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小姐第三次把银行卡递回来，笑着说：“姐，要不您再查查余额。”
彭丽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扭头看我，那眼神里有东西，像刀子。
我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银行App上，四张卡全部显示“已挂失”。
张子轩走过来拉我胳膊：“若曦，怎么回事？”
我没躲，也没说话。
彭丽蓉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尖起来：“郭若曦，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厅里有人回头看我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我抬起头，看着这未来的公公婆婆和男朋友，忽然觉得好笑。
昨天他们还乐呵呵地让我签合同，今天就来真章了。
“阿姨，合同上没我的名字，这钱，我不掏。”
01
出差回来的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售楼处门口，看见张子轩站在那等我。
他穿着一件蓝色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见我就笑：“回来了？累不累？”
我说不累。他接过我的箱子，带我往里走。
售楼处里人不多，装修得很气派。
大厅中央摆着沙盘，模型做得精致，各种小路灯亮闪闪的。
我以前来过两次，一次是看户型，一次是谈价格。
今天是第三次，来签合同。
张子轩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递给我：“爸妈已经签了，就差你了。”
我低头一看，是购房合同。甲方是张子轩和彭丽蓉，乙方是开发商。翻到后面，有一栏是“共同购买人”，上面写着三个字——郭若曦。
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看着看着，眼睛扫到旁边的位置，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三个字旁边，有一道浅浅的横杠，像是用什么硬物刮过的。不是橡皮擦的那种痕迹，是真的划了一道，凹进去了，摸上去能感觉到。
我盯着那道横杠看了好几秒，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张子轩凑过来看。
“这怎么有道印子？”我指着那个地方问他。
他看了两眼，挠挠头：“可能是个笔误吧，售楼小姐弄的。”
“那现在怎么办？”
“没事，回头找她补一下就行。”张子轩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我没再说什么，把合同翻到签字页，签了名字。签完了，心里还是有点堵。但一想，反正自己名字已经写上了，以后再加个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
出了售楼处，天已经完全阴了。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张子轩帮我拦了辆出租车，他晚上还要跟朋友吃饭，就不送我了。我上车之前，问他：“阿姨知道我今天签合同吗？”
“知道啊，她说让你签完给她打个电话。”
我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了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彭丽蓉打来的。
“若曦啊，合同签好了？”她声音很亲，像是心情不错。
“签好了，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子轩跟你说了呗，他爸的名字也签上去了，以后房子就是你们小两口的，你放心吧。”
她说得热络，我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挂了电话，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雨终于下下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街边的灯亮了，照得路面明晃晃的。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手机。张子轩发了条消息：“到家了没？”
我说到了。
他说：“早点睡，明天我去接你。”
我说好。
放下手机，我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总浮现出合同上那道横杠，越想越不对劲。但那道杠划得这么浅，也许真是笔误吧。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逼自己别想了。
那一夜睡得不好。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早上醒来，头昏沉沉的。
第二天上午，张子轩来接我，说要带我去看家具城的样板间。
我上车的时候，跟他提起合同那事：“你能不能问问售楼处，什么时候把那个名字补上去？”
“行，我下午问问。”他一边开车一边回答，眼睛没离路面。
下午我给他发微信问结果，他回了一句“问过啦，她说下周一可以补”。
下周一。今天是周三，还有五天。
我又问了一句：“能不能约明天？”
“她说明天有客户，排满了。”
我没再追问了。
张子轩这个人，从小就耳根子软。
他爸妈说什么，他基本都听。
我俩谈恋爱这五年，每次闹别扭，大多是因为他不敢替他爸妈做主。
但我想着，他人好，不喝酒不抽烟，对我也好，结婚以后慢慢磨呗。
可这次，我心里总有点不安。
晚上给妈妈打电话，说起这事。
我妈听完，沉默了几秒，问我：“闺女，你觉得真是笔误吗？”
“应该……是吧。”
“你信了就好。”我妈声音淡淡的。
我听出她话里有话，但没深想。大人的心思有时候就是细，想太多反而不美。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倒腾，最后决定自己悄悄去一趟售楼处。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坐地铁到了售楼处。
还是那个售楼小姐，很年轻，眼睛挺大，说话甜甜的。
我笑着问她：“你好，我跟张子轩上次签的那个合同，售楼处不是说要加我名字嘛，我想问问具体怎么操作。”
“加名字是吧？可以的，您和您先生两个人到现场，签一份补充协议就行。不过需要交一笔工本费，四百块钱。”
“那……我们家之前来签的时候，您有没有试过直接划掉名字？”我绕了个弯子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啊，划名字干嘛？您名字本来就在合同上啊。”
“那那个位置，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动过？”
“不可能的，我们的合同一式三份，签之前不能乱改的。您那份合同我看过，确实有您名字的。”
我也看过了。上面确实有我的名字，只不过那道横杠，怎么解释？
从售楼处出来，我站在门口发了半天呆。
脑子里有个念头慢慢冒出来——那道横杠，不是售楼小姐划的。
那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但我没敢往坏处想。
02
接下来两天，日子照常过。
周三晚上，张子轩来接我吃饭。他爸妈订了饭店，说是“庆祝签合同”。
饭店选在城南一家老店，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红灯笼。
到了包间，张健和彭丽蓉已经坐下了。
彭丽蓉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上衣，张健穿着深蓝色的夹克，两人看着心情都不错。
“来来来，若曦快坐。”彭丽蓉招手，笑得一脸和善。
我在张子轩旁边坐下。服务员端上菜，有鱼有肉，摆了一桌。
“若曦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彭丽蓉举起酒杯，“我跟老张商量过了，房子写成你和子轩的名字，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咱们做老的的也放心。”
我举杯碰了一下，嘴里说谢谢，心里却想起合同上那道横杠。
“对了，那个加名字的事，什么时候能办？”我装作随口一问。
张健放下筷子，看了彭丽蓉一眼。彭丽蓉笑着接过话头：“那个不急，等首付办完了，一起加也行。”
“售楼小姐说随时都能加。”我说。
“那也要等首付走完流程再说呀。”彭丽蓉的语气有点硬了，但脸上还是笑着的，“你这孩子，急什么急，还能少了你名字不成？”
张子轩在旁边打圆场：“若曦也是关心嘛，没事没事，回头办完首付我陪你去补。”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那顿饭吃得有点闷。
张健不怎么说话，一直在吃菜。
彭丽蓉倒是一直在夹菜给我，嘴里说着“多吃点”、“长大点好生孩子”之类的话，但那些话听在我耳朵里，总觉得有点扎。
吃完饭出来，张子轩送我回出租屋。
路上我不说话，他看出了点不对劲：“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
“你骗谁呢，脸都拉下来了。”
“你妈说加名字不急，但我觉得这事应该早点办。”
“这不是还没办首付吗，办完一起办，省得跑两趟。”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没再争辩。张子轩这个人，从来不会在父母面前坚持什么。他总觉得他爸妈是为他好，什么都听他们的。
到了楼下，我下车前，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若曦，你别多想。我妈就是人粗点，但心不坏。等咱们结婚了，日子都是我们过的。”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洗了脸，躺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闺女，加名字的事办了吗？”
我回：“还没，说是等首付完了再办。”
“那你留个心眼。”妈妈就回了这四个字。
我看着那四个字，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上班，我心神不宁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财务部的同事李姐聊起她表姐的事。
说她表姐嫁人之后，婆家把房子写在小姑子名下，说她表姐“反正要住的，写谁名都一样”。
结果离婚的时候，房子没她表姐什么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姐说着叹气：“女人啊，结婚真得要擦亮眼睛。”
我听着，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下午，我去银行查了一下账户。
卡里有200万，一分不少。
那是我妈的积蓄和借来的钱，还有我自己的存款。
妈妈说，这笔钱放我卡上，以后结了婚一起还贷用。
从银行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如果房子没我的名字，这200万掏出去了，我拿什么保障？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子轩的微信号。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最后我发了一条：“你还记得我妈出的那200万吗？”
他回得很快：“记得啊，怎么了？”
“万一房子没我名字，那笔钱算谁的？”
他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你别瞎想，房子肯定有你名字。”
“什么时候加？”
“等我妈办完首付。”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算借款也行，你妈能写个借条吗？”我问。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若曦，你能不能别这样？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做生意。”
我看着他这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下了雨，雨声很大。我没再回他。
那晚我给我妈打电话，把白天的事都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妈最后只说了一句：“闺女，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但记住我一句话——一家人，不是嘴上说的，是事上见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忽然很想哭。
但又觉得自己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我擦了擦眼睛，打开银行App，研究了半天卡挂失功能。然后又关了。
不是时候，我想。
等把事搞明白了再说。
03
周五下午，张子轩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他妈让周末去她家吃饭。
我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说没什么事，就是“一家人聚聚”。
我答应了。周六上午，我去超市买了水果和一箱牛奶，提着去了张家。
张家住在城西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彭丽蓉在厨房里忙，张健在客厅看电视。张子轩的姐姐张玉玲也来了，带着她六岁的儿子。
张玉玲跟我客套了几句，就开始聊房子的事。
“听说你跟子轩买房子了？”她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笑得有点假，“哪里的盘？”
“城南那个新开的。”我说。
“哦，那个盘不错。”她咬了一口橘子，“首付多少？”
“我这边出了200万。”
“200万？”她眉毛抬了一下，“你们家条件可以啊。”
“我妈攒了一辈子，又借了点。”我如实说。
“哟，真是好妈妈。”张玉玲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没到眼睛里。
彭丽蓉从厨房探出头来：“玉玲你别瞎打听，人家若曦家出钱是为了他俩好。”
“我这不是关心嘛。”张玉玲把橘子皮扔桌上，“妈，现在房子不是写你跟爸的名字吗，以后子轩他们住进去，那房子到底算谁的？”
我心里一紧。
彭丽蓉端着菜出来，笑着说：“都是一家人，谁的房子不一样？”
“那可不一样。”张玉玲看着我，“若曦你说是不？要是房子写的是你和子轩的名字，那咱们没二话。要是写的是爸妈的名字，那你那200万可就悬了。”
彭丽蓉瞪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
“我这不是替若曦着想嘛。”张玉玲站起来，走到餐桌边，“要我说，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了，房子到底写谁的名字？”
我坐在那里，手心有点出汗了。
张健终于开口了：“房子写大人名字，等子轩他俩稳定下来再过户。”
“那什么时候过户？”我直直地看着他。
“早晚的事。”张健没看我，夹了一口菜塞嘴里。
“早晚是什么时候？”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彭丽蓉放下筷子，“我们先帮你打理一下，省得你俩不会过日子。等你们有孩子了，房子自然过户给你们。”
张子轩在旁边听着，端着饭碗，没说话。
我看着他，希望他能说一句什么。但他低着头，光吃饭。
“阿姨，那合同上的名字，什么时候能加上去？”我尽量平静地问。
“加，加，下周就去加。”彭丽蓉笑着给我夹菜，“你急什么呀，签都签了，还能跑了不成？”
我笑了笑，夹起菜放进嘴里。那菜咸得发苦，但我还是咽下去了。
从张家出来，张子轩送我。
路上他一直不说话。我忍不住了：“你姐今天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嘴碎，你别在意。”
“那你妈说不急着加名字，你怎么看？”
“加名字不是迟早的事吗？我妈说了会加的。”
“什么时候？”
“你烦不烦？”张子轩忽然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不要天天念叨这件事？我妈都说了会给你加，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街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皱着，嘴唇绷得紧紧的。
我没再说话。
张子轩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声音软下来：“若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最近有点敏感。”
“可能吧。”我说。
到了楼下，我下车时，他拉住我：“你别生气，周末我陪你去售楼处问问。”
“不用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玉玲今天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
彭丽蓉说的“等有孩子再过户”，听着像是对我好，可仔细一想——要是我真把钱掏了，孩子生了，这房子还能过户吗？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响了，是张子轩发来的语音。我没听。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卡里的200万。
这笔钱是我妈妈攒了大半辈子，又厚着脸皮跟亲戚借的。
她没跟我说过一句苦，只说过一句“你过得好就行”。
我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笔钱不能糊里糊涂地出去。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有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慢慢定型：
要么，合同上有我的名字，我把钱掏。
要么，我的钱，一分都不往外拿。
04
周一上午，张子轩说去售楼处问加名字的事。
中午他发消息来：“售楼小姐说要交一笔工本费，下周二才能走流程。”
“那现在能不能签补充协议？”我问。
“她说要先走流程。”
“什么流程？”
“我也搞不清，她说了一大堆。”张子轩回，“要不你请个假自己去问？”
我看着他这条消息，半天没动。
他这是在推我吗？还是真的不懂？
我决定自己去。
下午请了半天假，我又去了售楼处。
还是那个售楼小姐。我直接问她：“你好，我之前跟张子轩签了合同，现在要加名字，你说要等流程，是什么流程？”
她愣了一下，然后翻了翻系统：“我查一下……您那套房子目前的合同状态是‘已提交备案’，要加名字的话，需要双方到场，签一份《合同变更申请》，然后开发商盖章，再到房管局办手续，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那现在能不能签《合同变更申请》？”
“可以啊，您和您先生过来就行。”
“我现在就想签，行吗？”
“您一个人签不了，要两个人。”她笑着说，“您让您先生也来一趟。”
我站在那，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张子轩说“要走流程”，原来就是两个人来签个字的事。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掏出手机，拨了张子轩的电话。
“喂，若曦？”
“我现在在售楼处。”我说，“售楼小姐说加名字只要两个人签个《合同变更申请》就行，不需要等流程。”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在公司，走不开。”他声音有点虚。
“下班呢？”
“下班……我跟我妈说一声，明天陪你来。”
“今天不行吗？”
“若曦，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上班啊。”
我挂了电话。
站在售楼处门口，我看着对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们不打算加我的名字。
我一直以为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打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拎回出租屋。
关上门，我把东西放好，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张子轩发的微信：“若曦，我妈说让你周末来吃饭。”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别生气了，明天我陪你去找售楼处。”
还是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我接起来，没说话。
“若曦，你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在忙。”
“你生什么气？我明天不是陪你去吗？”
“张子轩。”我叫他的名字，“你跟我说实话，你爸妈到底想不想加我的名字？”
电话那边沉默了。
那短暂而漫长的几秒钟里，我听到了答案。
“他们……他们有点犹豫。”他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
“我妈说，加名字的话，以后我们要是有什么事，房子不好分。”
我听到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所以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坚持？”
他不说话了。
“张子轩，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妈说的都是对的？”
“那你今天下午为什么不来售楼处？明明是两个人签个字的事，你非说走流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明天陪你来”。
那一夜我没睡。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
张子轩这个人，老实、本分、温柔，但唯独缺少一样东西——主见。
他可以为了我跟他妈吵，但吵完之后，还是听他妈的话。
他不是不爱我，是不敢爱我超过爱他妈。
天快亮的时候，我起来洗了把脸，打开电脑。
查了银行卡挂失流程、冻结业务的细则，还查了微信聊天记录如何保存证据。
我不是想害谁。
我只是不想自己五年感情，最后落个一无所有。
05
周二下午，张子轩下班后真的来了。
他穿着工装裤，手里拎着一杯奶茶，递给我：“给你带的。”
我接过来，但没喝。
“走吧，去售楼处。”
路上，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到了售楼处，那个售楼小姐看见我们，笑了一下：“来啦？”
“嗯，我要办加名字。”我说。
“好的，您二位请坐，我拿《合同变更申请》出来。”
她转身去拿文件的时候，张子轩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彭丽蓉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妈，我跟若曦在售楼处呢……嗯……加名字……啊？……哦……好。”
他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问。
“我妈说……今天加不了名字，说是房产那套手续还没办完。”
“什么手续？”
“她说她也不清楚。”
我站起来，走到售楼小姐那边：“你好，彭丽蓉女士打电话过来说手续没办完，加不了名字，是这样吗？”
售楼小姐愣了一下：“不会啊，只要你们两个人来了，签个字就能办。”
“那你听听。”
我把手机打开，拨了彭丽蓉的电话，开了免提。
“喂，若曦啊？”彭丽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阿姨，我现在在售楼处，售楼小姐说只要签个字就能加名字，为什么你说加不了？”
“哦，这个啊，我早上给你张叔打电话了，他说房产那边要先把贷款批了，不然加了名字又改了合同，贷款容易出问题。你就再等几天，等贷款下来了，名字肯定给你加上。”
“贷款要多久？”
“也快，个把月吧。”
个把月……
我站在那，手机还开着免提。
售楼小姐看着我，张子轩看着我，大厅里有人看了我们一眼。
我忽然觉得很累。
“阿姨，你能担保吗？”
“担保什么？”
“担保个把月后，名字肯定给我加上。”
“哎呦，你这孩子，我说话你还不信？”彭丽蓉的声音提高了，“咱们是要做一家人的，我能骗你不成？”
“那你能写个保证书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彭丽蓉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尖：“郭若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你张叔？你一个姑娘家，还没进门就这么计较，以后怎么过日子？”
“阿姨，我只想要个保障。”
“你要什么保障？房子不给你住？钱不给你花？我把儿子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要是真不放心，咱们这个婚也别结了！”
张子轩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衣袖：“若曦，你别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慌张和无奈。
我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他妈妈永远是对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识大体。
我挂了电话，对售楼小姐说：“不好意思，今天加不了名字了。”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转身走出售楼处。
张子轩追出来：“若曦，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她不是有意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张子轩，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她让我别结了。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话赶话……”
“五年了。”我说，“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妈什么话都能说，我什么苦都能咽。但这次，我不想咽了。”
“若曦……”
“明天办首付，你来接我吗？”
“来，我肯定来。”
“好。”我说。“明天我等你。”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眼里找到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
我没让他找到。
因为我自己也没想清楚，明天到底要怎么走。
但我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心里有一根线，隐隐约约绷着。
明天，就看明天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把四张银行卡全部开通了App冻结功能。
我试了一遍流程，确认没问题。
然后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白天的事。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闺女，你打算怎么办？”
“妈，明天办首付。”
“你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你还打算掏吗？”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街对面有家网吧，灯亮着，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抽烟。
“妈，我还没想好。”
“闺女，你听妈一句话。钱是死的，人是活的。200万没了可以再挣，但你要是把一辈子的路走到死胡同里，后面可就难了。”
“妈，我知道。”
“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户哐当哐当地响。
我关了灯，闭上眼睛。
那一夜我没睡着，但也不觉得困。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明天，要么他们给我一个交代，要么我给自己一个交代。
天快亮的时候，我拿起手机。
张子轩发了一条消息：“若曦，明天我来接你。”
我把手机锁屏，放到枕头下。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张子轩就来接我了。
他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精神不错。
我上了车，他递给我一杯豆浆：“趁热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那就好。”他笑了笑，“我妈说了，办完首付，晚上请大家吃饭。”
我没接话。
车子开出小区，拐上大路。窗外的街景一掠而过，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堵了。
张子轩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真的是我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吗？
他知不知道今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许他知道，但他不敢想。
到了售楼处，彭丽蓉和张健已经到了。
彭丽蓉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挺隆重。
张健还是那副样子，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若曦来了。”彭丽蓉笑着迎上来，“来来来，坐这边，手续都准备好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
张子轩坐我旁边。
售楼小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郭女士，今天主要是走首付手续。您这边资金已经到位了吧？”
“到位了。”我说。
“好的，那我先介绍一下流程。首付款是总价的30%，加上税费和手续费，一共是208万。您这边的资金……”
“我出200万。”我打断她，“剩下的8万，他们家出。”
彭丽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个……若曦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200万是首付，剩下的咱们慢慢凑。”
“合同上写的是208万。”我说，“多出来的8万，你们自己想办法。”
张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张子轩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若曦，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凑吗？”
“合同上写的是208万，我出200万，你们出8万，合理。”我语气很平静。
彭丽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行行行，8万就8万，我们出。老张，你打电话让玉玲转过来。”
张健掏出手机，起身走到一旁打电话。
售楼小姐见状，赶紧把缴费单递过来：“那郭女士，您这边先刷卡？我把账户信息给您。”
我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递给售楼小姐。
她的手刚碰到卡，彭丽蓉忽然开口了：“若曦啊，这房子以后是你们住的，虽说名字现在还没加上去，但以后肯定给你加上。你放心吧，阿姨说话算话。”
我没看她，只对售楼小姐说：“刷卡吧。”
售楼小姐接过卡，走到POS机前。
我看着她输入金额，按下确认键。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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