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国的东北邻国“朝鲜”二字的缘由,不是半岛古人自己创造,也不是古代朝鲜君主的定名,却是明太祖朱元璋亲自赐予的。
在明初的洪武二十五年,李成桂推翻盘踞在朝鲜半岛的高丽王朝,主动派遣使臣来大明王朝的首都南京,恭敬地呈上两个备选国号,请求当时皇帝朱元璋圣裁。
朱元璋阅完之后,直接勾选其中“朝鲜”二字,并且留下一句千古圣谕:
“东夷之号,惟朝鲜之称美,且其来远,可以本其名而祖之。”
于是,朝鲜取代了高丽为立国之名,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成为半岛的名字和国家名字。
为什么李成桂放着现有的高丽国不用,非要千里迢迢到南京请求明朝皇帝赐名国号呢?这个篡位登基的半岛国君,真的畏惧明朝国力吗?
为什么朱元璋一定御笔钦定赐封“朝鲜”国号呢?拨开历史迷雾,我们就会发现,这表面彰显天朝上国气度的“赐名大典”,背后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辽东领土博弈,以及朱元璋对稳住东北亚地缘的帝王权术。
一、元朝覆灭,东北权力真空,高丽趁机蚕食辽东故土
为了弄懂这一场辽东领土博弈,先要了解元末明初的东北格局。辽东,就是我国今天的东北全境,广义辽东也包括整个关外的东北大地,属于中国的领土。
在元朝时候,整个辽东地区和双城总管府(今朝鲜咸镜南道一带),都全部归元朝管辖。当时盘踞在朝鲜半岛是高丽王朝,属于元朝的藩属小国,不敢跨越鸭绿江对辽东有侵略野心。
可是,在元末天下大乱,元军为了镇压农民起义,从辽东抽调了蒙古军队,造成辽东防守空虚。于是,毗邻辽东的高丽王朝,趁机向北扩张,一步步蚕食属于中原王朝的辽东边境,势力范围扩展到今天的鸭绿江、图们江一线,甚至野心勃勃要占领整片辽东地区。
当1368年,朱元璋推翻元朝、建立大明王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想收复前朝故土,整顿边境的秩序,辽东地区就是考虑的范围。
当时朱元璋下诏,在东北设立铁岭卫(今朝鲜咸镜南道与江原道分界一带,古高丽称“铁岭”,非今辽宁铁岭市)划定国界:铁岭以北、以东、以西,尽归大明辽东管辖;铁岭以南,归属高丽。
此时的高丽,已经实在占领属于朱元璋钦定的辽东领土,自然不满意明朝对国线的界定。于是,高丽国王王禑(wú)和权臣一口认定这些土地都是“高丽旧疆”,拒绝了明朝要求在辽东土地退兵的要求。
但朱元璋态度却是非常强硬,理由在于铁岭本来是元朝的旧土,元亡归明,法理上应该属于明朝,直接把把高丽蚕食辽东领土定义为侵略。
朱元璋的强硬,彻底激怒了高丽的君臣。高丽国王王禑一直亲元,决定对大明硬刚,决定派大军征伐大明,借此获得蒙元势力支持占领辽东。
二 威化岛兵变:李成桂看清大明实力,被迫低头臣服
于是,洪武二十一年,高丽国王王禑(wú)派大将李成桂为统帅,率领五万高丽大军亲赴鸭绿江边界的威化岛,挑衅大明。
李成桂虽然是高丽王朝的重将,但他一直驻扎在辽东,对明朝实力是非常清楚的。他知道明朝兵力强大,刚刚打败蒙元大军势头正猛;小小的高丽根本不是大明的对手,这一次出征乃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但李成桂的大军驻扎威化岛时,恰逢盛夏汛期,江水暴涨,行军艰难,士兵怨声载道。李成桂当即上书朝廷,提出征伐明朝的“四不可”:一小逆大是不可;夏日发兵是不可;举国远征,倭寇偷袭后方是不可‘夏天雨水盛,兵器容易受潮、军中容易发生瘟疫是不可。
但昏庸的高丽国王却是刚愎自用,强令要求李成桂继续进军。在走投无路情况下,李成桂做出了篡位的决定。于是,他发动兵变,率兵杀回高丽都城,然后废掉国王、诛杀权臣崔莹,真正掌控高丽军政大权。
之后,李成桂又接连废掉两位傀儡国王,最终在1392年正式登基称王,统治474年的高丽王朝彻底灭亡,朝鲜半岛进入了李氏王朝统治的时代。
此时的李成桂不敢定国号,因为他知道大明王朝属于中原王朝的正统,控制着东亚国际体系——宗藩体系的话语权,如果得不到宗主国大明王朝的册封,他建立新王朝就是篡位,名不正言不顺的“伪朝”,大明随时可以找理由灭掉自己的政权。
于是,李成桂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放下面子,对国力强大的大明做示弱外交。他九次派使臣前往南京,主动俯首称臣,并表示主动断绝与北元政权一切往来,投靠大明。
之后,李成桂派使者到南京请朱元璋为自己定国号。他把国号定名权交给大明,也就是表明愿意承认大明为宗主国,愿意做安分守己的藩属国,承认大明在辽东的主权,但大明也要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三 二选一的国号:朱元璋一眼看穿心机,精准制衡
当时,在南京的李成桂使者,向大明皇帝朱元璋呈送了两个国号:
第一个是和宁:李成桂的出生地,属于私人性国号,彰显自家王权;
第二个是朝鲜:上古半岛的国名,历史悠久,顺应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对这片土地的认知。
朱元璋也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一眼看透李成桂令他选国号的小心思。经过一番衡量,他没有选择带有李成桂王权性质的“和宁”,敲定古代中原王朝认定的古名——“朝鲜”,背后朱元璋对大明与朝鲜国际关系的三层算计:
第一,溯源正统,压制野心
“朝鲜”之名源自上古时候的箕子朝鲜,是半岛最古老的名号。朱元璋选古名为李氏王朝的国号名,暗示李成桂你的王朝是承袭中原王朝的古地,必需接受大明王朝的宗主国地位,承认是承继中原文化的“小中华”。这个定国号,在名义上彻底断绝李氏王朝觊觎中原领土的借口。
第二,以名定界,稳定辽东
朱元璋承认李氏政权,为李氏政权赐定国号,也是发出怀柔信号:只要你安分守己,恪守藩属国的职责,以鸭绿江为界,不越边界觊觎辽东的土地,我也承认你在半岛的统治合法性。因此,朱元璋的赐定朝鲜国名,也是为了结束辽东边界的战乱。
第三 朱元璋的帝王权术
朱元璋一边赐“朝鲜”国名,一边又不肯正式册封李成桂为朝鲜国王,只赐予他“权知朝鲜国事”。这是他高明的帝王制衡术:给你名分和体面,消除你篡位的性质;但只要你李氏王朝有野心,辽东有异象,我大明可以随手收回对你的认可。
可以看到,朱元璋就是通过不给予最高名分的权术,加大对李氏王朝的控制,使它不能作乱。
另一方面,精明的李成桂擅长隐忍周旋权术,一方面对大明毕恭毕敬,年年仅供,俯首称臣;另一方面却持续对辽东地区图们江、鸭绿江以南的女真聚居区进行势力渗透,暗地扶持当地的女真势力。
之后,明朝帝王看到中原核心地区经历元末战乱,一切百废待兴,不愿意在东北边睡之地消耗太多兵力财力,自然做出了战略让步,被动默认李氏朝鲜的实际占领。
但明朝终强硬坚守辽东核心领土底线,仅放弃了远离辽东核心、难以驻军的图们江以南狭长的边疆边缘地带,辽东主干领土始终牢牢掌控在大明手中,明朝从未主动割让一寸领土。
李氏朝鲜就采取隐忍的态度与明朝博弈,奠定后世“东北六镇”的疆域基础,形成了今天中朝以鸭绿江、图们江为界的疆域格局。
结语:
明初帝王一个简单的国号赐予,道尽了帝王权术,以及古代东亚宗藩体系下大国与藩属国的精彩博弈。
作为宗主国的大明帝王朱元璋赐予“朝鲜”为国名的考虑是正确的,通过这一赐名,使明朝不动兵力,稳固辽东两百余年和平,掌握对东亚小国的宗藩主导权,是最大战略赢家。
同时,朝鲜的国王李成桂通过接受大明的国号册封,实现政权名正言顺,守住半岛疆域,是战术赢家。
可以说,在这一场国际关系博弈重,大明和朝鲜李氏王朝实现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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