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凌霄殿内,午后的阳光透过水晶帷幕洒落。
润玉一袭玄色朝服,端坐于案前批阅奏章。
执笔的手偶尔顿住,目光望向殿外缥缈的云海。
今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绪难宁。
"天帝。"
库官阿谷躬身进殿,手中捧着一只描金木匣。
"属下奉命清理密库,在旧物间发现一些火神殿下生前之物,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
润玉听到"火神殿下"四字,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年了。
旭凤陨落已经整整三年。
那场天魔大战的惨烈,至今想来仍如鲠在喉。
他记得自己率军赶到战场时,看到的是旭凤被三名魔将围攻的场景。
火神真身在魔气侵蚀下逐渐黯淡,最后一道业火冲天而起,与敌人同归于尽。
润玉到的时候,旭凤已经倒下了。
不是他犹豫,不是他不救,而是他真的来不及。
可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看到旭凤临终前的眼神。
不是责怪,不是怨恨,而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呈上来。"
润玉收敛心神,淡淡开口。
阿谷将木匣放在案上,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几样物什。
一块暗红色的玉佩,一卷泛黄的书简,还有一只陈旧的木盒。
润玉拿起玉佩,认出这是旭凤幼时的贴身之物。
后来不知为何不再佩戴。
书简是一些修行笔记,字迹潇洒,一如旭凤生前的性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盒上。
盒子不大,约一尺见方,紫檀木质,包浆温润。
盒身雕刻着繁复的凤纹,盒盖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灵力封印。
"这盒子是在何处寻得?"
润玉问。
"回天帝,是在密库最深处,火神殿下当年亲自封存的一个区域。"
阿谷答道。
"那里除了殿下本人,旁人无法开启。属下是因为清理时不慎触动阵法,封印自行解除,才发现了这些旧物。"
润玉沉默片刻,伸手按在盒盖上。
灵力探入,封印应声而解。
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的物品。
一卷画轴,画布泛黄,边角已有些磨损。
显然被人反复展开过无数次。
润玉小心翼翼地取出画轴,慢慢展开。
画中是一位女子,身着烟青色罗裙,立于桃林之下。
她侧身而立,手中执一枝桃花,正低头凝视,神情温婉。
画工极其精细。
从衣裙的褶皱到发丝的走向,从桃花的花瓣到女子眼中的神采,每一笔都倾注了无尽心血。
润玉盯着画中女子,眉头渐渐皱起。
这女子,看着怎么有些像锦觅?
可仔细看,又有许多不同之处。
锦觅的眉眼更为清冷灵动,这女子却多了几分柔婉娴静。
锦觅生平最爱浅紫色衣裙,从不穿这种暗沉的烟青色。
最关键的,是女子头上那枚簪子。
那是一枚碧玉簪,簪身镂空雕刻着莲花纹,簪头镶嵌着一颗翠绿的翡翠。
润玉从未见锦觅戴过这样的簪子。
花神平日里戴的都是花界特有的百花簪,鲜少佩戴其他首饰。
"这画是何时所作?"
润玉问。
阿谷看了一眼画轴边角,恭敬道。
"画轴背面有落款,写着'八载绘一卷,不负此生缘'。"
八载?
润玉心中一动。
旭凤用八年时间画一个女子?
这得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让他如此投入?
他将画轴翻过来,果然在背面看到一行小字。
正是"八载绘一卷,不负此生缘",落款是旭凤的印章,时间是约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那时旭凤还未娶锦觅。
润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旭凤在遇到锦觅之前,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旭凤此生唯爱锦觅一人。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阿谷,去将夜鸢召来。"
润玉吩咐道。
夜鸢是旭凤生前的心腹侍卫。
若有谁知道旭凤的秘密,那必定是他。
不多时,夜鸢匆匆赶来。
看到润玉手中的画轴,脸色微微一变。
"天帝,这画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夜鸢的声音有些紧张。
"密库旧物。"
润玉盯着他。
"你认得画中人?"
夜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认得。这是殿下当年在人间隐居时认识的一位女子。"
润玉心头一震。
"人间?何时的事?"
"大约是十一二年前。"
夜鸢回忆道。
"那时殿下尚未成婚,不知为何心绪不宁,独自下凡去了人间。属下奉命暗中保护,却被殿下察觉,命属下不得跟随。后来属下才知道,殿下在人间苏州城住了整整八年。"
八年!
与画轴上的时间完全吻合!
润玉追问。
"那女子是谁?为何旭凤会为她画像,还画了八年之久?"
夜鸢面露难色。
"属下当时未能近身,只是远远见过那女子几次。听闻她是苏州城中一家绣坊的绣娘,姓素。殿下常去那家绣坊,有时一待就是一整日。"
"后来呢?"
"后来..."
夜鸢顿了顿。
"约莫八年后,殿下突然回到天界,神色憔悴,整整三个月闭门不出。再出来时,殿下恢复如常,只是偶尔会一个人发呆。属下曾听殿下自言自语,说什么'终究是留不住'之类的话。"
润玉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想起旭凤后来娶锦觅时的样子。
欢喜是真欢喜,但那欢喜中似乎又带着一丝释然。
仿佛终于找到了某种替代品。
难道锦觅对旭凤而言,真的只是那位"素姑娘"的替身?
不,不对。
润玉仔细回想旭凤与锦觅相处的点滴。
那绝不是对待替身的态度。
旭凤爱锦觅,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这画中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你可知那位素姑娘后来如何了?"
润玉问。
夜鸢摇头。
"属下不知。殿下从未提起,属下也不敢多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后来听闻,殿下曾让水神代为保管一样东西,说是将来若有机会,便交给天帝您。"
水神?
润玉心中一动。
水神是锦觅的父亲,也是旭凤的岳父,两人关系一向不错。
如果旭凤真有什么秘密要托付,找水神倒也合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润玉挥退夜鸢,独自坐在案前,盯着那幅画沉思。
画中女子的脸庞在烛光下似乎活了过来。
那温婉的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故事。
润玉的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枚碧玉簪上。
总觉得这簪子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簪身上似乎刻着什么字,但因为角度和画工的原因,看不真切。
润玉试着用灵力放大画作。
可画中那簪子部分却始终模糊不清。
仿佛有某种禁制在阻挡窥探。
他放下画轴,决定亲自去一趟水神府。
也许水神那里,能找到更多答案。
九重天外,水神府邸坐落于云海之上。
四周环绕着潺潺流水,灵气氤氲。
润玉落于府门前。
守门的虾兵蟹将见是天帝驾临,赶忙行礼。
"天帝驾到,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必。"
润玉摆手。
"我今日是私访,带我去见水神即可。"
虾兵不敢怠慢。
引着润玉穿过水榭长廊,来到水神平日里静修的偏殿。
水神正在殿中打坐。
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润玉竟亲自登门,不由得一愣。
"天帝怎有空来老夫这里?可是天界有何要事?"
润玉上前见礼。
"晚辈今日前来,是有私事想请教前辈。"
水神看他神色郑重,便摒退左右,亲自为润玉斟茶。
"但说无妨。"
润玉从袖中取出那幅画轴,展开放在案上。
"前辈可认得画中之人?"
水神目光落在画上,瞳孔微微一缩。
随即叹了口气。
"认得。这是素家的女儿,素锦。"
"素家?"
"水族旧时的世交。"
水神缓缓道来。
"素家先祖曾是水族的大将,后来素家在一次魔族袭击中几乎灭门,只剩下这个女娃子侥幸逃生。老夫念及旧情,曾想将她接到水神府抚养,可她性子倔强,死活不肯,只说要靠自己活下去。"
润玉追问。
"后来呢?"
"后来她流落到人间,隐姓埋名做了个绣娘。"
水神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沉浮。
"老夫偶尔会下界看她,见她虽然清苦,倒也活得自在,便也没有强求。"
"那她是如何与旭凤相识的?"
水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那是个巧合。当年旭凤心绪不宁,下凡散心,恰好路过素锦的绣坊。素锦虽然是凡间绣娘,但她身上有稀薄的神族血脉,旭凤一眼就认出她不是寻常凡人。"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不止认识,还..."
水神叹气。
"旭凤在那苏州城一住就是八年,名义上是开了家画斋,实则日日去素锦的绣坊。老夫知道这事后,本想阻止,毕竟素锦虽有神族血脉,但已经太过稀薄,寿命不比凡人长多少。可旭凤执意如此,老夫也只能由他去。"
润玉心中五味杂陈。
"那后来素锦如何了?"
"八年后,她的旧疾复发。"
水神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素家当年遭难时,素锦受了重伤,伤及根本。她能活到成年已是奇迹,旭凤用尽各种灵药为她续命,才让她多活了八年。可终究,还是留不住。"
润玉脑海中浮现出画中女子温婉的笑容。
忽然明白了那笑容背后的忧伤。
她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所以才笑得那么温柔,那么释然。
"素锦临终前,可有什么遗言?"
水神点头。
"她让旭凤不要为她伤心,说她这一生能遇到他,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希望旭凤将来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他、也被他真心所爱的人,过上安稳的日子。"
水神看向润玉。
"后来旭凤回到天界,用了很久才走出阴霾。再后来,他遇到了锦觅。"
润玉心中一震。
"所以,旭凤娶锦觅,是因为锦觅是素锦的替身?"
"不。"
水神摇头。
"恰恰相反。旭凤娶锦觅,是因为他真正放下了素锦,也真正爱上了锦觅。"
润玉不解。
"可这画..."
"这画是旭凤对素锦的纪念,但不代表他心里只有素锦。"
水神解释道。
"旭凤告诉老夫,画中人虽是素锦的容貌,但他画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如何让自己铭记那段时光。不是为了沉溺,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要珍惜眼前人。"
润玉沉默了。
他想起旭凤对锦觅的种种好。
那绝不是对待替身的方式。
旭凤是真心实意地爱锦觅。
甚至为了锦觅,甘愿放下天界火神的身份,陪她在花界种花养草。
"前辈,夜鸢说,旭凤曾托您保管一样东西,要转交给我?"
水神恍然。
"对,差点忘了。"
他起身走到内室,取出一只锦盒,递给润玉。
"这是旭凤临终前托人送来的,说是若有一日你问起素锦之事,便将此物交给你。"
润玉接过锦盒,沉甸甸的,不知里面是什么。
他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碧玉簪。
正是画中女子头上戴的那枚!
簪身镂空,莲花纹精致细腻。
簪头的翡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润玉拿起簪子,发现簪身侧面刻着极细小的字。
因为年代久远,笔画已经有些模糊。
他凑近细看,依稀能辨认出第一个字。
似乎是"素"。
第二个字更加模糊,看不太清楚。
但绝不像"锦"字。
润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如果簪子上刻的是"素锦",那这就是旭凤为素锦定制的信物。
可如果刻的不是"素锦",那又会是谁的名字?
"前辈,这簪子上刻的是什么字?"
水神摇头。
"老夫也不知。旭凤当年打造这簪子时,并未告知老夫刻了何字。不过老夫记得,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簪子是给他此生最重要的人准备的。"
此生最重要的人。
润玉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素锦?还是锦觅?亦或是别人?
他仔细端详簪子,试图看清上面的字。
可无论怎么看,都只能隐约辨认出第一个字是"素"。
第二个字则完全看不清。
"前辈,我能否借用府上的放大阵法?"
润玉问。
水神点头。
引着润玉来到府中的法阵室。
这里有水神珍藏的各种法阵,其中就包括能够放大观察细微之物的灵镜阵。
润玉将簪子放入阵中,催动灵力。
灵镜阵法启动。
簪身上的纹路和铭文被放大数十倍,清晰地显现出来。
润玉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字。
第一个字,确实是"素"。
第二个字,笔画复杂,但依然模糊不清。
他仔细辨认,发现这个字的偏旁似乎是"女"字旁。
可具体是什么字,却怎么也看不出来。
"奇怪。"
水神也凑近观察。
"这簪子虽然年代久远,但以旭凤的手段,刻字时必定会注入灵力保护,不应该磨损得如此厉害。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字本身就被某种禁制遮掩了。"
水神沉吟道。
"或许旭凤刻字时,设下了禁制,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清。"
润玉心中一沉。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恐怕永远也看不清这簪子上的字了。
可他越是看不清,就越想知道答案。
这簪子上的名字,到底是谁?
如果是素锦,为何要遮掩?
如果是锦觅,为何又要放在素锦的画中?
如果是别人,那又会是谁?
"前辈,旭凤当年除了素锦,可还有其他心仪之人?"
润玉问。
水神想了想,摇头。
"据老夫所知,没有。旭凤这一生,除了素锦和锦觅,再无其他女子能入他的眼。"
润玉陷入沉思。
如果只有素锦和锦觅两人,那这簪子上的名字,必定是其中一个。
可第一个字明明是"素",后面又不是"锦"。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就在这时,水神府的侍女匆匆走进来。
"水神,花界长芳主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长芳主?
润玉心中一动。
长芳主是锦觅的贴身侍女,知晓许多花界往事。
说不定她能提供一些线索。
"请她进来。"
水神吩咐道。
不多时,长芳主匆匆走进殿中。
看到润玉也在,微微一愣,随即行礼。
"天帝,水神。"
"长芳主,你来水神府所为何事?"
水神问。
长芳主看了一眼润玉,犹豫道。
"是关于花神娘娘的事。"
润玉心头一跳。
"锦觅怎么了?"
"娘娘她..."
长芳主咬咬唇。
"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今日更是在花园中对着一株桃树发呆了整整一个时辰。属下担心娘娘触景生情,思念火神殿下,便想来请水神劝劝娘娘。"
润玉沉默。
自从旭凤陨落后,锦觅就很少露面。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花界,独自悲伤。
润玉去看过她几次,可她总是淡淡的,不悲不喜。
仿佛已经将所有情绪都封存了起来。
"桃树?"
润玉忽然想起画中的桃林。
"锦觅为何对着桃树发呆?"
长芳主叹气。
"属下也不知。只是听娘娘自言自语,说什么'当年若能早些遇到他,或许结局会不同'之类的话。"
润玉心中一动,取出那幅画展开。
"长芳主,你可认得画中之人?"
长芳主看到画,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
"你认得?"
"属下不认得此人,但属下认得这簪子。"
长芳主指着画中女子头上的碧玉簪。
"这簪子,是火神殿下当年亲手为娘娘打造的。"
润玉和水神同时一震。
"你说什么?"
润玉失声道。
"这簪子是旭凤为锦觅打造的?"
长芳主点头。
"千真万确。当年火神殿下成婚前,曾来过花界,说要为娘娘打造一枚世上独一无二的簪子。属下亲眼看着他绘制图样,选材打磨,足足忙活了半个月。"
"可这画中戴簪子的人,明明不是锦觅。"
润玉指着画中女子。
长芳主仔细看了看画,摇头。
"确实不是娘娘。娘娘从不穿这种颜色的衣裙,也不会去桃林。娘娘最爱的是梅花和兰花,从不喜欢桃花。"
润玉脑中嗡嗡作响。
簪子是旭凤为锦觅打造的,可画中戴着簪子的却是素锦。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旭凤一边爱着素锦,一边又娶了锦觅。
还把给锦觅的簪子画在素锦头上?
这太混乱了。
"长芳主,你可知这簪子上刻的是什么字?"
润玉颤声问道。
长芳主想了想。
"属下不太清楚,但记得火神殿下当时说过,要在簪子上刻上他此生所爱之人的名字。"
此生所爱之人。
润玉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簪子上刻的是锦觅的名字,为何第一个字是"素"?
如果刻的是素锦的名字,为何旭凤又说这簪子是给锦觅的?
这一切太矛盾了。
"我需要见锦觅。"
润玉站起身。
"这件事,必须问她本人才能弄清楚。"
水神点头。
"也好,你们把话说开,总比各自憋在心里强。"
润玉带着簪子和画卷,匆匆离开水神府,直奔花界。
一路上,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会不会,簪子上刻的就是"素锦"二字。
而旭凤只是把对素锦的思念融入了画中,实际上他爱的还是锦觅?
可如果是这样,为何要对锦觅隐瞒?
为何要把簪子画在素锦头上?
润玉不敢再想下去。
他害怕真相会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花界水云间,锦觅的寝宫坐落于一片梅林深处。
润玉落于殿外。
守门的花精见是天帝,赶忙行礼。
"天帝驾临,属下这就去通禀花神娘娘。"
"不必。"
润玉径直往里走。
"我自己进去。"
花精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昏暗。
锦觅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梅树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我说过不见客,你们怎么..."
话音未落,她看到来人是润玉,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天帝怎么有空来花界?"
润玉看着她憔悴的背影,心中一痛。
三年不见,锦觅瘦了很多。
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有事要问你。"
润玉走到她身边,将画卷和簪子放在桌上。
"这画和这簪子,你可认得?"
锦觅目光落在画卷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颤抖着伸手,慢慢展开画轴。
当看到画中女子时,锦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是..."
她哽咽道。
"这是旭凤画的?"
"是。"
润玉说。
"画是我在密库中发现的,簪子是水神转交的。旭凤说,这簪子是给你的。"
锦觅拿起那枚碧玉簪。
眼泪滴落在簪身上。
"我记得这簪子。当年旭凤说要送我一个惊喜,花了好久时间打造。可后来,我一直没见他拿出来,还以为他忘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锦觅苦笑。
"只是,他画的不是我,戴簪子的也不是我。"
润玉沉默。
锦觅盯着画中女子。
"我知道她是谁。"
"谁?"
"素锦。"
锦觅轻声道。
"水神的故人之女。旭凤在人间时遇到的女子。"
润玉一震。
"你知道素锦的事?"
"我知道。"
锦觅点头。
"旭凤临终前,告诉过我。"
润玉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跟你说了什么?"
锦觅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说,他对不起我,因为他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直到临终时才发现,有些人,永远也放不下。"
润玉如遭雷击。
所以,旭凤爱的一直是素锦,锦觅只是替身?
"他还说..."
锦觅继续道。
"他说,如果有来生,他不想再遇到我,因为他亏欠我太多。他让我忘了他,去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润玉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一直以为旭凤对锦觅是真心的。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象。
旭凤心里爱的是素锦,娶锦觅只是为了填补心中的空缺。
可笑的是,锦觅为了旭凤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却只是个替身。
"锦觅,你..."
润玉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锦觅摇头。
"我不需要安慰。我早就知道自己是替身,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她拿起簪子,看着簪身上模糊的铭文。
"这簪子上,刻的应该是她的名字吧?"
润玉点头。
"第一个字是'素',第二个字看不清。"
锦觅苦笑。
"不用看了,肯定是'素锦'。旭凤说这簪子是给我的,只是哄我罢了。他真正想给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素锦。"
润玉看着她绝望的表情,心如刀割。
可就在这时,长芳主忽然走了进来。
看到锦觅在哭,赶忙上前。
"娘娘,您怎么哭了?"
锦觅擦掉眼泪。
"没事。"
长芳主看到桌上的簪子,眼睛一亮。
"娘娘,这不是当年火神殿下为您打造的簪子吗?怎么找出来了?"
锦觅一愣。
"你说什么?"
"这簪子啊,属下记得清清楚楚。"
长芳主说。
"当年火神殿下亲自来花界,说要给娘娘一个惊喜,让属下帮忙瞒着您。他在花界待了半个月,每日都在打磨这簪子,还说要在上面刻字。"
润玉心头一跳。
"刻什么字?"
"火神殿下说,要刻娘娘的名字。"
长芳主笃定道。
"属下亲耳听到的,不会有错。"
锦觅呆住了。
"可是...这簪子上的第一个字明明是'素'..."
"素?"
长芳主愣了愣,接过簪子仔细看。
"这哪里是'素'?明明是'锦'字啊。"
润玉和锦觅同时一震。
"你说什么?"
润玉失声道。
"你看到的是'锦'字?"
"是啊。"
长芳主指着簪身。
"您看,这一竖一横,不是'锦'字是什么?"
润玉凑近细看。
可在他眼中,第一个字明明是"素",怎么看都不像"锦"。
"奇怪。"
锦觅也凑过来。
"我看到的也是'素'字,怎么你看到的是'锦'?"
长芳主挠挠头。
"属下不知道啊,属下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润玉脑中灵光一闪。
"这簪子上有禁制!"
"禁制?"
"对,旭凤在刻字时设下了禁制,不同的人看到的字不一样。"
润玉沉声道。
"或许,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真正的名字。"
锦觅呆呆地看着簪子。
"那...到底刻的是谁的名字?"
润玉也说不准了。
长芳主看到的是"锦",他和锦觅看到的是"素"。
到底哪个是真的?
"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润玉说。
"我们用破禁阵法,强行破除簪子上的禁制,就能看到真正的字。"
锦觅咬咬唇。
"那...就试试吧。"
润玉催动灵力,在殿中布下破禁阵法。
他将簪子放入阵中,灵力层层注入。
簪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强。
那些模糊的笔画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润玉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些字。
第一个字,在灵光照耀下,笔画渐渐显现。
可就在即将看清的瞬间。
簪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道强光,将所有灵力震散!
润玉被震得后退几步,差点站不稳。
锦觅惊呼。
"怎么回事?"
"是旭凤设下的保护禁制。"
润玉皱眉。
"他不想让人强行破解。"
锦觅看着那枚簪子,眼中闪过绝望。
"所以,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簪子上刻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润玉沉默。
他不甘心。
既然破不了禁制,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锦觅,旭凤临终前还说过什么?"
润玉问。
"关于素锦,关于这簪子,他可还有其他交代?"
锦觅想了想。
"他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看到那幅画,不要误会。他画的虽然是素锦,但心里想的却是我。"
润玉一愣。
"什么意思?"
"他说,素锦的容貌和我有几分相似,他借素锦的样子,画出了他心中最完美的我。"
锦觅苦笑。
"可笑吧?明明爱的是别人,却还要说爱的是我。"
润玉脑中混乱一片。
旭凤这话是什么意思?
借素锦画锦觅?
那到底爱的是谁?
"还有吗?"
润玉追问。
"他还说过什么?"
"他让我去找水神,说水神那里有他留下的东西,看了就会明白。"
锦觅说。
"可我不敢去,我怕...我怕看到的是更残酷的真相。"
润玉沉默片刻,做了个决定。
"我再去一趟水神府。这次,我一定要问清楚。"
他拿起簪子,转身要走。
"等等。"
锦觅叫住他。
"天帝,如果...如果簪子上刻的真的不是我的名字,也不要告诉我。"
润玉回头,看到她眼中的哀伤。
"为什么?"
"因为我宁愿活在谎言里。"
锦觅轻声道。
"至少那样,我还能骗自己,旭凤是爱过我的。"
润玉心如刀绞,却无法说出安慰的话。
他带着簪子离开花界。
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大。
这簪子上的名字,到底是谁?
润玉决定亲自前往人间苏州,寻找当年旭凤与素锦的痕迹。
他化作凡人书生,在苏州城中四处打听。
清晨的苏州城,薄雾弥漫。
青石板路上,行人稀少。
润玉沿着主街慢慢走着,目光在两旁的店铺间扫过。
终于,他在一家书肆门前停下了脚步。
"墨香斋"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
润玉推门而入。
店内堆满了书卷画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掌柜正在整理账本。
"客官是要买书,还是买画?"
老掌柜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
润玉说。
"听闻十多年前,苏州城中有位姓凤的公子,开了家画坊,不知老丈可还记得?"
老掌柜眼睛一亮。
"凤公子!当然记得!那可是咱苏州城的传奇人物啊!"
他放下账本,饶有兴致地说。
"凤公子的画坊叫'栖凤斋',就在这条街上,离这儿不远。那画技啊,绝了!专门给人画肖像,画出来的人跟真的一样,连眼神都能传神。"
润玉心中一动。
"那凤公子除了画画,可还有其他事?"
"有啊。"
老掌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凤公子跟城里'云锦绣坊'的素娘,那可是一段佳话。"
"素娘?"
"对,素娘是个孤女,靠一手精湛的刺绣养活自己。"
老掌柜说。
"她跟凤公子情投意合,两人常在城郊桃林里约会,一待就是一整天。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素娘命薄。"
老掌柜叹气。
"八年后的某一天,素娘突然病倒,不到一个月就走了。凤公子在桃林为她立了衣冠冢,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就离开了苏州,再也没回来过。"
润玉听得心中沉重。
"那'云锦绣坊'现在还在吗?"
"早就不在了。"
老掌柜摇头。
"素娘走后,绣坊就关了。现在那地方改成茶馆了,叫'忆锦居',老板娘是素娘当年的邻居。"
润玉谢过老掌柜,循着地址找到了"忆锦居"。
茶馆不大,装修雅致。
一位中年妇人正在柜台后泡茶。
看到润玉进来,笑着招呼。
"客官里面请,喝点什么茶?"
"我不是来喝茶的。"
润玉说。
"听闻老板娘当年认识素娘,我想打听一些她的事。"
中年妇人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仔细打量润玉。
"你是凤公子的朋友?"
"算是吧。"
润玉含糊道。
中年妇人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壶。
"素娘啊,是个好姑娘。可惜命苦,年纪轻轻就走了。"
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木匣,递给润玉。
"这是素娘留下的,她临终前交给我,说如果有凤公子的故人来寻,就交给他。"
润玉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有一封信,纸张已经泛黄。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上面是娟秀的小楷。
"凤郎,我知你心中有人,那人必定比我好千倍万倍。我不怪你,只愿你珍惜眼前,莫再蹉跎。素锦临终留。"
润玉看完信,脑中一片混乱。
素娘竟然知道旭凤心中另有他人?
如果旭凤爱的是素锦,为何素锦却说"你心中有人"?
如果旭凤爱的是锦觅,为何又在人间陪素锦八年?
这矛盾的真相,让润玉越发困惑。
"素娘的墓在哪里?"
润玉问。
"在城郊桃林。"
中年妇人说。
"凤公子当年为她立了衣冠冢,这些年一直有人去祭拜,墓前的桃树开得可好了。"
润玉谢过中年妇人,匆匆赶往城郊桃林。
桃林不大,桃花早已凋谢,只剩下绿叶。
在桃林深处,润玉找到了那座衣冠冢。
墓前立着一块简朴的石碑,刻着"素娘之墓"四个字。
墓旁有一株桃树,树上系着无数红绸。
应该是后人为素娘祈福所系。
润玉在墓前站了许久。
脑海中浮现出画中女子温婉的笑容。
他试着用灵力探查墓中,却发现墓里有一道强大的封印。
封印并非凡人所能设下。
必是旭凤亲手为之。
润玉犹豫再三,决定破开封印一探究竟。
他催动灵力,一点点剥离封印。
终于,封印破开。
墓中并非素娘的尸骨,而是一个衣冠冢。
衣冠中放着素娘生前的绣品,一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
绣品下面压着一封信。
润玉拿起信,展开细看。
字迹潇洒,正是旭凤的笔迹。
"素娘,你说我心中有人,你说得对。我心中确有一人,可那人不是你以为的谁,而是...我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我爱的是一个影子,一个永远也追不到的梦。待我弄清自己的心,再来告诉你答案。可惜,你已等不到那一天。"
润玉看完信,手开始颤抖。
旭凤自己都说不清爱的是谁?
他口中的"影子"和"梦",到底指的是谁?
素娘像锦觅,莫非锦觅也只是某个"影子"?
润玉将信收好,匆匆离开桃林。
他必须再去见水神,把所有疑问都问清楚。
再次来到水神府时,已是傍晚。
水神见他神色凝重,便摒退左右,单独与他相谈。
"天帝,可是又有什么发现?"
"前辈,我去了一趟苏州。"
润玉将素娘留下的信,以及旭凤写的信,都拿给水神看。
"我现在更糊涂了。旭凤到底爱的是谁?"
水神看完信,沉默良久。
终于,他叹了口气。
"看来,老夫不说出全部真相,你是不会罢休了。"
润玉心头一震。
"还有隐情?"
"有。"
水神点头。
"而且是天大的隐情。"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云海。
"天帝可曾听说过'幻蝶族'?"
"幻蝶族?"
润玉皱眉。
"似乎在古籍中见过,是上古遗族,早已灭绝。"
"没错。"
水神转过身。
"素锦,正是幻蝶族的最后血脉。"
润玉瞪大眼睛。
"什么?"
"幻蝶族有一种特殊能力。"
水神缓缓道。
"能够幻化成他人心中最想见到的人的样子。素锦当年流落人间,为了生存,曾无意中使用过这种能力。"
润玉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的意思是,旭凤第一次见到素锦时..."
"对。"
水神点头。
"素锦下意识地幻化成了旭凤心中最想见之人的模样。"
润玉脑中轰然作响。
"那旭凤心中想见的人是谁?"
"一位千年前的花神。"
水神说。
"名叫锦华。"
"锦华?"
"没错。"
水神走回案前坐下。
"当年旭凤心绪不宁,是因为他在天界见到一位女子的画像。那画像是天后收藏的,画中女子美得惊心动魄,旭凤一见倾心。可天后说,画中人早已不在世上,是千年前的一位花神。"
润玉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旭凤为此郁郁寡欢,下凡散心时遇到了素锦。而素锦幻化的样子,正是那位花神锦华的模样?"
"正是。"
水神点头。
"旭凤虽然知道素锦是幻化,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接近她。因为那是他唯一能看到'锦华'的机会。"
润玉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旭凤信中那句话的意思。
"我爱的是一个影子,一个永远也追不到的梦。"
素锦不过是幻化,旭凤爱的是那个影子背后的人。
可那个人,早已不在世上。
"可是..."
润玉忽然想到什么。
"锦觅呢?锦觅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水神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天帝,老夫接下来要说的话,请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润玉点头。
"前辈请说。"
"锦觅,正是那位千年前花神锦华的转世。"
水神沉声道。
"锦华是老夫的妹妹,因故陨落后,转世成为花界梓芬的女儿,改名锦觅。"
润玉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锦觅是锦华的转世?"
"没错。"
水神点头。
"锦觅长得与锦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有所不同。旭凤后来遇到锦觅,一眼就认出她就是画像中的女子,也是素锦幻化的原型。"
润玉脑中一片混乱。
原来旭凤爱的从始至终都是"锦华"这个影子。
素锦只是幻化,锦觅是转世。
可锦觅毕竟不是锦华。
旭凤爱的到底是哪个?
"前辈,旭凤到底爱的是锦华,还是锦觅?"
润玉追问。
水神叹气。
"旭凤这孩子,一生都在追逐一个影子。他以为爱的是锦华,其实爱的是锦觅。他以为锦觅是替身,其实锦觅才是真身。可惜,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润玉听得心如刀割。
所以旭凤临终前才会说那些话。
他对不起锦觅,因为他一直把锦觅当成锦华的替身。
可实际上,锦觅就是锦华,只是换了个身份重生。
旭凤爱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那簪子..."
润玉忽然想起那枚碧玉簪。
"簪子上刻的名字,到底是谁?"
水神摇头。
"这个老夫也不知道。不过老夫记得,旭凤打造这簪子时,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簪子是给他此生最爱之人准备的。至于那人是谁,他说等他想明白了,就会告诉老夫。"
润玉沉默了。
看来,只有看清簪子上的字,才能知道答案。
"前辈,我想借用天界的通天鉴。"
润玉说。
"那是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至宝,应该能破除簪子上的禁制。"
水神点头。
"也好。这事拖得越久,对锦觅越不利。她心中的结若是解不开,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润玉明白他的意思。
锦觅活在旭凤是否爱她的疑问中,迟早会出事。
润玉告别水神,匆匆赶回天界。
他直奔天界禁地,启动了通天鉴。
通天鉴是天界至宝,能够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润玉将簪子放入通天鉴中,灵力疯狂涌入。
簪身上的禁制开始松动。
那些模糊的笔画渐渐变得清晰。
润玉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些字。
第一个字,在通天鉴的照耀下,完整呈现。
那是一个"锦"字!
不是"素",是"锦"!
原来长芳主没看错。
旭凤在簪子上刻的第一个字确实是"锦"。
只是他设下禁制,让某些人看到的是"素",以此来隐藏真相。
润玉心跳加速,继续注入灵力。
第二个字的笔画开始浮现。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他原以为会是"觅"字。
可随着笔画越来越清晰,他发现不对。
那不是"觅",也不是"锦"。
那是...
就在即将看清第二个字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天帝!"
邝露匆匆冲进来。
"花界来报,花神娘娘病倒了!"
润玉手一抖,灵力中断。
簪子从通天鉴中弹出,那第二个字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他顾不上簪子,立刻赶往花界。
锦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陷入昏迷。
长芳主哭着说。
"娘娘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今日突然晕倒,怎么也叫不醒。"
润玉为锦觅诊脉,发现她是心病所致。
锦觅的心结未解,导致灵力紊乱。
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
润玉施展天帝灵力,帮锦觅梳理经脉。
在锦觅的识海中,他看到了她压在心底的记忆。
那是锦觅与旭凤相识的画面,也是旭凤陨落的场景。
锦觅一直在责怪自己。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旭凤心中的结,或许就能救他。
如果她不是替身,或许旭凤就不会那么痛苦。
润玉轻声道。
"不是你的错,是旭凤自己没想明白。"
在润玉的呼唤下,锦觅终于睁开眼。
她第一句话是。
"簪子...你看清了吗?"
润玉摇头。
"还差一点,但我会看清的。"
锦觅苦笑。
"或许,不看清更好。"
"不。"
润玉坚定道。
"我必须看清。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安顿好锦觅,连夜返回天界密库。
既然通天鉴被打断,他就换个思路。
润玉重新梳理旭凤的遗物,终于发现了一本尘封的日记。
日记记录了旭凤在苏州八年的点点滴滴。
他翻开第一页。
"苏州第一年。今日遇一女子,容貌竟与画中人一模一样。我知她是幻化,可我还是忍不住想接近她。或许,我只是想看看,画中人若活过来,会是什么样子。"
润玉继续往下翻。
"苏州第三年。素娘问我,你心里是不是有人?我不知如何回答。我心里有人吗?有。可那人是谁?我自己也说不清。是画中的锦华?还是眼前的素娘?亦或是...一个我还未遇见的人?"
"苏州第五年。素娘病了,我用尽各种灵药为她续命。她问我,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我说,因为你像一个人。她笑了,说,那你一定很爱那个人。我沉默了,因为我不确定,我爱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像'本身。"
"苏州第八年。素娘走了。她临终前对我说,凤郎,你不爱我,我知道。你爱的是你心中的影子,而我只是帮你看清那影子的镜子。现在镜子碎了,你该去找真正的她了。"
润玉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旭凤在苏州八年,其实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心。
素娘不过是个引子,让旭凤看清自己真正爱的是谁。
可旭凤直到离开苏州,仍然没想明白。
润玉翻到日记最后一页。
"今日回到天界,在花界偶遇一女子。她正在梅林中采花,回眸一笑,恍如隔世。我突然明白了,我等的就是她。不是画中的锦华,不是幻化的素娘,而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名叫锦觅的女子。"
润玉看完这句话,心中猛然一震。
原来旭凤最终爱上的确实是锦觅本人。
不是因为锦觅是锦华的转世。
而是因为锦觅就是锦觅。
可他为何还要画素娘?还要把簪子画在素娘头上?
润玉继续翻找,发现日记中夹着一张纸条。
"待我功成之日,必将此簪亲手为她戴上,并告知她簪上所刻之字。"
簪上所刻之字。
润玉心中一动,立刻取出簪子。
他必须看清那第二个字,必须!
润玉再次找到长芳主,询问关于锦觅的往事。
"长芳主,锦觅小时候可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润玉问。
长芳主想了想。
"娘娘小时候喜欢给自己取各种小名。有时叫'小锦儿',有时叫'小觅儿',还有一个小名..."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小名,娘娘很喜欢,叫'小华儿'。"
长芳主说。
"因为娘娘的母亲梓芬说过,娘娘的前世名叫'锦华'。小时候的娘娘常常自称'小华儿',后来长大了才不叫了。"
润玉心中一动。
如果簪子上第二个字是"华",那就是"锦华"。
可旭凤明明说过,他爱的是眼前的锦觅,不是前世的锦华。
"长芳主,火神殿下可曾问过你,关于锦觅小时候的事?"
"问过。"
长芳主点头。
"有一次,火神殿下问属下,花神小时候可有别的名字。属下如实告知了'小华儿'这个小名。火神殿下听后,神色复杂,说了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长芳主回忆道。
"总之,是一种释然的表情。"
润玉陷入沉思。
旭凤明白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难道簪子上真的刻的是"锦华"?
可旭凤说过,他爱的是锦觅,不是锦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润玉回到书房,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看清簪子上的字。
他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那枚碧玉簪。
烛光摇曳,在簪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润玉深吸一口气,催动全身灵力。
将簪子再次放入通天鉴中。
这一次,他不会被任何事打扰。
灵光大盛。
簪身上的禁制开始层层剥落。
那些模糊的笔画渐渐变得清晰,一笔一划,慢慢呈现在他眼前。
第一个字——"锦"。
这个他已经知道了。
第二个字,笔画开始显现。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润玉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死死盯着那些笔画,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终于,第二个字完整呈现!
可当他看清那个字时,却愣住了。
那不是"觅",也不是"华",更不是"锦"。
那是...
润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字。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再看,还是那个字。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簪身上还有第三个字!
原来,簪子上刻的不是两个字,而是三个字!
润玉的手开始颤抖。
他继续注入灵力,试图看清第三个字。
第三个字的笔画缓缓浮现。
一点,一横,一竖钩。
终于,三个字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润玉擦了擦眼睛,重新把簪子举到灯光下。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所有的字。
当他看清那几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一松,簪子掉在了地上。
他愣愣地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捡起簪子,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
可不管看多少遍,簪子侧面刻的都是那几个字。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眼里涌现出难以置信、震惊、愤怒交织的复杂神情。
"不,不可能,竟然不是锦觅。"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邝露从没见过天帝露出这样的表情,吓得不敢说话。
润玉突然蹲下身,颤抖着手握紧那枚簪子,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那几个字就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怎么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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