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我一个人在家收拾行李。

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忘带钥匙的何俊远。

开门却看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冲我笑得甜:“嫂子,我来给何总送鸽子汤,他前天说胃不舒服。”

我接过汤,说了声谢谢。

她没走。

站在门口继续说:“对了嫂子,何总说蜜月推迟了,公司有个大项目要忙,他没跟你说吗?”

我手里的汤差点没拿稳。

我说:“他跟我说了。”

她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何总不好意思跟你说呢。他这个人啊,最怕让人失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她的什么人。

我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嗒的。

那声音像针,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何俊远回来,我说蜜月的事。

他说:“项目忙,改天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这个家,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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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结婚那天,我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何俊远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酒店门口,领带是我帮他选的。

他冲我笑的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跟他谈了两年恋爱,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快求婚。

他说想定下来,我就点了头。

我是孤儿,父母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走了。

姑姑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师范,让我当了老师。

姑姑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给人添麻烦。

我记住了。

可嫁进何家的头一天,我就明白了什么叫“门不当户不对”。

何家宅子大得很,三层小洋楼,院子里种着桂花树。

我进门的时候,程慧颖坐在客厅正中间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

旁边坐着几个亲戚,有说有笑的。

我喊了声“妈”,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没接话。

何俊远拉拉我的袖子:“叫阿姨就行。”

我一愣。

程慧颖这才开口:“叫阿姨就行,我不习惯听人喊妈。”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我咬了咬嘴唇,叫了声“阿姨”。

何俊远站在旁边,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始终没说话。

那天晚上吃饭,程慧颖突然提了一嘴。

“按咱们何家的规矩,新媳妇进门要跪着敬茶的。”

她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我。

桌上的人都看着我。

我看了看何俊远。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说:“敬茶就敬茶吧,没事的。”

没事的。

这两个字,后来我听了无数遍。

姑姑说过,嫁人了要忍着点。

我忍了。

跪下去的那一刻,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要命。

程慧颖接了我的茶,喝了一口,笑着说:“好孩子。”

旁边的亲戚都笑了,说这孩子“懂事”

“知礼”。

何俊远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座位。

那晚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看着膝盖上的淤青。

青紫色的,像一朵丑得不像话的花。

何俊远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在揉膝盖,问了一句:“疼不疼?”

我说:“没事。”

他说:“我妈就那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

看在你是我选的,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何俊远在旁边睡得打呼噜。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亮闪闪的,好看是好看,就是冷。

我想起姑姑家的那盏老式白炽灯,暖黄色的光,照着吃饭的桌子。

那时候虽然穷,心里是暖的。

现在住着大房子,心里却是凉的。

02

婚后第二天,程慧颖一大早就来敲门。

“雅欣,起来做早饭了,家里人习惯七点吃饭。”

我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

何俊远蒙着被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吵”。

我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厨房。

厨房里站着一个保姆阿姨,她在煮粥。

米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要干什么。

程慧颖跟进来说:“你就看着学学,以后阿姨休息了你得顶上去。”

我点点头,打开冰箱看了看。

冰箱里东西很多,但我不知道哪些能用。

程慧颖指指点点说了半天,说这个菜要这么切,那个肉要那么腌。

我一一点头应着。

做好早饭端上桌,程慧颖喊了何俊远起床。

他下楼的时候还打着哈欠,坐下就吃,也没说好不好。

程慧颖坐在对面,喝了一口粥说:“粥有点稀了。”

何俊远说:“还行。”

还行。

这两个字也是他常用的。

不是你真好,也不是不好,就是“还行”。

吃完早饭,程慧颖又说今天要回门。

回门要带礼品,程慧颖从储藏室翻出几盒快过期的保健品,两盒茶叶,还有一条烟。

我看了看,说:“阿姨,这些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程慧颖脸一沉:“怎么不好了?这些都是别人送的,都是好东西。”

何俊远在旁边玩手机,听见了也顶了一句:“带这些就行了,不用太讲究。”

我提着那几样东西出了门。

路上我心里难受得很,但一直没说话。

到了姑姑家,姑姑看见我提的东西,脸色变了变。

但她什么都没说,拉着我进了屋。

表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见那盒茶叶,说:“姐,这茶不是去年何家送的礼吗?都过期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姑姑瞪了表妹一眼:“就你话多。”

那天在姑姑家吃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姑姑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可我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临走时,姑姑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个红包。

“闺女,嫁人了要好好过,有什么事跟俊远多商量。”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何俊远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说:“你姑姑不是挺高兴的吗?你哭什么?”

我说:“我没哭。”

他又说:“回门带什么都一样,你妈不会介意的。”

我妈。

我心里一酸。

我妈早就不在了。

那个站在厨房里教我做饭的女人,那个下雨天给我送伞的女人,那个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的女人。

她在天上看着我。

我想告诉她,我嫁人了,过得挺好的。

可我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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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新婚第三天,我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敲门。

陈雨晴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站在门口,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上戴着一条细细的手链。

她冲我笑:“嫂子,我来给何总送鸽子汤,他前天说胃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桶。

我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滑了。

我忍住了没接话。

她又说:“嫂子你忙吧,我先走了。”

我关上门,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

打开一看,鸽子汤炖得浓白,飘着红枣和枸杞的香味。

我盯着那锅汤,心想:她怎么知道何俊远胃不舒服?

连我都不知道。

晚上何俊远回来,看见桌上那锅汤,愣了一下。

“谁送的?”

我说:“你秘书。”

他“哦”了一声,打开盖子闻了闻:“还挺香的。”

我说:“你胃不舒服?”

他愣了一下:“有点,可能最近应酬多了。”

我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多大点事,还值得说?”

他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说:“嗯,味道不错。”

我问:“她经常给你送汤?”

何俊远喝汤的动作停了停:“也不经常,就偶尔。”

我盯着他的脸:“那她现在怎么还送到家里来了?”

他说:“她可能是好心吧。”

我说:“咱们结婚才三天,她就着急上门了。

何俊远放下碗:“你想多了。”

我说:“我没想多。”

他站起来:“我不想跟你吵。”

然后他上了楼。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锅汤。

汤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可我一口都喝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何俊远在旁边睡得呼噜打得响。

我看着天花板,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重:那个秘书,凭什么给我老公送汤?

凭什么笑得那么甜?

凭什么叫我“嫂子”的时候,眼睛里一点尊敬都没有?

我想起她站在门口的姿势,挺着腰,昂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看我那一眼,像是在看我这个正牌老婆的笑话。

我攥紧了被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

04

婚后半个月,陈雨晴开始三天两头上门。

第一次来说送文件,第二次说送合同,第三次说“路过顺便看看”。

每次来都要跟我聊几句。

第一次她说:“嫂子你这围裙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我说网上买的。

她说:“网上东西便宜,但质量一般。改天我带嫂子去商场逛逛,我知道几个牌子不错。”

第二次她说:“嫂子你做饭真香,何总有福气。”

我说:“他就会吃。”

她笑了:“是啊,何总嘴叼着呢,以前在公司都是我给他订外卖,他挑得很。”

“以前”这两个字,她说得特别清楚。

第三次她说:“嫂子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何总那么喜欢小孩。”

我说:“还没想好。”

她笑了:“那可得抓紧了,程阿姨都说想抱孙子了。”

程阿姨。

她叫得真亲。

有一次她来的时候,何俊远正在客厅里看手机。

她进门的时候,何俊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来了?

她说:“来送份合同,怕你明天开会要用。”

何俊远说:“放桌上吧。”

她放下文件,没有走。

站在茶几旁边,跟何俊远聊起了公司的事。

说那个项目怎么怎么,说那个客户怎么怎么。

何俊远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他们说话的语气、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是老朋友。

不,比老朋友要亲密。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时不时拨一下头发。

何俊远跟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比跟我说话时多。

我攥着抹布,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抓。

那晚她走了之后,我问何俊远:“你秘书天天往家里跑,你不觉得不合适?”

他头都不抬:“她工作能力强,你别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

他说:“那就行。”

我攥着抹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告诉自己:要忍。

姑姑说过,嫁人了不能太任性。

但这些事像针扎在心里,一根一根的,不疼,但是密密麻麻的。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睡不着,偷偷起来翻何俊远的手机。

他的手机没设密码,我划开屏幕,翻了翻通讯录。

陈雨晴的名字存着,备注是“陈秘书”。

我又翻了翻聊天记录。

大多数是工作上的事,发文件、发通知。

但有几条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一条是陈雨晴发的:“何总,胃药我放你抽屉里了,记得吃。”

何俊远回:“好,谢谢。”

还有一条:“何总,明天的饭局我帮你推了,你胃不好,别喝了。”

何俊远回:“行,听你的。”

听你的。

这三个字,他没跟我说过。

我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地板照得泛白。

我想哭,但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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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后一个月,何家举行家庭聚餐。

程慧颖让保姆做了一大桌子菜,何俊远的叔叔婶婶来了,他表弟也来了。

我帮着端菜倒水,忙了大半天。

快吃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陈雨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红酒。

“嫂子,程阿姨让我来吃饭的。”

她笑着说。

我愣了愣,让她进来了。

程慧颖看见她,笑得很热情:“雨晴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开饭了。”

陈雨晴坐在何俊远旁边。

我坐在何俊远另一侧。

桌上人多,热热闹闹的。

陈雨晴跟程慧颖聊得很热络,说她妈妈最近身体好,说她表妹考上了研究生,说公司最近签了大单。

程慧颖听着直点头,时不时还夸她两句:“雨晴就是能干。”

吃到一半,陈雨晴突然说了一句。

“对了何总,蜜月的事我帮你安排好了,酒店和机票我都取消了,退了全款。”

桌上瞬间安静了。

我说:“蜜月取消了?”

陈雨晴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何俊远:“何总,你没跟嫂子说吗?”

何俊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我我跟她说了。”

我说:“你说的是延期,不是取消。”

程慧颖在旁边说了一句:“反正工作要紧,蜜月什么时候不能去?”

陈雨晴笑了笑:“是啊嫂子,何总为了这个项目,连续加班好几天,我看着都心疼。”

她说“我看着都心疼”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温柔。

我拿着筷子的手指捏得发白。

我说:“你心疼他,那你怎么不替他上?”

桌上又安静了。

陈雨晴的笑僵在脸上。

程慧颖打圆场:“雅欣你这话说的,雨晴是看着俊远长大的,关心他也是正常。”

我看着程慧颖,又看了看何俊远。

他一直没抬头,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

那顿饭吃到最后,我说我去厨房盛汤。

站在厨房里,我看着灶台上还亮着的火苗,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我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厨房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我听见外面客厅里,陈雨晴的笑声。

她在讲什么笑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

何俊远也笑了。

那笑声从客厅飘过来,像是在我心上划了一刀。

我端着汤碗,盯着里面的汤水,手抖得厉害。

汤在碗里晃来晃去,洒了一点在手背上。

烫得很。

可我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