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与参议员、国会议员、各部部长漫长而艰难的谈判,我决定2027财年的军费预算不应是1万亿美元,而应是1.5万亿美元。”
三个月后,美国国防部正式公布了这份1.5万亿美元的预算提案。这一数字较上一年激增了44%,不仅是二战结束以后美国军费的最大年度增幅,也创下了人类历史上最高的军费纪录。
如果预算案通过,意味着2027财年美国的军费开支将达到GDP的5%,已经接近里根政府提出“星球大战”时的水平。
巧合的是,公布完天价预算后一周,五角大楼向国会提交了正式更名申请,拟将“国防部”永久变更为“战争部”。
敏感的时机令人不禁怀疑特朗普政府究竟意欲何为?是否打算像里根执政时期那样掀起全球军备竞赛乃至新一轮冷战?
军费提案公布后不到一个月,特朗普就携众多商业巨头,时隔九年再度访问中国。
期间,特朗普政府不仅高调宣传已经与中国达成“历史性协议”,还暂停了一项对台军售,释放出了对华缓和的信号。
这种反差令特朗普政府的战略意图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不过,当我们将视角转向美国国内,就会发现特朗普真正的目的是巩固自身统治,打击政治对手。也就是说,在特朗普看来,他真正的、最迫切的敌人不是在遥远的外部,而是在美国的政治心脏——华盛顿。
第一章 暴走的军费
俄乌冲突调停失败,关税战被最高法院宣布非法,ICE暴力驱赶非法移民遭到抵制,特朗普上任以来的种种行动陆续遭遇了重大失败。
相比之下,绑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是特朗普政府少数在美国民众看来比较成功的行动。实际上,这是因为国际形势、贸易逆差以及移民等重要问题十分复杂,任何政府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拿出政绩。依靠存量军事优势,欺负欺负周围的小国,几乎是特朗普政府唯一快速实现“赢学”的机会。
此后,五角大楼花费了将近四个月满足了特朗普的要求,并于4月21日向国会提交了这份美国自二战结束后年度增幅最大的军费提案。
2026财年,美国国防部获得的财政拨款首次突破了1万亿美元,创下了历史纪录。这一次,美国的军费预算在去年的基础上再次暴增了44%,幅度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这1.5万亿美元中有1.15万亿属于常规年度拨款,需经过国会审批。按照以往的惯例,这部分军费可谈的空间不大,基本都会通过。另外3500亿需要获得参议院简单多数通过,可能存在一定的变数。
如果说在1月7日特朗普宣布这一数字时,共和党内部还存在质疑,那么,2月28日美伊战争开启之后,巨大的弹药消耗为这一轮军费增长提供了绝佳的理由。
在与伊朗开战的前39天,美国一共消耗了超过1000枚战斧导弹,约为其库存的三分之一,联合空对地远程导弹1100枚,占其库存量的四分之一,萨德拦截弹库存消耗53%-81%(不同报道有所差异),精确打击导弹全部耗尽。
仅补充相关弹药一项,美国就预计将花费530亿美元,其中耗费在爱国者导弹的资金预计将从16亿美元跃升至120亿美元。而且,光有钱产能还不一定能跟上,例如为了满足五角大楼的采购计划,战斧巡航导弹需要从年产55枚增至785枚。
据路透社分析,这1.5万亿美元中约52%会流向武器系统采购。其中,无人机及相关技术耗费740亿美元,较上一财年增长了三倍。
大部分费用被分配给了由国防自主战争集团负责的“低成本、易消耗无人机项目”,其预算将从去年的2.26亿美元跃升至540亿美元,增长近240倍。
海军方面,美国预计将投入658亿美元打造一支黄金舰队和特朗普级战列舰;空军方面,波音获得了研发第六代战斗机的合同,价值200亿美元。
此外,金穹导弹防御系统单年获得近180亿美元,20年的总成本约为1.2万亿,成为美国最大的单笔军费项目。而且,这类超长期的军工项目一旦启动,将锁定此后数届政府的预算空间。
经过本次加薪,特朗普在军队中的支持度无疑将大幅提升。
不过,这笔预算中的3500亿美元能否能获得议会通过还是一个未知数。目前,民主党政客普遍抵制这笔支出,担心特朗普用纳税人的钱实现自己政治野心。但是,这种抵制本身也会降低民主党在军队中的威望。
特朗普自上台以后,表现出了明显的拉拢军方和军工集团的意图。这实际上代表了一种趋势,特朗普派别正在通过跟军事利益集团深度绑定,摆脱草根身份,走向建制化。
第二章 MAGA建制化
2025年12月4日,特朗普政府发布了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提出美国将回归门罗主义,从全球布武转向重点经营西半球。
两天后,战争部长赫格塞在加州的里根总统图书馆发表演讲。他提起里根时期的美国军费扩张,并称特朗普为里根真正且合法的继承者。
这不是一次面对普通人的演讲。台下的听众包括了众议院国防拨款小组主席肯·卡尔弗特、参众两院军事委员会和拨款委员会成员,以及大量传统军工企业以及硅谷科技公司的掌门人。
一边是特朗普政府声称要进行战略收缩,另一边是战争部高官和军工企业大肆谈论扩充军费。这种自相矛盾的场景反映了特朗普政治集团所面临的独特困境。
MAGA集团虽然有很强的选举动员能力,但是这场以草根网红为关键节点的政治运动,没有与任何大型利益集团形成深度的、可持续的联系,因而缺少稳定的经济支撑和确保政治遗产传递下去的能力。
这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表现得极为明显。那时,美国的大多数势力显然只是将特朗普看作一个短暂的过客。下台之后,特朗普还遭到了民主党系统性的政治迫害。
选举能力很重要,但是仅仅有选举能力是不够的。
特朗普在第二任期仍然受困于这一点。MAGA派系的官员往往表现出作秀很在行,但是能力不足,在关税保护、制造业回流、打击非法移民等议题上不仅很难为特朗普提供赢点,还经常惹出各种麻烦,要特朗普为他们善后。
不过,特朗普已经是在华盛顿折腾过许多年的资深政客,知道应该与MAGA派系以外的力量达成利益联盟,将自己的政治影响力转化成一个稳定的政治集团,也就是完成“建制化”的过程。
美国现有的多数利益集团都是在过去几十年的政策路线下形成的,与特朗普提出的许多政治议程存在结构性矛盾。
金融集团不愿意放弃全球化,医疗集团高度依赖全球供应链,科技行业需要移民带来的人才等等。
相比之下,军队以及背后的军工复合体高度依赖政府的拨款及军购订单。因而,它们诉求简单且纯粹:只要不断扩大军费开支的政客,就是值得投资的对象。于是,我们便看到了一边宣称要战略收缩,一边大幅扩张军费的奇观。
相比于之前的历届美国政府,特朗普对待军工集团的态度堪称极为慷慨。
在2027财年1.5万亿美元的军费预算中,额外拨款上涨到了3500亿。这笔资金因其“预算外”的性质,政治风险较高。不过,在目前共和党占参议院多数的情况下,只需要党内达成一致即可获得简单多数,通过预算。
不过,相比传统的军工复合体,以特朗普为核心的新型军工利益集团既继承了它的核心部分,又带有自己鲜明的特色。
它继承了原共和党建制派的新保守主义集团,以国务卿鲁比奥以及洛克希德·马丁、雷神、波音等传统军工企业为代表。
不同的是,彼得·蒂尔、马斯克等新崛起的硅谷科技界代表也加入了进来,依靠人工智能、卫星发射等技术分到了一杯羹。
于是,特朗普政治集团与新保守主义分子、传统军工和硅谷科技企业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军工铁三角,完成了“建制化”。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本次的军费预算还十分注重拉拢军队的基层军官和士兵,以强化军队对特朗普个人的忠诚。这意味着,军方力量或许将成为永久改变美国政治生态的最大变数。
第三章 军队政治化
5月22日,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图尔西·加巴德宣布辞职。特朗普政府中明确反对打击伊朗的官员已经被基本肃清。
同样反对开战的副总统万斯,在白宫正变得越来越孤立,甚至多次传出考虑放弃2028年美国总统竞选的消息。
英国《每日邮报》援引一位接近特朗普的消息人士的话称,“万斯在白宫中毫无存在感。鲁比奥比万斯更有魔力,总统听他的。万斯已经脱节很久了”。
而鲁比奥是新保守主义派别的代表人物,用他替换掉万斯作为特朗普的接班人,显然更加符合军工集团的利益。这也标志着特朗普政治集团正在与新保进一步合流,成为新的“共和党建制派”。
新特朗普集团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其浓厚的军事色彩。可以预见,特朗普的后半个任期仍将频频动用军事力量为自己的“赢学”续命。不过,受在伊朗挫败的影响,特朗普很可能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家门口,加大在美洲的军事动作。
多家媒体的报道显示,特朗普政府已经开始制定针对古巴的军事行动方案。“尼米兹”号航空母舰战斗群也已经部署到加勒比海。
实际上,早在今年1月份,美国就切断了古巴的能源供应。古巴从5月开始每日停电时长超过20小时,医院无法正常运转,学校和政府机构被迫间歇性关闭。5月13日,哈瓦那爆发大规模街头抗议。
在伊朗受挫后,特朗普在古巴寻求军事胜利的动机还会进一步增强。
同时,在格陵兰岛问题上,特朗普也没有放弃。
过去一年,美国国务院高级官员迈克尔·尼达姆(Michael Needham)牵头的特别工作组,与丹麦方面进行了至少五轮会谈,核心内容是在格陵兰岛新建三个军事基地,并将其指定为美国主权领土。
美国在格陵兰的皮图费克太空基地,承担着弹道导弹早期预警职能。特朗普计划新建的三座基地旨在进一步将导弹探测前哨向北推进。
不过,地缘扩张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动机是特朗普在内政外交上都已经陷入了困境,必须找到巩固权力的赢点。相比伊朗,拿捏古巴和格陵兰的难度要小得多。
军费飙升的代价是大幅削减在其他方面的投入,以及国债规模的快速上升。为了实现2027财年的军费预算,特朗普政府预计将在教育、环保、住房和社区发展等领域进行全方位的预算削减。
同时,据联邦预算委员会的估计,未来的十年间,仅国防开支一项就将导致超过5.8万亿美元的国债。
这些费用大都变成了军工订单,流向了由共和党控制的选区。得克萨斯的洛克希德·马丁工厂、弗吉尼亚的通用动力船厂、加利福尼亚的诺斯罗普·格鲁曼园区,都在这一轮军费扩张中获得了大额订单。
更重要的是,根据历史经验,美国的军费开支一旦增加就很难削减。联邦财政的资金不会凭空而来,只能大肆举债,或者进一步压缩用于民生的开支。
这意味着此后的数年,无论哪一党执政,美国的财政状况和社会福利水平都会大幅恶化。美国内部的社会矛盾也将进一步激化。
从这个意义上看,特朗普的军费扩张实际上是通过透支美国的未来,换取短期的权力稳固。
实践表明,在帝国的末期,危机往往会迫使统治者选择加强那些本就占据了巨额社会资源的利益集团,因为只有它们多少还能做些事情,维持帝国依旧强大的假象。正是这种做法将帝国一步步推向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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