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世界都在争论边境政策、移民法案和国籍认定的时候,洛杉矶球场给出了一个让所有穿红白蓝球衣的人无法反驳的回答。佛拉林·巴洛贡,一个出生在布鲁克林、父母是尼日利亚人、满月就回到伦敦长大的前锋,在他的世界杯首秀上打进了两个球。没有人会在意将近25年前那个阻止一位孕妇飞回英格兰的官僚决定,他们只会喊他全场最佳。
巴洛贡的母亲当年在美国探望姐姐时怀孕,据报因医生建议无法飞回当时居住的英国。在那些极端的声音里,这或许会被贴上某种标签,但在周四的夜晚,他只有一个身份:这支球队无可争议的英雄。他完美地代表了现代足球那种美丽、混乱、没有边界的现实。他的成长轨迹本身就足以让所有关于身份的标签系统失灵——他在伦敦长大,代表英格兰踢过青年比赛,如今效力摩纳哥,尼日利亚曾拽着他的一个袖子而英格兰拽着另一个,最终他选择了为美国出战。
足球大概是拆穿僵硬民族主义最锋利的工具。世界杯是一场旗帜飘扬、国歌响起、部落忠诚燃烧的盛大庆典,而搭建这场庆典的每一支球队,恰恰来自人类迁徙的混乱与壮丽。美国队就是这个现象的活样本。巴洛贡的故事已经成了足球传奇的一部分,而打进第四球的吉奥·雷纳出生在英格兰,当时他的美国父母、前美国国脚克劳迪奥·雷纳和丹妮尔·伊根·雷纳正在那里踢球。塞尔吉诺·德斯特出生在荷兰,母亲是荷兰人,父亲是苏里南裔美国人。尤努斯·穆萨在青年级别代表英格兰出战,后来才转投美国。换句话说,这支美国队看起来像极了美国本身。这个国家花了几百年时间引进科学家、医生、梦想家、奋斗者、怪人、企业家,以及偶尔出现的毁灭性前锋、射手和篮球手。
这种美丽的讽刺并非美国独有。打开任何一个欧洲顶级强队的名单,你会看到阵容中挤满了非洲血统的球员。法国的花名册读起来就像是对撒哈拉以南非洲足球输送线的深情致敬,而欧洲精英中场的引擎中,有一半可以追溯到拉各斯、达喀尔或金沙萨。法国在2018年赢得世界杯时,姆巴佩的父亲来自喀麦隆、母亲来自阿尔及利亚,博格巴的父母来自几内亚。英格兰的阵容中,有尼日利亚血统的萨卡,有母亲一方拥有非洲血统的贝林厄姆,还有许多家族跨越多个大洲的球员。现代足球的凝聚方式,从来不是靠围墙,而是靠接纳那些被宏大叙事切割后依然选择奔跑的人。巴洛贡的两个进球,就是这种现实最直接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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