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高明,观众想到的第一个角色大多是《孔繁森》。
1996年,这部电影让54岁的高明拿到了金鸡、百花、华表三个影帝。
领奖时他说了一句话:
“这个奖,有我妻子一半。”
台下没人觉得这是场面话。
因为圈里人都知道,高明这辈子最在意的不是奖杯,是家里那个人。
2025年除夕,高明家年夜饭的桌上,少了一个人。
往年这个时候,儿子高亮会带着两个孙女从成都赶回北京。
一大家子挤在客厅里,老伴段瑞芬炸春卷,女儿高恬调馅,儿媳打下手,高明负责站在厨房门口“指挥”。
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笑声从六楼传到一楼。
但2025年的除夕夜,高亮没有回来。
他再也回不来了。
半个月前,50岁的高亮因突发肝病倒在了成都。
抢救多日,无效。大年三十那天,高明和老伴从北京赶到成都,见的是儿子最后一面。
一位83岁的老人,送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高明没有公开发声,他的经纪人代为回应:
“高老师很难过,希望大家给家人一点空间。”
如今虽然过去一年多时间,但他却依旧悲痛。
一、
高明1942年1月28日出生在江苏淮阴。
父亲搞艺术,从小家里就有戏味儿。
1959年,17岁的高明考入了西南军区昆明话剧团学员班。
也是在那里,他遇见了段瑞芬。
段瑞芬也是话剧团的学员。
皮肤白净,说话轻声细语,往台上一站,高明就看呆了。
但团里有规定,25岁以下不准谈恋爱。
两个人偷偷摸摸开始了“地下恋”。
在众人面前假装不熟,私下里找机会说两句话。
后来领导知道了,找他们谈话,劝分手。高明死活不肯。
段瑞芬比他冷静。她说:
“咱们先分开五年,等满了25岁再说。”
这个“分开”只是名义上的。
高明数着日子过了五年。
1968年,他刚满25岁,就第一时间公开了和段瑞芬的恋情。
领导看他们感情稳定、工作也踏实,批准两人留团。
同年,两人结了婚。
婚礼极其简单。单位的单人宿舍,两张单人床拼到一起,铺上红被单,请同事吃了顿饭,就算礼成。
那时候大家都穷,没有人觉得寒酸。
婚后日子紧巴巴的。
两人工资加起来几十块钱,很快就有了孩子。
段瑞芬本来也是话剧演员,有不错的舞台条件。
但为了这个家,她主动退居幕后,操持家务、带孩子。
有记者后来问她后悔不后悔,她摇摇头说:
“我们家不能两个人都追求事业,总要有人照顾家庭。”
高明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觉得亏欠。
他在后来的采访中多次提到:
“我能安心演戏,全靠她。”
二、
高明的演艺道路并不顺利。
从1959年进团,到1985年调入西安电影制片厂,他跑了二十多年的龙套和配角。
1980年代影视业不景气,他有整整三年接不到戏。
最难的时候,段瑞芬没有一句抱怨。
她撑起整个家,常跟他说的一句话是:“演戏是你的命,我懂。”
就这一句话,高明咬牙撑了下来。
1985年,他调入西安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并担任团长。
同年,拍了《黑炮事件》,在片中演一个纠结的知识分子。
观众开始记住这张脸。
1993年,他凭《擎天柱》拿到飞天奖优秀男演员。
那年他51岁,终于尝到了“红”的滋味。
但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是1996年的《孔繁森》。
为了拍这部电影,54岁的高明远赴西藏阿里高原。
海拔五千米,严重缺氧。
有一场戏拍完,他被担架抬下来,吸了半小时氧才缓过来。
剧组的人劝他用替身,他不同意:
“孔繁森本人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我连几个镜头都撑不下来,对不起这个人。”
电影上映后,观众记住了那个嘴唇发紫、眼神坚定的孔繁森。
高明也因此拿遍了当年的所有重要奖项。
领奖台上,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导演,不是感谢评委,而是:
“这个奖,有我妻子一半。”
高明和段瑞芬有一儿一女。
女儿高恬,后来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编剧专业,毕业后成了业内认可的编剧。
儿子高亮,1975年8月21日出生,受父亲影响也当了演员。
高明在采访中很少主动提儿女。
他不喜欢“星二代”这个说法,觉得孩子应该靠自己。
高亮也确实没有靠父亲。
他从总政话剧团起步,跑了多年龙套,一度想转行。
后来慢慢站稳了脚跟,演了《光荣时代》《打狗棍》等剧,圈内口碑不错。
高明对儿女的教育很简单:好好做人,不靠父母。
他后来在一次访谈中说:
“我跟他们说,你们要自己闯,别指望我。我帮不了你们一辈子。”
三、
2008年,65岁的高明做了一个让朋友都看不懂的决定。
他拿出大半辈子积蓄,在北京同一个小区买了三套房子。
自己和老伴一套,女儿一套,儿子一套。
三套房子,全在同一层楼。
朋友劝他:
“孩子们将来搬走了怎么办?你花这个冤枉钱。”
他笑笑说:
“我不是要控制他们的生活。我只是想离他们近一点。万一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帮到他们。”
从那儿以后,退休的日子成了高明最幸福的时光。
一到饭点,家里热闹得像食堂。
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儿女、孙女都过来蹭饭。
有时候他还要挨个打电话喊:“来吃饭了!”
嘴上听着像抱怨,脸上全是笑。
谁能想到,这样的日子没能过长久。
2025年1月底,高亮在成都突然病倒。
据好友透露,高亮此前身体状况一直不太稳定。
他当时正在拍摄电视剧《驻站》,为了角色短期内急速减重,身体吃不消了。
除夕前夜,高明和老伴接到电话,连夜往机场赶。
女儿高恬帮忙订了最快的航班。
候机的时候,高明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盯着登机口。
他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那一晚的感受。
他们赶到成都时,人已经在ICU了。
抢救持续了好几天。
最终,高亮还是没能挺过来。
2025年2月11日,农历大年三十,50岁的高亮在医院停止了呼吸。
高明没有在公众面前哭过。
儿子的后事,他全程没有接受采访。
追悼会在成都举行,圈内朋友去了不少。
高明没有发言。
四、
后来有记者辗转联系到他的经纪人,对方只回了一句话:
“高老师很难过,希望大家给家人一点空间。”
高亮去世后,高明和段瑞芬的生活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最难熬的日子里,撑起这个家的不是别人,是儿媳。
高亮的妻子没有离开。
她收拾好行李,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从成都搬到北京,跟公婆住在一起。
做饭、分药、安排体检、处理家中琐事,她全包了。
没有太多言语,全是日复一日的行动。
高明对她的称呼变了。
以前叫“儿媳妇”,后来逢人就说“这是我的闺女”。
2025年清明,儿媳担心公公去陵园情绪激动,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去给丈夫上坟。
高明在家里对着儿子的遗像说了一句话:
“儿子,你爱人现在是我们的贴心女儿。”
说完了,剥了一瓣桔子放在碟子里。那是高亮生前最爱吃的。
这段话被去探望的朋友记了下来,后来见了报。
2026年,高明84岁。
他早就不怎么接戏了。
偶尔有老朋友来找,他看看剧本,有兴趣的就演个小角色,没兴趣就推掉。
他不缺钱,也不缺名声,只是不太想出门。
他和段瑞芬还住在北京那套房子里。
女儿住隔壁,儿媳和孙女住在对面。
一到饭点,厨房里还是会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只是现在,高明不再挨个打电话喊人来吃饭了。
有时候孙女会自己跑过来,推开门喊一声“爷爷”。
高明就放下手里的报纸,笑着应一声。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高亮小时候的照片。
高明每天擦一遍相框上的灰,擦完搁回原处,往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大,他也不怎么看。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钟表滴答滴答地响。
有一次,老友去家里看他,聊起从前拍戏的事。
高明说了句:
“我演了一辈子父亲,没想到最难演的角色,是自己的父亲。”
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那位老友后来跟别人提起这件事,说高明那天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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