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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高晚来找我,是在顾沉舟纠缠我的第二周。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打扮得精致得体,笑容无懈可击。
“清辞姐,好久不见。”她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我搅动着杯中的拿铁,没说话。
“沉舟最近状态很不好。”高晚叹了口气,“他每天都喝酒,喝醉了就喊你的名字。公司的事也不管了,再这样下去,顾氏就要出问题了。”
我抬眼看她:“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去看看他?”高晚露出恳求的表情,“就算是为了顾氏,为了那些跟着他打拼的员工。”
我笑了。
“高晚,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
“我最讨厌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放下勺子,“明明是你插足了我们的感情,明明是你一次次挑衅我,现在却装得像个受害者。”
高晚的脸色变了变:“清辞姐,你误会了……”
“误会?”我打断她,“需要我把聊天记录找出来吗?你发给顾沉舟的那些‘哥哥我好害怕’、‘哥哥她是不是讨厌我’,需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吗?”
高晚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搬去和顾沉舟同居,真的只是为了气我吗?难道不是因为你爸的公司快破产了,你需要顾沉舟的资金支持?”
高晚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看来我说对了。”我站起身,“高晚,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你和顾沉舟怎么样,我一点都不关心。但如果你再来打扰我——”
我俯身,靠近她耳边。
“我不介意让你爸破产得更快一点。”
(12)
高晚被我吓走了。
但顾沉舟的纠缠还在继续。
他甚至找到了我的新住址,每天在楼下等我。
“清辞,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他拉着我的车门,不肯松手。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顾沉舟,你这样很难看。”
“我不在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你,我要脸面有什么用?”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平静地问,“当初你搬去和高晚同居的时候,我的脸面在哪里?”
顾沉舟僵住了。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顾总为了气未婚妻,搬去和女秘书同居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议论我吗?他们说,沈清辞真可怜,陪顾沉舟从无到有,最后却输给了一个小秘书。”
“不是的,清辞,我从来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了。”我打断他,“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而这一切,是你亲手造成的。”
顾沉舟的手慢慢松开了。
我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13)
我开始频繁出席各种社交活动。
慈善晚宴,行业酒会,艺术展。
每次出现,都有人窃窃私语:“那就是沈清辞,顾沉舟的前未婚妻。”
“听说顾沉舟后悔了,天天追着她跑。”
“活该,谁让他当初那么过分。”
“不过沈清辞现在状态真好,比跟顾沉舟在一起的时候还漂亮。”
“那当然,离开错的人,整个人都会发光。”
我听着这些议论,面不改色。
林薇陪我参加一个时尚晚宴,小声说:“你现在可是圈里的名人了。人人都知道顾沉舟为了你魂不守舍,高晚成了笑话。”
我抿了一口香槟:“与我无关。”
“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在乎什么?”我反问,“在乎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林薇笑了:“行,算你狠。”
晚宴进行到一半,顾沉舟来了。
他显然是不请自来,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凌乱,眼睛死死盯着我。
主办方有些尴尬,想上前阻拦,又不敢。
顾沉舟径直走到我面前。
“清辞,我们谈谈。”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14)
我放下酒杯,看着顾沉舟。
“顾总,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知道。”顾沉舟的声音在发抖,“但我等不及了。清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别不理我。”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林薇想上前,我拦住了她。
“顾沉舟,”我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提高音量,“我很清醒!清辞,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我搬去和高晚同居,只是想让你吃醋,想让你在乎我。我没想到你会真的离开……”
“所以是我的错?”我笑了,“我不该离开,不该有自己的尊严,不该在你伤害我的时候选择保护自己?”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顾沉舟,你三十岁了,不是三岁。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证明爱,这种幼稚的把戏,你玩不腻吗?”
顾沉舟的脸色煞白。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还有,”我继续说,“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那高晚呢?你搬去和她同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只在乎你自己?”
这句话戳中了顾沉舟的痛处。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15)
那天晚上,顾沉舟在晚宴上的失态视频上了热搜。
顾氏总裁当众求复合#
顾沉舟沈清辞#
追妻火葬场现场直播#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顾沉舟也有今天,爽!”
“沈清辞好飒,怼得漂亮!”
“只有我心疼高晚吗?工具人实惨。”
“楼上别心疼了,高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顾沉舟到底爱谁?”
“爱他自己吧。”
林薇把手机递给我看,笑得前仰后合:“你看这条,‘建议顾总出本书,书名就叫《如何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我扫了一眼,没说话。
“清辞,”林薇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说真的,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顾沉舟这样,你就不心疼?”
我想了想,摇头。
“不心疼。”
“为什么?”
“因为,”我说,“心疼是给值得的人的。他不值得。”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抱住我:“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手机又响了,是顾沉舟发来的短信。
“清辞,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爱你,从来没有变过。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我没回,直接删了。
(16)
顾沉舟开始用工作上的事联系我。
他给我发邮件,说顾氏有个新项目想跟我的工作室合作。
我回:“抱歉,不接顾氏的业务。”
他又说,有个国际设计展,想邀请我作为顾氏的特邀顾问参加。
我回:“没兴趣。”
他还不死心,托共同的朋友传话,说愿意出三倍的价格,只求见我一面。
我让朋友转告他:“顾总,我不缺钱。”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顾沉舟终于意识到,沈清辞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闹脾气。
是彻彻底底地,把他从生命里剔除了。
他开始酗酒,公司的事也不管了。顾氏的股价一路下跌,董事会对他意见很大。
高晚劝过他几次,被他赶了出去。
“滚!要不是你,清辞怎么会离开我!”
高晚哭着说:“顾沉舟,你有没有良心?当初是你主动来找我的!是你说的,只要我配合你演戏,你就帮我爸的公司!”
“我后悔了!”顾沉舟把酒杯砸在地上,“我他妈后悔了行不行!”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高晚看着他癫狂的样子,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心里从来没有她。
她只是他用来刺激沈清辞的工具。
现在工具没用了,就被一脚踢开。
(17)
我接到顾沉舟母亲的电话,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清辞,我是阿姨。”顾母的声音很疲惫,“能见一面吗?”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顾母对我一直很好。当年我和顾沉舟在一起,她是唯一支持我们的人。她说:“清辞,沉舟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可惜,顾沉舟不懂珍惜。
我们在茶馆见面。顾母老了很多,鬓角有了白发。
“清辞,阿姨知道,沉舟对不起你。”她开门见山,“阿姨替他向你道歉。”
“阿姨,您不用这样。”
“要的。”顾母握住我的手,“那孩子……他从小被他爸宠坏了,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受过挫折。所以他以为,你也会像其他东西一样,永远属于他。”
我沉默。
“但他错了。”顾母叹气,“你不是东西,你是人。你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尊严。他伤害了你,你离开他,是应该的。”
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顾母是来当说客的。
“阿姨今天来,不是劝你回心转意。”顾母看着我,“阿姨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阿姨都支持你。你是个好孩子,值得更好的人。”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阿姨。”
“还有,”顾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沉舟给你的。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我接过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顾沉舟把他名下顾氏10%的股份,转给了我。
“我不能要。”我把文件推回去。
“收下吧。”顾母按住我的手,“这是沉舟的补偿,也是阿姨的心意。这些年,你为顾氏付出了多少,阿姨都看在眼里。这些股份,你受得起。”
“阿姨……”
“清辞,”顾母看着我,眼神慈爱,“阿姨知道,你和沉舟不可能了。阿姨不勉强你。但这些股份,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是……阿姨给你的嫁妆。”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顾沉舟。
是因为顾母的这份心意。
“阿姨,谢谢您。”我哽咽着说。
顾母拍拍我的手:“好孩子,别哭。以后常来看看阿姨,好吗?”
我点头。
离开茶馆的时候,顾母突然说:“清辞,沉舟病了。”
我脚步一顿。
“抑郁症。”顾母的声音很轻,“医生说他情况不太好,有自毁倾向。阿姨不指望你原谅他,但……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去看看他?就当是,可怜可怜一个母亲。”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我说:“阿姨,对不起。”
顾母的眼眶红了,但她还是笑了:“没关系,阿姨理解。”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没有去看顾沉舟。
但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问我:“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恨。”
“为什么?他伤害了你。”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我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医生笑了:“你很清醒。”
“不清醒不行。”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我曾经糊涂过,付出了代价。现在,我想好好爱自己。”
“那如果他现在回头,你会接受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说,“破碎的东西,就算粘好了,裂痕还在。我不想每天对着那些裂痕生活。”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什么。
离开诊所的时候,我感觉轻松了很多。
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被放下了。
林薇在门口等我,递给我一杯奶茶。
“怎么样?”
“挺好的。”我接过奶茶,“医生说,我已经走出来了。”
“那就好。”林薇挽住我的胳膊,“走,庆祝一下,去吃火锅!”
我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顾沉舟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清辞,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那时候我相信了。
现在想想,永远太远了。
远到我们都走不到。
再次见到顾沉舟,是在三个月后。
一个慈善拍卖会上。
他瘦了很多,穿着黑色的西装,坐在第一排。身边没有女伴,一个人。
我挽着男伴的手臂进场时,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
但我没有看他。
我的男伴叫周叙白,是留学归来的建筑设计师,也是我新项目的合作伙伴。我们因为工作相识,彼此欣赏,慢慢走到了一起。
周叙白温柔,体贴,尊重我。
最重要的是,他懂得珍惜。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有一件拍品是我捐赠的——一条钻石项链,顾沉舟送我的生日礼物。
起拍价五十万。
顾沉舟举牌:“一百万。”
周叙白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
没必要。
项链最后被顾沉舟拍下。
结束后,他走过来,把装项链的盒子递给我。
“清辞,这个……还给你。”
我没接:“顾总拍下的东西,就是顾总的了。”
“这是你的……”
“曾经是。”我打断他,“但现在不是了。”
顾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周叙白适时开口:“顾总,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顾沉舟看着周叙白,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痛苦。
“清辞,这位是……”
我挽紧周叙白的手臂,微笑着介绍:“顾总,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周叙白。”
顾沉舟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恭喜。”
“谢谢。”我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我听见顾沉舟说:“清辞,祝你幸福。”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我的幸福,已经与他无关了。
走出会场,周叙白问我:“还好吗?”
我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
“很好。”我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周叙白笑了,握紧我的手。
我们并肩走在夜色里,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
而顾沉舟,终于成了过去。
一个不会再回头看的过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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