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站在讲台上,
手里的成绩单被她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名,宋兴月。
教室里炸了。
有人直接啊了一声,
有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还有人张着嘴愣在原地。
卧槽!
宋嘉明先是一呆,
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直接变成了狂喜。
后排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响。
楚风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的李老师,
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我开玩笑的这几个字。
陆星野也站起来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怎么可能?
她最后一个写完的,倒数第二道大题还有一道过程没写全,我们亲眼看到的——
就是啊老师,这分数判错了吧?
陆星野接话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
我们要求重新验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楚风、陆星野和李老师之间来回扫视。
李老师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你们确定要验卷?
确定。楚风斩钉截铁。
行。
李老师点点头,
从讲台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三张试卷,
直接放在第一排的桌子上,
这是你们三个的卷子,自己看。
楚风大步走过去,陆星野紧随其后。
两人同时低头,目光落在我的卷子上,手指飞快地翻到最后那道大题。
几秒钟后,楚风的动作僵住了。
这……
他盯着卷面,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星野凑过去,目光在卷子上扫了两遍,瞳孔微微收缩。
我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们旁边。
最后一题,系数不是固定值,要根据题干条件反推。
你们用的那个简易解法,默认系数是3。
但这道题题干第二句话就写明了函数在x=2处的二阶导数为零,推导之后系数应该是2.7。
楚风猛地把卷子翻回第一页,死死盯着那道题干的第二句话。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们用3代进去,算出来3.6。
我继续说,
正确系数是2.7,最终结果是4.05。
你自己算一遍,看看答案是不是4.05。
陆星野在草稿纸上飞速地演算起来。
三分钟后,
他停下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楚风还站在那里,盯着我的卷子一动不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把卷子放回桌上:
……是你赢了。
李老师适时地开口:
好了,成绩没有问题。
现在我们来换座位,按成绩排名自由选择。
我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李老师,认真地说:
老师,我要搬回原来的座位,而我作为年级第一,不需要同桌。
免得耽误我给大家讲题。
全班愕然。
楚风和陆星野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楚风和陆星野,你们就到讲台边上来坐吧,正好方便我盯着。
那天下午,
楚风和陆星野搬着桌椅,
一左一右,
成了讲台边上的左右护法。
而我的成绩,像一堵翻不过去的墙,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所有人都说,宋兴月更努力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只是刚好把油门踩到了我想要的转速上。
楚风和陆星野在讲台两侧坐了一周。
每天抬头就是黑板,
连侧脸看对方一眼都得扭过头去,姿态极其狼狈。
一周后的某天早晨,
我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楚风的桌上摊开了一本五年高考真题汇编,
页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还放着一沓草稿纸,
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步骤。
他不是那种好看的花体字,笔迹用力到几乎刺穿纸背,
每个数字都像是咬牙切齿刻上去的。
而陆星野,
正趴在桌上用红笔在一张卷子上划改,
眉头皱成了一团。
我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翻开课本。
宋嘉明溜了过来:
月姐,你知道吗,他俩上周五放学之后没走,坐在教室里做到晚上十点,保安来赶人才走。
我哦了一声。
真的!
宋嘉明一脸激动,
我听隔壁班的人说,楚风回宿舍之后还点着台灯刷题,刷到凌晨两点,灯亮着没灭过。
我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宋嘉明急得跺脚:
你不觉得可怕吗?那两个天才开始努力了!
我抬眼看他,笑了笑:
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他们本来就厉害,现在更卷了,你第一的位置——
坐稳了就行。
我打断他。
宋嘉明愣了愣,还想说什么,
上课铃响了,他只好灰溜溜地跑回座位。
那之后,班级里的氛围开始变了。
最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
课间不再有人趴在桌上睡觉,而是三五成群围着讨论压轴题;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翻书的声音比翻身的声响还大;
放学之后,亮着灯的教室从七点一直延续到九点、十点,
最后连保安都习惯了,
干脆把锁门时间推迟到了十点半。
而一切的源头,就是讲台边上那两个人。
第一次月考,
年级前五十名里,我们班占了二十三个。
第二次月考,占了三十个。
第三次月考,前十名里七个是我们班的,前三名全部姓重点。
班主任李老师在班会上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拼的一届。
全班哄笑,
但我注意到楚风和陆星野没有笑。
他们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眉头紧皱。
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拼,
榜单最上面那个位置,始终是我。
有天晚上放学,
我收拾书包准备走,陆星野忽然叫住我。
宋兴月。
我回头。
他站在讲台边,手里攥着一张卷子,嘴唇抿了抿:
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我卡了一下午了。
我愣了一下。
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问我题。
我走过去,接过卷子看了一眼题目,点了点头:
这个题第一步要用到必修二第三章的公式,你翻到教材第72页,看例题3。
陆星野默不作声地翻书,看了两分钟。
你每天都看教材?
他问。
嗯。
看了多少遍了?
每本看了差不多二十遍。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操了一声,
把卷子收了回去,
转身坐下,又开始埋头演算。
我在走廊里走出去没几步,
听到背后传来他自言自语的声音: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卷,往死里卷。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个月后,连隔壁班的班主任都找李老师打探消息:
你们班到底吃了什么药?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我们班的学生都开始效仿了,晚自习都要主动加时。
李老师笑而不语,
目光落在讲台两侧的背影上。
她知道,
这两个人不是在追梦,
是在追一个人。
而我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高一新生,
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个月的物理竞赛什么时候出结果,
要不要顺便报个数学联赛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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