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杭州,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站在面料店门口,看着卷帘门上的雨迹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命格里埋着刀,六月份要见血。别问我是谁,你自己小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莫名发慌。
正想把短信转发给刘大海,柜台的电话突然响了。
会计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董姐,你过来看一下,账上三天前转走了四十万,经手人写的是刘哥。”
我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那条短信还在亮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场雨,悄悄朝我逼近。
01
我蹲在地上捡起手机,屏幕碎了半边,但还能看见那条短信。我截了个图,存进相册里。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条短信以后会用得上。
关上店门已经是晚上七点。小周下班前递给我一沓银行流水,小声说:“董姐,我帮你把这几个月的大额转账都打印出来了,你回去看看。”
我接过那沓纸,沉甸甸的。
回到家,刘大海不在。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碗没吃完的花生米,厨房水槽里堆着两个碗,碗底的红油还没干。
他应该是带人回来吃过饭。
我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存折还在,但翻动的痕迹很明显。
我拿出来一数,少了两万块。
两万块现金,我放在存折里夹着的,他全拿走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张存折发呆。
结婚二十三年,我一直以为日子过得挺好。
刘大海在厂里当电工,工资不高但稳定。
我自己摆地摊起家,慢慢做到三层楼的面料批发店。
他五年前辞职来店里帮忙,说夫妻俩一起干省心。
我同意了,把财务交给他管。
现在想想,我大概是这世上最傻的女人。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六声才接。他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夜宵摊上。
“喂,怎么了?”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把存折里的两万块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哦,我借给一个朋友急用,过两天还你。”
“账上那四十万呢?小周说三天前转走了四十万,经手人写的是你。”
他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她怎么跟你说的?我不是让她别告诉你吗?那个项目我还在谈,投点钱进去怎么了?你赚那么多钱,我拿点去投资不行吗?”
“什么项目?”
“你就别管了,我还能坑你吗?我是你老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想再打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二十三年夫妻,我不想因为四十万就闹得不可开交。
可我又忍不住想,如果只是四十万,他为什么不敢跟我说清楚?
我打开小周给我的那沓银行流水,一张一张地翻。
不看不知道,一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近半年,每隔一两个月就有一笔大额转账,金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收款方全是“鑫源贸易”。
我数了数,半年加起来有两百多万。
我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手开始发抖。
鑫源贸易?
我从没听说过这家公司。
我给小周发了条消息:“鑫源贸易是什么公司你知道吗?”小周很快回了:“不知道,我查过了,注册才三个月,法人代表叫董鹏。”
董鹏?我哥?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都看花了。我哥注册的公司,刘大海把钱转过去,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俩合伙做生意,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大海凌晨两点才回来,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我看着他打鼾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我们一起睡了二十三年,我自认为了解他的一切,可现在我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转钱?
他跟董鹏在搞什么名堂?
那条短信又是谁发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糊了一会儿。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六月份要见血,六月份要见血。”我一下子惊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
02
我失眠太久了,索性起床洗漱。到店里时,小周已经到了。她看见我眼圈发黑,欲言又止。我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小周,你把去年到现在的所有转账记录都调出来,包括刘大海经手的每一笔。越细越好。”
小周点了点头,又问:“董姐,要不要我帮你查一下鑫源贸易的流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不过要小心,别让刘大海知道。”
小周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那条短信出神。
发短信的手机号已经打不通了,提示说“空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谁会给我发这种提醒?
是我认识的人,还是陌生人?
正想着,店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
是我哥董鹏。
他今天穿得挺正式,西装革履的,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皮包,脸上挂着笑。
但我太了解他了,他越是一本正经,越是说明有事。
“哥,你怎么来了?”我站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他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他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跟前。“依萱,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借条的复印件。
上面写着我向一个叫蒋河生的人借了两百万,时间写的是三年前的六月。
借条上有我的签名,还有一个红手印。
我把那张纸翻了又翻,手心开始冒汗。
“哥,这借条是什么意思?”
董鹏叹了口气,脸色变得很难看。
“去年下半年,蒋河生突然找到我,说你欠他两百万,连本带利滚到现在已经三百万了。他说再不还就要去法院告你,我是你哥,我来找你说一声。”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百万?
我什么时候借过三百万?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蒋河生,三年前我所有的钱都在店里周转,根本用不着借钱。
“哥,这签名和手印,我看着不像是我的。”
“我也觉得不像,”董鹏低着头,盯着茶杯,“但蒋河生那边咬得很死,说借条是你亲手写的。他还有证人。”
“什么证人?”
“他老婆。说那天你亲自去他公司拿的钱,他老婆当面看着你签的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什么时候去过他公司?我根本不认识他!“哥,你跟蒋河生很熟吗?”
董鹏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飘。“不熟,就是生意场上认识的。他跟刘大海挺熟的。”
我的手突然停下了。又是刘大海。刘大海跟蒋河生很熟,刘大海把钱转进鑫源贸易,鑫源贸易的法人是董鹏。所有的事情全都连在一起了。
“哥,你跟我说实话,鑫源贸易是怎么回事?”
董鹏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注册了这家公司?刘大海转进去的钱都去哪儿了?”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依萱,这事说来话长。去年刘大海找到我,说有个好项目,想拉我合伙。他说你不同意他投资,让我出面注册个公司,先把钱投进去,等项目赚了钱再跟你说。”
“你信了?”
“他是我妹夫,我怎么能不信?”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董鹏被刘大海当枪使了,可他自己还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了也不敢承认。
以他的性格,这种蠢事干得出来。
“哥,那蒋河生找你要钱的时候,你给过他没有?”
“给过,”董鹏的声音越说越小,“前前后后给了八十多万。刘大海说他来还,但一直没给。”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哥,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董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依萱,你别怪哥。哥也是被蒙在鼓里。”
我没说话。
他走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苏海给我回了信息:“小董,我刚帮你排了一下盘。六月份确实是羊刃带刀,而且你身边亲近的人里,有两个人跟你有相冲。你最好查查你老公和你哥最近几年的财务往来。明天我到店里来一趟,当面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03
第二天一早,苏海果然来了。
他穿着件灰色唐装,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进店里。
苏海今年六十出头,干了大半辈子风水算命,在杭州这一带挺有名的。
我认识他七八年了,每年过年都要去给他拜年。
“苏叔,你来了。”我赶紧给他让座,倒了杯热茶。
苏海没急着喝水,先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绸布包着的小包,放在桌上。
“小董,你的事我昨晚排了一夜。今年是丙午年,你的本命年是丑牛,跟太岁相刑。六月份更是特别,羊刃带刀,冲的是你的禄位和夫星。”
“苏叔,你直说。我听得懂。”
他看了我一眼,把黄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他拿起铜钱,放在我的手心里。“你把这个贴身带着。有邪气近身时,它会发热。”
我捏着那枚铜钱,心里踏实了一点。“苏叔,你说我身边有两个人跟我相冲,是谁?”
“你老公和你哥哥的八字,跟你的命局正好形成三刑。我怀疑这次的事情,跟他们两个都有关系。”苏海说着,又掏出一张纸,“我查了一下刘大海今年的运势,他今年犯桃花,而且是大桃花。你最好注意一下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我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苏叔,你是说他外面有人?”
“我只是按照命盘推断。你自己留心就好。”
苏海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不停地转。
刘大海外面有人?
我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
他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每天下班就回家,看着挺老实的。
可这半年来,他确实是经常晚归,动不动就说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
我翻出他的通话记录单子,发现有一个号码特别频繁。
备注名是“胡总”。
我把那个号码存进自己手机,然后打开微信搜索。
真的搜到了一个微信号,头像是一个女人的背影,昵称是“金娥”。
金娥?
我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叫金娥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胡金娥。我高中同学。我们好久没联系了,但我记得她,长得挺漂亮的,说话嗲声嗲气。刘大海怎么会跟她有联系?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把这两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从刘大海来店里帮忙以后,利润不但没涨,反而开始往下掉。
我以为是大环境不好,可隔壁店生意却越做越红火。
现在想想,不是大环境的问题,是有人在里面搞鬼。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我最信任的闺蜜曹丽萍打了个电话。
“丽萍,你帮我查一个人,叫胡金娥。跟我老公刘大海的来往密切,你帮我查查她是什么来历。”
曹丽萍做财务十几年,人脉很广。她沉默了两秒:“你老公外面有人了?”
“我不确定,你帮我查一下。”
“行,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一个朋友,让他帮忙查蒋河生的底细。
朋友说:“蒋河生?那家伙我知道,专门做高利贷的,手底下养了十几个打手。你怎么惹上他了?”
“不是我惹的,是有人用我的名义跟他借钱。”
“你小心点,蒋河生那人不讲规矩。”
放下手机,我的心彻底凉了。高利贷?刘大海、董鹏、蒋河生,他们这是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那天晚上回家,刘大海难得在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看见我回来,他笑了笑:“回来啦?吃西瓜,今天刚买的。”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结婚二十三年了,我了解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可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大海,我问你个事。蒋河生,你认识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认识啊,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怎么了?”
“他拿着一张三百万的借条来找我,说是我欠他的。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手印。”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放下手里的西瓜,低着头不说话。
“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人到底跟你什么关系?那张借条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画面,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要怎么面对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二十三年的人?
我是不是该一巴掌扇过去?
可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海,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没有。”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心疼那四十万?
是心疼那三百万借条?
还是心疼自己这二十三年全都喂了狗?
手机震了一下,是曹丽萍发来的消息:“胡金娥查到了。她跟你老公刘大海三年前就开始来往了,两个人合伙开了一家服装店,在你老公名下。胡金娥离过婚,没有孩子,现在住在新塘路那边,房子是你老公帮忙买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三年前?三年前就开始来往了?那他们合伙开的服装店,用的是不是我的钱?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夜。
我不恨他,我只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会相信一个不值得相信的人。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别人,连自己的命运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04
第二天我没去店里。
我跟小周说我身体不舒服,让她帮忙盯着。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所有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电话清单全都摊在床上。
我就像个侦探一样,一条一条地核对。
刘大海从去年开始,每隔两个月就会给胡金娥转一笔钱,少的五千,多的两万。
加起来一年也有二十多万。
怪不得他说赚不到钱,这些钱全都被他偷偷转走了。
我把这些转账记录全都拍了下来,存进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下午四点,曹丽萍来了。她拎着一袋水果,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查到更多了。”
“什么?”
“胡金娥名下的那家服装店,装修的钱、进货的钱,全是从你店里的账上走的。我查了流水,去年三月有一笔十五万的转账,备注是‘装修款’,收款方就是那家服装店的账户。”
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十五万。开一家服装店要十五万。我起早贪黑三年才能赚回来的钱,他全都拿去给那个女人开店了。
“还有,”曹丽萍打开手机,“你让我查的蒋河生,他的公司注册地址跟鑫源贸易在同一个写字楼,隔了两层。刘大海去他那里的次数不少,前台小姑娘说他隔三差五就去。”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刘大海、董鹏、蒋河生、胡金娥,他们四个人联手,把我当成提款机。这哪是什么投资?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丽萍,你说,我该怎么办?”
曹丽萍叹了口气。“依萱,你不能再忍了。你越忍,他们越得寸进尺。你得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你先去银行把公司的所有账户都冻结了,只留一个能走日常开支的。然后把公章、财务章全都收回来,免得他们再给你转账。再去请个好律师,让律师来帮你处理蒋河生那边的事。”
我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我不能再忍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忍,忍刘大海的敷衍,忍董鹏的贪心,忍婆婆的刻薄。
可忍到最后,结果是什么?
是四十万的窟窿,是三百万的借条,是丈夫和别的女人合伙开店的证据。
当着我闺蜜的面,我一直忍着没哭。
可送走她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床头柜上挂着的结婚照,终于忍不住了。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婚纱,笑得那么开心。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嫁给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可现在想想,那些年我的命,是多么不值钱。
我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给苏海发了条消息:“苏叔,你之前说六月份羊刃带刀。我现在信了。”
苏海很快回了:“信了就好。记住我的话,有些人,该送走就送走。留着,只会伤你自己。”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是的,该送走的,一个都不能留。
接下来的两天,我雷厉风行。
先去了银行,把公司所有账户都冻结了,只留了一个日常的,连网银都重新设了密码。
然后我去刻章店,重新刻了一套公章和财务章。
小周问我为什么这样搞,我直说了:“被人坑了,以后什么都要小心。”
小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递给我一个U盘。“董姐,这个给你。里面是近两年的流水,还有刘哥签字的所有单据。”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挺感动的。“小周,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个月前。有一笔十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一家我从没听说过的公司。我问他,他说是正常业务。我觉得不对劲,就开始私下备份记录。”
“谢谢你。”
“董姐你对我好,我不能看着你被人骗。”
我没再多说,把U盘藏好,又请了个律师。
律师姓邓,是我们那边最有名的经济案件律师。
我把所有材料都发给了他,他看了半天,抬头问我:“你报警了没有?”
“还没有。”
“立案的条件我们基本都满足了。我觉得你可以先报警,然后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这种经济诈骗案件,越早报警越好。”
我点了点头。当天下午,我就去了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警察问我:“你跟刘大海是夫妻关系?”
“是。”
“那你确定要报案?”
“确定。”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我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以前我总觉得,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应该坐下来谈,应该互相理解。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你就是把心掏出来给他,他也觉得是应该的。
05
六月六号这天,我一大早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蒋河生已经被控制住了,让我去一趟派出所配合调查。
我赶到那里,蒋河生正坐在审讯室里,脸色铁青。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董老板,我们都是受害者,真正的主谋是你老公刘大海。”
原来,蒋河生跟刘大海是朋友。
去年三月,刘大海找到蒋河生,说要做一笔大生意,缺点周转资金。
他拿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说是我同意借钱的。
蒋河生没多想就放款了,刘大海拿走了那两百万。
后来这钱一直没还,蒋河生才开始催,刘大海就推说是我借的,让他去找我。
警察从蒋河生那里拿到了转账记录,证实那两百万确实是进了刘大海的个人账户。
审讯完蒋河生的当天下午,我回到店里,小周急匆匆地跑过来:“董姐,刚才你老公来店里了。他翻了你办公室,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翻到什么没有?”
“那个U盘我藏起来了,他没找到。”
我松了口气,又火急火燎地给律师打电话说明情况。
律师说:“你现在要立刻做一件事。把你店里所有的现金和存货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他狗急跳墙,再给你捅出什么篓子。”
我照做了。当天晚上,我让小周帮忙,把店里能搬的现金和值钱的存货全搬回了家。
晚上八点,刘大海果然回来了。他黑着脸,进门就把钥匙重重地摔在茶几上。“你今天去派出所了?”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去了。”
“你去干吗?”
“报案。”
他愣住了。“报什么案?”
“报你诈骗、职务侵占、伪造借条。”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你疯了?我是你老公!”
“你也知道你是我老公?”我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你拿着我的钱去给别的女人开店,你拿着我的身份证去借高利贷,你跟我哥合伙注册空壳公司转我的钱!你做过一件老公该做的事没有?”
他被我怼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沉默了半天,他突然指着我的鼻子:“你别得意!你以为报警就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你老公!我们还没离婚!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曹丽萍的电话。
“丽萍,你帮我联系一下之前说想盘我店的那个老板。让他明天过来谈。”
刘大海冲过来抢我的手机:“你疯了?你要卖店?”
我一把推开他:“对,我要卖店!你不想给我留活路,我也不给你留!”
他站在客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行啊董依萱,你有种。你不就是想让我进去吗?进去就进去,反正你那点钱也不够我在里面待多久的。”
说完,他转身摔门而去。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消失,浑身都在发抖。我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苏海的电话。“苏叔,我跟他撕破脸了。”
苏海沉默了一会儿。“撕破脸了就是好事。你记住,六月是羊刃带刀,不是你伤他,就是他伤你。现在你主动出手了,这刀就在你手里。”
“可是我害怕。”
“害怕很正常。但你要记住,你先出手,你就占了先机。”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六月才过了五天,可我感觉像是过了一整年一样漫长。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悄悄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手上拿着一把消防斧。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我赶紧把门反锁,又打上防盗链,然后躲进卧室报了警。
警察来了以后,那个人已经跑了。
楼道里的监控拍到,那个人进了刘大海的车,然后开车走了。
警察连夜传唤刘大海,但刘大海说跟他没关系。
可是那辆车确实是他名下,他说那天晚上他不在家,车钥匙放在鞋柜上被人偷了。
我觉得这个说辞很可笑,可是没有证据证明是他。
警察只好放了他。
第二天一早,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了。我收拾了几件衣服,住进了曹丽萍家。
06
住进曹丽萍家的第二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通知:刘大海被正式立案控制了。
警方查到,他不仅私刻了我的私章,还伪造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想把面料店的股权全都转到他名下。
要不是我提前冻结了账户,现在这家店可能真的就易主了。
我在派出所见到刘大海时,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拘留服,胡子拉碴的,眼神空洞。
他看见我,没说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三年婚姻,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谁的错?
是他太贪心,还是我太傻?
“刘大海,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依萱,我不是人。我跟胡金娥在一起三年,花了不少钱。为了填那个窟窿,我才动了店里的钱。”
“那董鹏呢?蒋河生呢?”
“董鹏也不知道那是骗局,他以为真的是投资项目。蒋河生那边,是我逼他去找你的。我说只要他能把借条的事摆平,我就给他好处。”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什么都承认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刘大海,我们离婚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离吧。我对不起你。”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叫住我:“依萱,儿子那边,你跟他说一声。我对不起他。”
我没回头。我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的太阳底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二十三年,我用了二十三年才看清一个人。可看清了又能怎么样呢?
当天下午,我给刘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他爸被控制了。刘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之前我舅舅找到我,说你们公司有个项目,让我帮他签一份合同。他说是你同意的,我就签了。现在想想,那可能是个套。”
我握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刘涛,你签了什么合同?”
“他说是股权转让协议。我没仔细看就签了。”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董鹏不仅帮着刘大海转钱,还利用我儿子来骗我。这是亲哥吗?这比外人还不如!
“刘涛,你听你妈说。以后不管谁让你签文件,哪怕是亲舅舅,你都要先跟我确认。你听明白了没有?”
“知道了,妈。对不起。”
“不怪你。是妈不好,没早点告诉你这些人有多坏。”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
亲哥利用我儿子来骗我,丈夫背叛我转移财产,婆婆指着我鼻子骂骂我克夫克子,儿子被当枪使签了转让协议。
这个家,还有什么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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