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只剩下一个人——那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警卫员王信。两个人摸进一个叫常树勇的村子,村子空的渗人,门板歪在一边,灶台早凉透了。国民党的清剿队已经把这里犁过一遍,活物都不剩几个。
他几天没吃东西了,伤口在化脓,人烧得迷迷糊糊。他把最后那点力气攒起来,对王信说了一句话:回你老家去找点吃的,我就在这儿等你。
王信叛了。不是被钱买的,他摸黑回了深造村,刚进家门就被年迈的老娘和哥哥一把抱住,哭成一团。他们求他别回去送死了,那根在心里绷了太久的弦一下子就断了。
革命者把命豁出去,想给穷人挣一个不一样的天。到头来把他送上绝路的,恰恰是这些他想拉一把的人。
琼崖武装暴动,他冲在最前头。几年工夫,从独立团的副团长干到了独立师的师长,手底下2000多号人跟着他,把整个海南岛搅得天翻地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笔,是在1931年。他亲手给一支世上罕见的队伍授了旗——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第三团女子军特务连。就是后来写进电影、编成歌舞、被全世界记住的红色娘子军。
可舞台上的浪漫跟真正的他们是两码事。他们拿的是缴来的破枪,有些人手里攥着的还是大刀和红缨枪。他们在热带密不透风的雨林里,跟数倍于己的正规军硬碰硬。
第二年夏天,广东军阀陈汉光带着3000多人还有飞机渡海登了岛。那根本不是什么交战,那是碾压。海南是个孤岛,四面全是水,没有腹地可退,唯一的活路就是往更深的林子里钻。
安排完这一切,他自己拖着那条烂得能见骨头的伤腿,带了几个人钻进了更深的山。
国民党在全岛撒了十万大洋的悬赏。最先把这钱挣到手的是他身边的人——两个警卫员扛着机关枪直接下山,把他的藏身处点得清清楚楚。又一个叛了,供出了他身上的一切:腿上有伤,带着一把3号勃朗宁短枪,怀里揣着黑皮的师长证章和指北针。
然后就是王信。这是成了琼崖革命史上一道怎么也绕不开的疤。
第二年7月,他在海口府城被枪决。临死前托人捎出来一句话:要革命就会有牺牲,死而无憾。
他走了,没留下一儿半女,没留下半分家财,连那枚证章后来也再没人见过。
可琼崖的火没灭。他用一场把自己烧成灰的阻击拖住了敌军,换来了搭档冯白驹带着仅存的100多号人退进了母瑞山。在山上那8个月,没吃没穿没药,活得跟野人一样。冯白驹就凭着那口气死死护住了这点火星。
就是这火星,燎原了后来23年红旗不倒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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