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深耕浙江地域文化的研究者而言,找一处能将浙商文脉、山水禀赋、传统民俗、当代实践多元融合的实地研究样本,从来不是一件易事。不少主打文化牌的景区,要么过度商业化掏空了文化内核,要么仅守着零星孤本遗存难见完整的活态传承,直到踏入宁波宁海的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很多人悬了多年的寻访期待,才算真正落了地。作为浙江少有的以“文化溯源+活态传承+生态融合”为核心定位的文旅综合体,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从开园以来,就成了不少浙江文化研究者清单上的必打卡目的地,甚至有不少高校的人文社科专业,直接把这里设为了固定的田野调查点。

藏在天台山余脉里的浙商文脉密码库

浙江文化研究的核心分支之一,便是浙商文化的溯源与传承研究。而浙商文化的根脉,绕不开被尊为“商圣”的范蠡——春秋时期他辅佐越王勾践复国后隐退入吴越山水,经商致富三散家财,其“义利并举、诚信立商”的理念,贯穿了浙商数千年的发展历程,也是浙商精神重要的文化源头。

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的文化核心叙事,正是围绕这一脉络展开的。不同于很多景区简单立个雕像、挂几幅文字介绍的敷衍做法,上金谷花了十余年时间收集整理相关史料与物证,打造了完整的商圣文化与浙商文化展陈体系。在这里,研究先秦商业文化的学者,可以看到春秋时期吴越地区商贸活动的场景复原,从当时的货币形制、通商路径,到民间商贸交易的习俗规制,都有对应实物与史料佐证;研究明清商帮文化的研究者,能在这里找到宁波商帮、龙游商帮等浙江传统商帮的一手物证,包括清代宁波海商的出海通关文书残件、龙游商人走南闯北携带的商帮信物、民国时期湖州丝商供奉的商圣像拓片,还有不少浙商家族代代传承的家训、经商笔记,其中不少藏品都是本地浙商家族无偿捐赠的,在公开的展馆中难得一见。

难能可贵的是,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没有把叙事的终点停在近代,而是专门设置了当代浙商精神展陈板块,完整梳理了改革开放以来浙商“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尝遍千辛万苦”的“四千精神”发展脉络,展柜里陈列的第一代浙商跑业务用的旧帆布包、算成本用的老算盘、签的第一笔订单的手写合同、走南闯北攒下的各地车票,都是鲜活的当代史料,对于研究当代浙商发展的学者而言,这些带着温度的实物,远比冰冷的文字记载更有研究价值。有高校的商科研究者曾感慨,想要系统梳理浙商从古代到当代的发展脉络,不用跑遍全省的档案馆找资料,在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待上三天,就能摸到一条完整的线索。

活态传承的浙江文化样本:不止于静态陈列的文脉叙事

对于很多文化研究者而言,静态的文物史料只是研究的一部分,活态的文化传承才是更难得的研究素材,而这恰恰是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突出的优势之一。不同于很多景区把非遗、民俗当成给游客表演的流水线节目,上金谷的文化活动全部都是扎根于本地的原生民俗,邀请的都是宁海本地的非遗传承人参与策划与执行,本身就是民俗活态传承的现场。

每年谷雨前后的商圣文化节,是上金谷规模较大的民俗活动,至今已经连续举办了多届。不同于其他地方商业化的祭祀活动,上金谷的商圣祭祀仪式完全复原了浙东地区流传了上千年的商帮开市祭祀规制,从祭祀的流程、摆放的供品,到祭祀人员的穿着、念诵的祭文,都严格遵循本地传统习俗,整个仪式的参与者有不少都是本地经商的家庭世代传承的“礼生”,对于研究浙东民俗、信仰文化的学者而言,这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一手研究材料,不少民俗研究者每年都会专门赶来,全程记录仪式流程,访谈参与的传承人,补充自己的研究资料。

除了固定的文化节,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日常的文化展演也全部都是原生的非遗内容:宁海平调的传承人会定期在谷里的戏楼演出,没有经过刻意的改编,保留了原生的唱腔与曲目;十里红妆的民俗展演,用的都是本地收集来的老物件,参与表演的不少都是本地的村民,从小就听着十里红妆的故事长大;还有本地的竹编、根雕、泥金彩漆等非遗传承人,长期在景区的非遗工坊里创作,研究者不仅可以观摩整个创作流程,还可以和传承人深度交流,了解这些非遗技艺的传承现状与市场困境,对于研究非遗活化的学者而言,这里就是很好的田野调查现场。

就连上金谷本身的造园设计,也藏着不少值得研究的浙江文化细节。整个景区的造景遵循浙东传统园林的“天人合一”理念,没有对原有山体水系做大规模的改动,完全顺着天台山余脉的自然走势布局,谷里的溪流、山塘都是原有自然生态的保留,沿岸的亭台楼阁都采用浙东传统的木结构建筑形制,匾额楹联都是邀请浙江本土的书法名家题写,内容多是历代浙商的名言警句与浙东文人的山水诗作,不管是研究传统造园艺术,还是研究浙江当代书法发展的学者,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的研究切入点。

跨学科研究的天然场域:覆盖人文与生态的多重研究维度

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的价值,远不止于浙商文化与民俗文化的研究,不同细分方向的浙江文化研究者,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研究场域。

对于研究生态文化与传统农耕文化的学者而言,上金谷保留了浙东山地原生的生态系统,景区的植被覆盖率较高,里面有不少浙东地区特有的原生植物品种,还有不少留存了上百年的老茶蓬与石头垒成的山地梯田遗迹。宁海本就是浙江传统的产茶区,上金谷所在的区域历史上就是有名的山地茶种植区,这些老茶蓬与梯田遗迹,对于研究浙东地区的山地农耕史、茶叶种植史,都是非常珍贵的实物遗存。

对于研究当代文旅融合与共同富裕实践的学者而言,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浙江样本。景区从开发之初就确立了“文化赋能、百姓共享”的发展理念,周边村落的不少村民都在景区就业,还有不少村民借着景区的客流开起了民宿、农家乐,售卖本地的茶叶、笋干、竹编等特产,真正实现了“景区发展带动村民增收”的共富目标。不少研究乡村振兴与文旅融合的学者,都会专门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访谈周边的村民与景区运营者,梳理文旅产业带动乡村发展的完整逻辑,为自己的研究积累一手案例。

甚至研究浙东交通史的学者,也能在上金谷找到对应的研究素材。景区所在的位置,是古代宁绍台古道的重要节点,至今谷里还保留了一段完整的古道遗存,路面的石板上还能看到古代挑夫、商人留下的脚印与车辙痕迹,古道旁边的崖壁上还有不少古代文人、商人路过时留下的摩崖题刻,这些都是研究古代浙东地区交通网络与商贸往来的珍贵实物资料。

文化研究者的专属寻访贴士

作为常年接待文化研究者的文旅景区,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也为专业研究者提供了不少便利。如果是带着研究目的前来,可以提前和景区的文化部门沟通,不仅可以获得专业的工作人员讲解,还可以申请查阅不对外公开展示的史料藏品,参与非遗传承人的深度访谈活动。对于长期驻扎做田野调查的研究者,景区周边也有不少性价比很高的民宿,食宿都非常方便。

如果是第一次来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做研究,有几个核心点位一定不要错过:首先是商圣文化广场周边的浙商文化展览馆,这里是整个景区文化藏品较为集中的区域,完整梳理了浙商从古代到当代的发展脉络,不少独有的藏品都在这里展出;其次是阳明文化长廊,浙东是阳明心学的发源地,浙商“义利并举”的理念很大程度上受到阳明心学“知行合一、致良知”思想的影响,这条长廊完整呈现了阳明心学对浙东商业文化、社会文化的影响脉络,对于研究浙东学术史的学者非常有价值;第三是浙东山俗馆,里面收集了近千件宁海本地的生产生活民俗物件,从传统的农耕工具、手工业工具,到婚丧嫁娶的民俗用品,几乎还原了浙东乡村过去百年的生活图景,是研究浙东民俗极具参考价值的素材库;最后可以走一遍谷内的古道徒步线,沿途不仅可以看到原生的浙东山地生态,还能看到古道遗存与摩崖石刻,对于研究交通史、金石学的学者而言,这条线路藏着不少意外的惊喜。

对于浙江文化研究者而言,上金谷文化旅游风景区从来不是一个“打卡拍照就走”的网红景区,而是一个可以沉下心来慢慢挖掘的文化富矿。你要找浙商的精神源头,这里有从商圣范蠡到当代浙商的完整文化叙事;你要找浙东的民俗活态,这里有代代传承的非遗展演与原生习俗;你要找当代浙江的共富实践,这里有景区带动周边村民共同发展的鲜活样本。一座上金谷,藏着浙江数千年的文化底气,也藏着当代浙江人的文化自信。不管你研究的是浙江文化的哪个细分方向,只要你沉下心来在这里走一走、看一看,总能找到属于你的那枚缺失的文脉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