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四下午四点,阿瑟都会给走廊那座老钟上发条。关节不听话了,每一次转动都酸痛,但他从不停下。这是克莱拉的父亲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嗒嗒的走针声,是他们家五十四个年头的背景音。

争吵时它在响,拥抱时它在响,克莱拉窝在窗边天鹅绒扶手椅里看书时,均匀的呼吸声和钟摆混在一起,阿瑟不用抬头就知道她还在那儿。可最近半年,那张椅子空了。客厅忽然大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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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房子变大了,是她留下的空白太多。织了一半的围巾还在沙发边的篮子里,她最爱的马克杯,把手上有豁口的那个,还搁在橱柜最高层。阿瑟没法收起来。收起来,就等于承认她不是去超市了。等于承认病房、那条拉直的线、那种铺天盖地的安静,都是真的。

水烧开了。他往单只杯子里倒热水,手在半空顿了一下——蜂蜜罐就在台面上。五十多年来都是两杯,他加两勺糖,她那杯要搁一勺蜂蜜、一点牛奶。现在他偶尔还会不经意伸手去够那个罐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然后他端着茶,坐在那张天鹅绒椅子的边沿上,屁股只沾一点点。整个人陷进去,像是一种冒犯。

直到那天傍晚,夕阳把木地板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琥珀色影子。阿瑟往椅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瞥了一眼,一个银色的小东西闪了一下。他颤巍巍把手伸进去,摸出一支数码录音笔。克莱拉一年前买的,那时候她刚开始忘事,想录菜谱和每日提醒。阿瑟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发着抖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接着,她的声音响起来了。“阿瑟?这东西开着了吗?天哪……我好像按到了。阿瑟,你要是发现了这个,说明我又忘记把它藏哪儿了,或者……”她笑了一下,带着点喘。那种笑声阿瑟太熟悉了。是生病之前的克莱拉,还有力气在厨房里转圈。

“我就是想说——水壶在叫了,阿瑟。你填字游戏一入迷就听不见,别让它烧干了,再烧下去壶底该掉了。还有,阿瑟?谢谢你昨晚在厨房里跟我跳舞。连音乐都没有,可那是我跳过的最好的一次。我爱你。别忘了给钟上发条。”录音戛然而止。屋子里重新沉入那种让人耳鸣的寂静。阿瑟把录音笔死死攥在胸口,窗外最后一点光刚好落在地板上。

那天晚上他又给老钟上了一次发条。上完发条,他把蜂蜜罐拿到台面上,挨着那把豁了口的马克杯,并列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