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门被砸得震天响。
婆婆蔡慧贞的哭声透过门板传进来,尖锐得像刀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撞开了。
婆婆拽着我睡衣领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语兰,你把我390万还给我!”
蔡文杰从卧室冲出来,脸黑得像锅底。他拿起手机,当着我俩的面拨了110。
小姑子蔡文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冲上来就甩了我一巴掌。我耳朵里嗡嗡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蔡文杰突然拉住我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话。我愣住了,心跳砰砰砰的,比挨打时还响。
他报了三次警。
什么意思?
01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八月末的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嫁到蔡家五年了,每天都是这个点买菜做饭,雷打不动。
结婚前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够自己花的。认识蔡文杰的时候,觉得这人靠谱,踏实,对我也好。谈了两年恋爱,就领证了。
公婆住城东老小区,我们住城西新楼。本来日子过得挺好,直到公公蔡振国出事。
那天下着雨,公公骑电动车去银行,让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
婆婆当时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蔡文杰也瘦了一圈。
我心疼他们,主动辞了工作回老家照顾婆婆。
这一照顾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学会了熬中药、量血压、给婆婆捏腿揉肩。她失眠的时候我陪着,她发脾气的时候我忍着。蔡文杰说辛苦了,我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可日子久了,人心会变的。
最开始是婆婆嫌我做的菜不合胃口。
她爱吃咸,我爱吃淡,我做了清淡的,她说我糟蹋她食材。
后来她开始嫌我花钱大手大脚,明明我每花一笔都记账,一个月买菜买日用品才千把块钱。
再后来,邓玉生出现了。
邓玉生是婆婆在公园跳广场舞时认识的。
六十多岁的退休工人,瘦高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人三分笑。
他天天往婆婆身边凑,夸她跳舞好看,说她气质好。
婆婆那会儿才五十七,收拾一下也还精神。邓玉生追了半年,天天送水果送点心,陪婆婆逛公园听戏。婆婆架不住甜言蜜语,就跟他领了证。
我当时劝过婆婆,说这个人看着不太靠谱。婆婆瞪我一眼:“你懂什么?你爸走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找个伴怎么了?”
蔡文杰也劝过,说妈你再考虑考虑。婆婆直接骂他不孝:“我活着碍你眼了是吧?找个老伴儿你都不让?”
蔡文杰就不敢吭声了。
邓玉生刚进门那阵子还挺勤快,帮婆婆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把婆婆哄得团团转。可结婚证领了不到三个月,他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他开始往楼下棋牌室跑。
一开始说去下象棋,一去就是半天。
后来变成打牌,有时候打到半夜才回来。
婆婆问他去哪了,他说在朋友家聊天。
婆婆不信,跑去棋牌室一看,邓玉生正跟一桌人玩炸金花,桌面上摆着红彤彤的钞票。
婆婆跟他吵,他嬉皮笑脸说“小赌怡情”。婆婆气得摔了杯子,他跪下来认错,还说再赌就剁手。婆婆心软,原谅了他。
可没用。
过了一个月,他又去了。
02
我那天回家取快递,正好撞见邓玉生从书房出来。
“小邓,你怎么在书房?”我问了一句。
邓玉生愣了一下,脸上挤出笑:“哦,我找本书看看。”他怀里抱着个黑布袋,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书。
“这是什么?”我多嘴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的衣服。你忙你的。”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带上了。
我那时也没多想。
婆婆跟邓玉生住的房间是东边那间,书房在走廊尽头。
婆婆这段时间总说腰疼,邓玉生天天给她按摩捶背,我还觉得这人好歹有点良心。
谁知道那是装的。
后来我才想明白,邓玉生那天肯定是在摸清婆婆藏钱的地方。
婆婆的钱从来不放银行,都是现金藏在各种地方。
她说银行不保险,还是自己手里踏实。
这是她的习惯。
她更年期那会儿,有一次去银行取钱,密码忘了,柜员让她等三天。她气得回来骂了半天,从此就只认现金了。
公公活着的时候管着她,他还说存银行利息高。公公一走,谁还管得住她?
那390万里,有70万是公公的死亡赔偿金,还有320万是公公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存在婆婆名下一个定期账户里。
婆婆在公公去世两年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全取了出来。
我问过她,她说存着也没用,花就花了。
可我看着她天天省吃俭用,菜市场买菜都要讲半天价,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她嘴上说放开了花,实际上舍不得。
邓玉生来了以后,她开始往外掏钱了。
先是给邓玉生买了一辆电动车,花了三千多。
后来又给他买了部新手机,两千多。
邓玉生说他儿子要结婚,婆婆二话不说拿了五万。
我跟蔡文杰提过这事,他说:“妈的钱,她爱咋花咋花。”
“可那是爸的血汗钱啊。”
“你少管。”他不耐烦了。
我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婆婆突然说想开棋牌室。邓玉生在一旁附和,说我有经验,我认识人,保证能赚钱。婆婆听得眼睛都亮了。
“我出钱,你来经营。”婆婆拍板了。
第二天,她就去银行取钱了。
我跟她说,“妈,你要不存个定期吧,利息高。”
她瞪我一眼:“你少管我的事。”
我说不动她,只能由着她。
后来听邻居李婶说,邓玉生那天陪着婆婆去了银行,笑着出来的。婆婆抱着个黑袋子,邓玉生一直跟在后面,眼睛都没离开过那个袋子。
03
钱丢了的那天晚上,我跟蔡文杰正在家里看电视。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她在电话那头哭:“语兰,你快过来,妈的钱不见了!”
我跟蔡文杰赶到婆婆家时,屋里已经乱成一团。
婆婆瘫坐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痕。蔡文静红着眼眶站在旁边,邓玉生缩在沙发角落,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妈,怎么回事?”蔡文杰蹲下去扶婆婆。
“钱……钱没了……我放在书房暗柜里的……390万,全没了……”婆婆的嘴唇一直在抖,说话断断续续的。
“暗柜?”我愣了一下。
“就是书架后面那个夹层,你爸以前做的,密码锁。”婆婆指着书房的方向,“密码是你爸的生日……”
密码是公公的生日,这我不知道。
我正想说什么,婆婆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你……你知道我取钱了对不对?”
“我知道啊,妈。那天你不是跟我说了吗?”
“那你……你有没有进过书房?”
“没有啊。”
“不可能!”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个密码锁是新的,我刚换的!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开!”
“我真的不知道密码是什么。”我有点急了。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把钱从银行取出来了?”婆婆死死抓住这句话不放,“我谁都没说,就跟你提了一嘴!你是不是趁我跳广场舞的时候偷偷来过?”
“妈,我真的没有。”
“你别叫我妈!”婆婆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我肩膀,“你把钱还给我!你要是不还,我今天跟你没完!”
蔡文杰上前拉开婆婆:“妈,你冷静点。钱的事我们慢慢查。”
“查什么查?还不是她!”蔡文静突然冲过来,“嫂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成天在家也不上班,就知道惦记我妈那点钱!”
“文静,你说话要有证据。”蔡文杰的脸色沉下来。
“证据?证据就是我嫂子知道我妈取了钱!她整天在家闲着,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打那个钱的主意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三年,我早起做饭,熬夜照顾婆婆,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蔡文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邓玉生突然开口了:“弟妹,你别激动。钱的事,咱们好好说。”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可我看到他眼角往书房瞟了一眼。
那一眼,特别快,快到几乎注意不到。
可我注意到了。
04
婆婆报了警。
不对,准确说,是蔡文杰报的警。
他拿着手机,按了三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我以为他会犹豫,可他没有。
“喂,110吗?我家遭贼了,丢了390万。”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地址,蔡文杰一字一句回答。他说话的声音很稳,一点都不像自己家丢了钱。
婆婆在一旁哭得更厉害了,蔡文静拉着她的手,眼睛一直在瞪我。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脚冰凉。
邓玉生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镇定。
但他的手背上有青筋冒出来,不是用力握紧时那样,而是松松的,就像人紧张时不经意的那种。
我不敢动,怕一动就被人说心虚。
蔡文杰挂了电话,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没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别说话。”
我正想问他,婆婆突然抬头:“你报警了?”
“报警了。”
“你疯了?!”婆婆猛地站起来,“丢人的事你还往外说?这要是传出去,我在小区还怎么见人?”
“妈,丢钱是大事,不报警追不回来。”
“追不回来?”婆婆冷笑,“钱就是她拿的,你追什么追?”
她又转向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语兰,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拿的?你要是手头紧,你跟妈说,妈不是不给你。可你不能偷啊……”
“妈,我没偷。”我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你还嘴硬?”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不是你,那你告诉我,钱去哪了?那个夹层只有我知道密码!你告诉我,除了你还有谁?”
我想说邓玉生,可我没证据。
我只能看着蔡文杰,希望他能帮我说句话。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那眼神里有心疼,有犹豫,还有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妈,这事等警察来了再说。”
蔡文静在一旁哼了一声:“哥,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我没护着她。”蔡文杰的声音很硬,“我就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弄清楚?这不摆明了是她偷的吗?”
“文静,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
眼看着兄妹俩就要吵起来,邓玉生突然站起来:“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弟妹,你也别激动,咱们等警察来了再说。”
他说话的样子很大度,像是在当和事佬。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就是他,一定是他。
可我拿不出证据。
05
警察来得很快。
一辆警车停在楼下,两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上了楼。走在前面的那个叫周英卫,四十多岁,脸方方的,一看就是个实在人。
“谁报的警?”
“我。”蔡文杰迎上去。
“说说情况。”
蔡文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特意提到了邓玉生。
“那个柜子的密码是我爸生日,我妈后来改过一次,改成她自己的生日了。能接触到的,只有几个人。”
“哪些人?”周英卫拿出本子记录。
“我,我妈,邓叔,还有我老婆。”
“还有我。”蔡文静在旁边插嘴。
“好,你们几个都说说,前天晚上到昨天晚上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蔡文杰说他前天晚上在公司加班,昨天白天在单位。
蔡文静说前天晚上在超市值班到九点,昨天白天在家睡觉。
邓玉生说他前天晚上在楼下棋牌室打牌到十点,昨天白天在家做饭。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前天晚上在家看电视,昨天白天去菜市场买菜。
“有没有人能证明?”周英卫问我。
“我……没有。”
我买菜的时候碰到过几个邻居,可我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
周英卫记下了这些,然后让同事去楼下调监控。他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
“这个柜子在哪?”
“书架后面。”婆婆带他走进去。
我跟在最后面,看见书架被挪开了一半,露出墙上的一个暗格。暗格不大,跟个鞋盒差不多,现在空荡荡的,连张纸片都没有。
“密码是电子锁?”
“嗯,六位数。”
“谁设的?”
“我。”
“还有谁知道?”
“就我自己。”
周英卫看了看锁上的痕迹,没有撬动的迹象。这说明开锁的人要么知道密码,要么是专业人士。
他转头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这样吧,你们都先别走。我们做个实验。”
他让同事拿了个透明袋过来,挨个让我们把手伸进去摸了样东西。轮到邓玉生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周英卫问。
“没事,有点冷。”邓玉生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
周英卫没说什么,继续录完指纹。
就在这时候,另一个警员从楼下跑上来,在周英卫耳边说了几句话。周英卫的脸色变了。
他转向邓玉生:“邓玉生,你包里有东西吗?”
“什么包?”邓玉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就是随身带那个黑袋子。”
“没……没有。”
“那你打开让我们看看。”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包?”邓玉生的声音突然高了,“这侵犯我隐私!”
“我们不搜,你自己打开就行。”周英卫的语气很平静,可眼神很锋利。
邓玉生咽了口唾沫,手伸向那个黑布袋。
屋里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的手在袋口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拉开。
拉链拉开的声音很小,可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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