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却被她布置得很温馨。
床头放着她和我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没心没肺。
桌上摆满了孕妇专用的护肤品。
很多都是我托人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
衣柜里挂满了宽大的孕妇裙。
大部分也是我陪她去挑的。
我为她做的一切,她都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
然后转过身,就和我丈夫一起,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刀。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药瓶。
是叶酸片,我买给她的。
药瓶旁边,压着一张B超单。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旁边标注着孕周:12周+3天。
十二周,整整三个月。
我清晰地记得,罗菲是一个月前搬进我家的。
也就是说,在她哭着求我收留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她的钱包。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它。
夹层里,叠着几张折叠起来的纸。
我展开一看,是几张产检单。
日期全都是在她搬来我家之前。
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罗菲。
最下面的一张,是一份血液检查报告。
检测项目是HCG。
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值。
但最下面一行结论,我却看得明明白白。
“根据HCG水平变化,提示……不排除多胎妊娠可能,建议B超复查。”
多胎妊娠?
我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如果孩子是傅山的,以罗菲搬进来的时间推算,他们在我眼皮底下搞在一起也就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怎么可能怀孕三个月?
除非……除非他们在罗菲搬进来之前就已经暗通款曲!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我出差的时候吗?
是我加班晚归的时候吗?
还是就在我睡在他们隔壁的时候?
我不敢再深想下去。
我把那些单子重新叠好放回钱包,再把钱包塞回原处。
我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但我已经用手机把所有单据都拍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客房,顺手关上了门。
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无人居住的空房间。
我回到主卧,我们自己的卧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罗菲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以及另一种……更让我作呕的味道。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套换下来的米白色床单。
它被随意堆在床脚,皱成一团。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捏着床单的一角把它拎起来,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我打开衣帽间的门。
把所有备用的床品,只要是和那套米白色同款的,全都翻了出来,一并扔进垃圾桶。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脑子是空的。
手却异常麻利。
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清洁工,要把这个家里所有被污染过的东西全部清除干净。
我打开所有的窗户,让晚风灌进来,吹散这满屋的暧昧与肮脏。
然后,我开始收拾我自己的东西。
衣服、护肤品、首饰、书籍……
所有属于我的物品,被我一件件从衣柜、抽屉、梳妆台上拿出来,放进同一个行李箱。
我不需要带走太多。
这个家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婚后一起置办的。
上面都刻着“傅山和俞静”的印记。
我现在看着它们,只觉得刺眼。
收拾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傅山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觉得无比荒谬。
我划开接听,却没有说话。
“静静……”电话那头,傅山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菲菲……菲菲没事了,医生说只是情绪太激动,有点先兆流产的迹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哦。”我冷淡地应了一声。
“你……你还在家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在。”
“那……你等我回来,好不好?我们谈谈。静静,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求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血淋淋的,不容辩驳。
“傅山,”我打断他,“你不必回来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叫了搬家公司,他们一个小时后到。”我平静地说,“在我走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傅山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碎裂的怒气。
“俞静!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绝?”我笑了,“傅山,到底是谁绝?是你,还是我?你和我的好闺蜜,在我的床上颠鸾倒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有多绝?”
“我……”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他任何辩解,“如果你还想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就在我离开之前,消失。”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拉黑。
世界彻底清静了。
我合上行李箱,拉着它走出主卧。
客厅的婚纱照依旧挂在那里。
照片里的我笑靥如花。
我走过去站定,仰头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搬来椅子站上去,把那副巨大的相框从墙上摘了下来。
很重。
我抱着它走到阳台,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相框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极了。
就像是为我这段死去的婚姻,奏响了最后的挽歌。
04
搬家公司的动作真麻利,连一个小时都没用上就赶到了。
我全部的行李也就一个拉杆箱、一个双肩包,外加一个装着猫的航空箱。
这点东西,看着真是少得可怜。
工人们帮我把箱子搬上车,我抱着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玄关那块地垫上,“欢迎回家”四个字在昏暗灯光下,简直像个无声的嘲讽。
我头也没回,直接转身走了。
我没回父母家,也没去打扰任何一个朋友。
我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撞见我此刻这副狼狈样。
我用手机临时订了个离市中心挺远的酒店式公寓,只租一个月。
等办完入住手续,天都已经黑透了。
这公寓面积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把猫从航空箱里放出来,它在新环境里显得有点不安,警惕地到处乱看。
我把行李箱里的物件一件件掏出来,规规矩矩地摆好。
只有做这些机械重复的动作时,我的脑子才能稍微停转一会儿。
等我终于把一切安顿妥当,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两点。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陌生的床上死盯着天花板。
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重播着今天发生的那些破事。
傅山跪在地上的背影,罗菲护着肚子挑衅的眼神,还有他抱着她离开时的决绝……
我的心就像被泡在了苦黄连水里,又苦又涩,还泛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
我和傅山大学时就在一起了,谈了五年恋爱,结了三年婚。
整整八年的感情啊,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灵魂伴侣,是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
我甚至连未来都盘算好了,等他忙完这个项目,我们就准备要个孩子。
一个长得像他、又像我的孩子。
可现实却狠狠甩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不仅背叛了我,出轨的对象还是我的闺蜜。
这早就不是简单的出轨了,这是把我的尊严和人格踩在脚底摩擦。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壁纸还是我和傅山的合照。
我死死盯着照片上他那阳光的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动手换成了系统自带的风景图。
接着,我打开社交软件,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律师的电话吵醒了。
孙律师在电话里说,如果我想在离婚诉讼中争取更多权益,特别是想让傅山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那我拍下的产检报告和走廊监控就是铁证。
但这还不够。
“最好能有他们亲口承认的录音,或者……更直接的证据。”孙律师的声音专业且冷静。
更直接的证据?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张被扔掉的米白色床单。
我当时把它给扔了。
我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当时光顾着清理那些脏东西,却忘了那上面可能留着最直接的证据。
“没关系,俞女士,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孙律师安慰我说,“根据您提供的信息,傅先生和罗女士在您家同居期间发生关系,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重婚行为。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现在最关键的,是确定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傅先生的。”
“如果……是他的呢?”我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如果是,那傅先生就是婚内出轨,并且与他人生下非婚生子,这是法定过错。如果不是……”孙律师顿了一下,“那情况就更复杂了,说明罗女士可能同时欺骗了你们两个人。”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弹。
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藤蔓,在我心里疯狂地疯长。
我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那些照片。
B超单,产检报告……
我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张血液检查报告上。
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数据,但我知道有人能看懂。
我有个大学同学叫周子昂,毕业后去了一家三甲医院当妇产科医生。
我们关系还不错,虽然毕业后联系不多,但偶尔还会在朋友圈点个赞。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化验单的照片发给了他。
为了避免尴尬,我撒了个谎。
“子昂,在吗?想请你帮个忙。我一个朋友的化验单,她自己看不懂,有点担心,你能帮忙看一下吗?”
周子昂很快就回复了。
“俞静?好久不见。单子我看了,从HCG和孕酮的数值来看,孕周确实在12周左右,数值偏高,符合B超提示的多胎可能。”
看到这里,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过……”周子昂又发来一条消息,“这个单子上,有一个指标有点奇怪。”
“什么指标?”我立刻追问。
“Rh血型。这张单子显示,你朋友是Rh阴性血。”
Rh阴性血?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解地问。
“问题大了。”周子昂的下一条消息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Rh阴性血就是我们常说的‘熊猫血’,非常罕见。如果孕妇是Rh阴性,而胎儿的父亲是Rh阳性,那么胎儿就有可能是阳性。一旦母体和胎儿的血液接触,母体就会产生抗体攻击胎儿的红细胞,导致胎儿溶血,严重的话会胎死腹中。所以Rh阴性的孕妇在孕期和产后都需要注射一种特殊的免疫球蛋白来预防。”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公司组织体检,傅山查出来他就是Rh阳性血。
是最大众的那种血型。
如果罗菲是Rh阴性,而傅山是Rh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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