总欠款加起来超过八万元。还有一些购物小票,都是一些奢侈品牌——LV的包,Dior的口红,Chanel的香水。
我手脚冰凉地坐在床边。
我们家的经济状况我一向很清楚。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陈悦八千。除去房贷、生活费、孝敬双方父母的钱,每个月能存下四五千就不错了。
这些奢侈品是什么时候买的?那五万块钱借来干什么用的?
晚上十点,陈悦才回来。她脸色红润,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么晚才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嗯,跟朋友聊得比较久。"陈悦脱掉高跟鞋,"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我顿了顿,"老婆,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陈悦看着我,眼神有些警惕。
"你上个月是不是找你表姐借了五万块钱?"
陈悦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翻我东西了?"
"我不是故意的,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我站起来,"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妈做手术要用钱,你又不是不知道!"陈悦的声音提高了。
"你妈做手术我们不是已经出了两万了吗?怎么还要五万?"
"医院的费用比预期高,两万根本不够!"陈悦转身要走,"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陈悦!"我拉住她的手腕,"我们是夫妻,你有困难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自己偷偷去借钱?"
"说了有用吗?"陈悦甩开我的手,眼眶泛红,"你每个月就那点工资,除去各种开销能剩多少?我找你要钱,你给得出来吗?"
"那你至少应该跟我商量,而不是瞒着我!"
"商量有什么用?"陈悦的眼泪流下来了,"钱的事情永远都不够用!我妈生病要钱,你爸你妈每个月要给生活费,房贷要还,生活费要花,哪样不要钱?"
"可那些奢侈品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抽屉的方向,"LV的包,Dior的口红,那些都要花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陈悦愣住了,嘴唇颤抖着:"你……你都看到了?"
"我不想看的,是你自己没藏好。"
沉默了很久,陈悦擦掉眼泪,声音变得很平静:"那些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跟你没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你借了五万块钱,信用卡欠了八万,这些都要还的!"
"我会还的。"陈悦看着我,眼神冰冷,"不用你操心。"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再说话。陈悦睡在床的最边缘,背对着我。我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03
周日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陈悦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走到客厅,看到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账单和银行卡。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在算账?"我在她旁边坐下。
陈悦没理我,继续低头计算着什么。我看到她的手机计算器上显示着一长串数字,还有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一共欠多少?"我问。
"十五万。"陈悦的声音很轻,"信用卡八万,借你表姐五万,还有信贷两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信贷?你还借了网贷?"
"嗯。"陈悦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疲惫,"上个月你妈住院,我又拿了两万给她。那时候手头紧,就借了网贷。"
"我妈住院?"我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不让我告诉你,说是小毛病,住了三天院就出来了。"陈悦揉了揉太阳穴,"但医药费还是要出的。"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这段时间,陈悦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经济压力。我妈住院她出钱,她妈手术她也出钱,还要应付日常开销。难怪她看到哥哥来住就那么不高兴——每多住一天,就多一天的伙食费和水电费。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你压力这么大。"
"现在知道了。"陈悦苦笑一声,"还有三个月,表姐的钱就要还了。信用卡每个月最低还款额就要五千多,网贷每个月还一千二。"
我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咱们每个月除去各种开销,能存下的钱最多五千。这样下去……"
"所以我才加班啊。"陈悦打断我,"公司有个项目,如果做得好能拿两万的奖金。我必须拿到这笔钱。"
"所以你昨天是去谈项目?"
"嗯。"陈悦点点头,"客户那边还在考虑,下周应该能定下来。"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愧疚。这段时间她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我却还在抱怨她对哥哥态度不好。
"老婆,咱们一起想办法。"我握住她的手,"实在不行我去找朋友借点。"
"不用。"陈悦抽回手,"我自己能解决。"
"可是……"
"林凯。"陈悦看着我,声音很冷静,"这些债是我欠的,我会自己还。你别插手。"
"我们是夫妻,怎么能说别插手?"
"正因为是夫妻,我才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背债。"陈悦站起来,"你的工资还要养家,还要给你爸妈生活费。这些债我自己慢慢还就行了。"
那天下午,陈悦出门了。她说要去见客户,争取把那个项目拿下来。我一个人在家,想了很久。
我打开手机,翻看通讯录。我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但真要开口借钱,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犹豫着,哥哥打来了电话。
"小凯,到家了。"
"这么快?"我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
"嗯,飞机正点。"哥哥顿了顿,"你和嫂子还好吗?"
"还行吧。"我不想让他担心。
"小凯,哥跟你说实话。"哥哥的声音有些沉重,"这次来你家,我其实是想找你借点钱的,但看你们的情况,我就没开口。"
我心里一紧:"哥,你也遇到困难了?"
"公司这个月效益不好,工资发不出来。"哥哥叹了口气,"我老婆又怀孕了,各种检查费用挺高的。本来想找你借个三五万应急,但这几天看下来,你们的日子也不轻松。"
"哥……"
"算了,不说这个了。"哥哥转移话题,"你照顾好嫂子,有什么事给哥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原来不止我们家有经济压力,哥哥那边也不好过。难怪他这次来要省钱住在我家,还推迟走的时间——可能是在等公司发工资。
而我,不仅没能帮上他的忙,还因为陈悦的态度让他住得很不舒服。
晚上九点,陈悦才回来。她进门就瘫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样?项目谈成了吗?"我倒了杯水递给她。
"没有。"陈悦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客户说要再考虑考虑,让我下周再去一趟。"
"那还有机会对吧?"
"不知道。"陈悦闭上眼睛,"他们在考虑三家公司,竞争很激烈。"
我坐在她旁边,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凯。"陈悦突然睁开眼睛,"你哥是不是也有困难?"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陈悦说,"他这次来住这么久,肯定是想省钱。而且我注意到,他的衣服都很旧了,鞋子也磨破了边。"
我沉默了。
"所以他来的时候,是不是想找你借钱?"陈悦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但他看出我们也有困难,就没开口。"
陈悦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他那么冷淡。"
"不怪你,是我没跟你说清楚情况。"
"也怪我。"陈悦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脾气也变得很暴躁。看到他来住,心里就觉得烦,觉得又要多花钱了。"
我搂住她:"别哭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陈悦擦掉眼泪,"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到哥哥离开时眼中的落寞,想到陈悦日渐憔悴的脸,想到那一堆还不清的债务。
我们都是普通人,每天辛辛苦苦工作,却还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04
周一早上,我在公司心不在焉地工作。
领导发来的文件看了三遍还是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十五万的欠款。按照现在的还款速度,至少要两年半才能还清,这还是在不出现任何意外的情况下。
"林凯,你怎么了?"同事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魂不守舍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累就请假休息啊。"老张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对了,我跟你说个事。隔壁部门的王经理要走了,他那个位置空出来了,公司准备内部提拔。"
我抬起头:"真的?"
"千真万确。"老张点点头,"你资历够,业绩也不错,可以试试。王经理那个位置,月薪两万起。"
两万!
我的心跳快了几拍。如果能升到那个位置,工资翻一倍,还债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怎么申请?"我问。
"下周公司会发内部通知,到时候可以报名。"老张拍拍我,"不过竞争挺激烈的,据说已经有三个人在活动了。"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升职的事。回到家,看到陈悦正在收拾东西。
"你在干什么?"
"整理一些不用的东西,准备卖掉。"陈悦指着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箱子,"这些包包、衣服、鞋子,很多都是冲动消费买的,现在用不上了,能卖一点是一点。"
我走过去看,那些都是她之前买的奢侈品。有些甚至还没拆封,吊牌都在。
"能卖多少?"
"二手市场上打个三折左右,大概能回收两三万。"陈悦苦笑,"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十几万,现在只能卖这个价。"
看着她整理东西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很心疼。
"老婆,我跟你说个事。"我把升职的事告诉她,"如果能成功,我们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陈悦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有机会?"
"老张说我希望挺大的,不过要等下周才能正式申请。"
"那你一定要好好准备。"陈悦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这是个好机会。"
那天晚上,我们难得聊到很晚。陈悦跟我说了她这段时间的压力,说她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赚钱还债,晚上经常失眠,有时候甚至想过要不要去做兼职。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问。
"说了有什么用?"陈悦靠在我肩上,"你也有你的压力。你爸妈那边每个月的生活费不能少,房贷不能断,日常开销也省不了多少。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焦虑。"
"可我们是夫妻啊。"
"正因为是夫妻,我才想自己扛着。"陈悦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你哥来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算账。多一个人吃饭,每天至少多花一百块。六天就是六百。我心里不停地想,这六百块要是省下来,能还多少债……"
我沉默了。
原来她对哥哥的冷淡,根本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每一分钱都在她心里变成了数字,变成了债务。
"对不起。"陈悦说,"我知道这样想很自私,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不怪你。"我搂紧她,"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我也很矛盾。"陈悦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他是你哥,你们感情好,我不应该因为钱的事就对他那么冷淡。但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那些债,想起我每天加班还不够还钱的窘迫。"
周二上午,陈悦的表姐突然打来电话。
我在公司,是陈悦后来告诉我的。表姐在电话里说,她那边也急需用钱,希望陈悦能提前把借款还上。
"她给我一周时间。"陈悦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绝望,"林凯,我该怎么办?五万块,我根本拿不出来。"
"先别急,我想想办法。"我安慰她,心里却也乱成一团。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五万块,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尝试给几个朋友发信息,想试探一下能不能借到钱。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下午三点,陈悦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林凯,客户那边的项目黄了。他们选了另一家公司。"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陈悦哽咽着说,"我明明做得很认真,方案也改了三版,但他们最后还是选了别人。"
"别哭,我马上回家。"
"不用了。"陈悦深吸一口气,"我在外面坐坐,晚点再回去。"
那天下午,我完全没心思工作。五点半下班后,我直接回了家,发现陈悦还没回来。
六点,七点,八点……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我开始担心,正准备出门去找她,门铃响了。
打开门,陈悦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外面下着大雨,她没带伞,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
"你怎么淋成这样?"我赶紧把她拉进来。
陈悦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别哭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她突然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林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一刻,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这个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坚强的女人,终于在我面前完全崩溃了。
"没事的,有我在。"我拍着她的背,"咱们一定能度过难关的。"
"怎么度过?"陈悦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五万块,一周之内,我们根本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你表姐就要起诉我。"
"起诉就起诉,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陈悦打断我,"你知道被起诉意味着什么吗?我会被列入失信名单,以后坐高铁、坐飞机都会受限制。公司知道了,我的工作也保不住。"
我无言以对。
那天晚上,陈悦发烧了。她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嘴里说着胡话。我给她吃了退烧药,用毛巾给她擦身体,一夜没睡。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我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05
周三早上,我给公司请了假,带陈悦去医院。
医生说她是因为淋雨加上压力过大导致的发烧,开了些药,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回家的路上,陈悦一直靠在我肩上,一句话也不说。
"老婆,你先在家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把她安顿好,"我下午要去公司一趟。"
"嗯。"陈悦闭着眼睛,声音虚弱,"你去忙吧,我没事。"
下午两点,我来到公司,直接去找了财务部的刘姐。
"刘姐,我想申请一下工资预支。"我坐在她办公桌前,"家里有些急事,需要用钱。"
刘姐看了我一眼,翻开电脑查了查:"小林啊,咱们公司的制度你也知道,预支最多只能预支一个月的工资。你现在月薪一万二,扣除五险一金,到手也就一万出头。"
"我知道,一万也行。"
"可你这个月才刚开始,预支了下个月就没工资了。"刘姐有些担心,"你确定要预支吗?"
"确定。"我点点头,"麻烦刘姐了。"
办完手续,我拿到了一万块。但这离五万还差得远。
傍晚,我约了大学同学老陈见面。老陈现在自己做生意,手头应该比较宽裕。
"老林,好久不见!"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突然想起约我?"
"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我有些难为情,"能不能借我点钱?"
老陈愣了一下:"多少?"
"三万。"我说,"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我真的很急用。我可以写借条,分期还给你。"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老林,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现在也有困难。公司上个月刚投了个项目,账上的钱都压进去了。"
"这样啊……"我掩饰不住失望。
"要不这样,我手头有八千,你先拿去应急。"老陈掏出手机,"至于剩下的,我再帮你问问其他朋友。"
"谢谢。"我接过转账,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两天,我又找了几个朋友,东拼西凑,一共借到了两万五。加上预支的工资,手头有三万五千块,离五万还差一万五。
周五晚上,我回到家,陈悦的烧已经退了。她坐在床上,看到我就问:"钱的事怎么样了?"
"借到了三万五。"我在床边坐下,"还差一万五。"
陈悦的眼神暗淡下来:"那些二手奢侈品,我今天联系了买家,最多只能卖一万二。"
"那还差三千。"
"我信用卡还能刷三千。"陈悦说,"但这样的话,下个月的还款压力会更大。"
我握住她的手:"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周六上午,我和陈悦一起去了表姐家。表姐看到我们,脸色不太好看。
"钱准备好了吗?"她直截了当地问。
"准备好了。"陈悦把银行卡递给她,"五万整,你查一下。"
表姐查完余额,脸色才缓和了些:"陈悦,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我这边也急用钱。我儿子要出国留学,学费要一大笔。"
"我理解。"陈悦勉强笑了笑。
走出表姐家,陈悦突然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蹲在她身边。
"林凯,我以前真的太傻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些奢侈品,买的时候花了十几万,现在卖掉才一万二。当初要是不买那些东西,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难。"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我帮她擦掉眼泪,"咱们往前看。"
"可是怎么往前看?"陈悦的声音有些绝望,"信用卡还欠着七万多,网贷还欠着两万,每个月光还利息就要好几千。工资根本不够用,我们要怎么活下去?"
我扶起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老婆,你相信我吗?"
"相信。"
"那就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说,"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所有开销和债务情况。
信用卡欠款:7.3万
网贷欠款:2万
每月固定支出:房贷6000,双方父母生活费3000,日常开销3000
每月收入:我的工资1.2万,陈悦工资8000
可支配:8000元
按照这个算法,每个月能还债的钱最多八千。但信用卡和网贷的利息每个月就要五千多,真正能还本金的只有两三千。
这样下去,至少要三年才能还清所有债务。三年!
我靠在椅子上,感觉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哥哥打来的。
"小凯,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跟你说一声。"哥哥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们老家那边有个工地在招人,包工头是我以前的同学。他说如果你愿意,周末可以去帮忙,一天能挣五百块。"
"工地?"
"嗯,就是搬砖、搅水泥那种活,比较累。"哥哥说,"我知道你在公司上班,可能看不上这种活。但我想着,你要是真缺钱……"
我心里一动:"哥,谢谢你。这个活我接了。"
"真的?"哥哥有些惊讶,"小凯,那活真的很累,你确定能坚持吗?"
"能。"我说,"哥,你把包工头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去工地打工,意味着我周末要放弃所有休息时间。而且那种体力活,对我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来说,肯定会很辛苦。
但一天五百块,一个月下来就是四千。加上工资里能省下来的钱,每个月至少能还一万二的债。这样的话,两年就能还清所有欠款。
两年,虽然时间长了点,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我走出书房,陈悦正在客厅看电视。
"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我坐在她旁边,把工地打工的事说了。
陈悦听完,愣了很久:"你确定要去吗?那很辛苦的。"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咱们总得想办法还债。"
陈悦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说傻话。"我打断她,"咱们是夫妻,一起度过难关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想未来的日子。
工作日在公司上班,周末去工地打工。虽然辛苦,但只要能把债还清,一切都值得。
陈悦靠在我怀里,轻声说:"林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怪我,没有因为这些事跟我吵架,更没有选择离开。"她抬起头看着我,"很多男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怎么会放弃你?"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是我老婆,我爱你。"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虽然明天还有无数的困难在等着我们,但至少这一刻,我们是在一起的。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包工头的电话,让我周日去工地报到。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下午,陈悦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看到她脸色一变,然后快速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隐约听到她在里面说:"……不可能……我已经还了……你不能这样……"
五分钟后,陈悦从卧室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了?"我问。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林凯,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那五万块……"陈悦的眼泪流下来了,"根本不是借表姐的。"
"那是借谁的?"
陈悦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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