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林宏伟摔了手机,屏幕上是我去年给语桐转88万的银行记录截图。

他拍着桌子:“曾玉宁,你看清楚!你这钱是从共同账户走的!你骗了所有人!”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慢慢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三份文件。

房产买卖合同、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还有他亲笔签名的“知情同意书”。

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摊:“林宏伟,你签这张纸的时候,可是笑着说‘语桐考得好,应该的’。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了?”

全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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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去年七月,语桐的清华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我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不是矫情,是真的熬出来了。

我跟前夫离婚那年,语桐才九岁。

那会儿我身上就三万块钱,连房租都交不起。

开过服装店,给人当过会计,后来咬着牙考了注册会计师证,一步步才爬到财务总监的位置。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那十年怎么过来的,我自己都不愿意回想。

语桐懂事,从来不跟我要这要那。

高中三年,别的孩子报补习班一节几百块,她就在家自己刷题。

我说给她请个家教,她摆摆手:“妈,你挣的钱留着,我自己能搞定。”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考的省里第三名。

清华招生办的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

我那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翻出来,看了又看。

那套房子是离婚时前夫留给我的,七十平,在市中心老小区,地段好,但房子旧了。

我一直没舍得卖,想着给语桐留个退路。

但那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把这房子卖了。

语桐问我为什么,我说:“你去北京读书,妈得给你攒点底气。女孩子出门在外,手里有钱,腰杆子才直。”

语桐红着眼眶说:“妈,你别……”

我没让她说完。

房子卖了九十五万。我拿出八十八万,存到语桐名下的卡里。剩下七万,放到了我跟林宏伟的共同账户里,当家庭开销。

林宏伟当时还挺热情,帮着张罗升学宴,订酒店、写请帖、买菜买烟,忙前忙后的。

升学宴那天,他端着一杯酒,当着满桌亲戚的面说:“语桐有出息,考上了清华,我这个做后爸的脸上也有光。来,咱们都敬语桐一杯!”

语桐端着饮料,礼貌地笑了笑,叫了声“林叔叔”。

我注意到林宏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这人吧,看着随和,但骨子里特别在意称呼。我跟他结婚三年了,语桐一直叫他“林叔叔”,他心里不太得劲,但嘴上从来不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喝了点酒,躺沙发上跟我说:“玉宁,语桐啥时候能管我叫声爸?”

我说:“孩子有亲爸,虽然不怎么管她,但你要让她改口,总得给她时间。”

他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像是睡了。

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这种事,急不来。

语桐从小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她心里对“爸爸”这个词是有疙瘩的。我能理解她,也希望林宏伟能理解。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年,事情就完全变了味。

今年六月,林宏伟的女儿林思涵高考成绩出来了。

两百多分。

我听到这个分数的时候,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知道思涵成绩不好,但没想到差到这个地步。

语文数学英语三科加起来一百多分,剩下的都是蒙的吧?

林宏伟那天接到成绩电话,脸色很难看。挂了电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个下午没出来。

我敲了敲门,问他:“思涵怎么说?”

他在里面闷声说了句:“想复读。”

我没接话。

复读这种事,说得好听是再拼一年,但就思涵那个成绩,复读又能提高多少呢?

后来还是没复读。

思涵的妈妈方敏打电话来,在电话里跟林宏伟吵了一架。

我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方敏的意思是:复读浪费钱,不如找个专科读读,混个文凭出来找个工作拉倒。

林宏伟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给他倒了杯茶,说:“专科也不是不行,学门手艺,将来也好找工作。”

他点点头,没吭声。

过了几天,思涵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蓝天职业学院。

我百度查了一下,一个民办专科,学费一年一万八,在城郊。说是职业学院,其实就是给那些考不上大学的孩子找个地方待着,混三年拿个文凭。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大概有了数。

果然,林宏伟开始坐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端着茶杯坐到我旁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玉宁,我想着思涵也考上学校了,虽然不是啥好学校,但咱也得表示表示。要不,也摆几桌,庆祝庆祝?”

我看他一眼:“摆几桌没问题,亲戚朋友吃顿饭,花不了多少钱。”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我还想给思涵也存一笔教育基金。”

我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着他:“多少钱?”

他眼神躲闪:“就……八十八万。”

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林宏伟,你闺女考上的是专科,学费一年一万八。你跟我说,要给她八十八万?”

他急了:“去年语桐不也是八十八万吗?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说:“去年语桐那八十八万,是我卖了我婚前那套房子的钱,跟你有关系吗?”

他脸色一变,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站起来,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你那闺女上的是蓝天职业学院,不是在清华读书。八十八万?她配吗?”

说完这话,我看到林宏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知道这话说得重了,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有些话,你不说透,他当你是傻子。

02

那晚之后,我跟林宏伟之间就有了一层隔阂。

他不怎么主动跟我说话了,回到家就窝在书房里,有时候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我知道他在跟谁打,只是懒得戳破。

方敏那个女人,离婚这么多年了,还阴魂不散。

我跟林宏伟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他前妻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跟林宏伟离婚,是因为她嫌林宏伟没出息,在国企当个小干部,挣不到大钱。

离婚后她嫁了个做生意的,结果人家生意破产,她又离了。

现在她一个人带着思涵,时不时就给林宏伟打个电话,要么是诉苦说思涵不听话,要么是直接开口要钱。

林宏伟这人,心软。每次方敏一卖惨,他就掏钱。光去年一年,我就知道他偷偷给方敏转了五六万。

我没吭声,但每一笔账,我心里都有数。

我是财务出身,对钱天生敏感。家里的银行卡、存折、理财账户,每一笔进出我都有记录。林宏伟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但我只是不想撕破脸而已。

语桐倒是看得很通透。

那天她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让她别操心。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林叔叔他闺女是不是也考上学校了?”

我说是,考上了个专科。

语桐说:“那他有没有提钱的事?”

我愣了一下,这孩子太聪明了。

我说:“提了,说要给八十八万。”

电话那头,语桐笑了:“妈,你别跟他吵。钱是你的,他不签字,一分也动不了。”

我说我知道。

语桐又说:“妈,你那张知情同意书还在吗?”

我说在,锁在保险柜里。

语桐说:“那就行。他要是敢闹,你就把那个拿出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孩子,比我还会算计。

不过她说得对,那张知情同意书,是我最大的底牌。

去年卖房的时候,我特意拉着林宏伟签了那张纸。

我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宏伟,这个钱是我给我闺女的教育基金。我怕将来有啥误会,你签个字,证明你知道这钱是我的私人财产,跟家里没关系。”

他当时还说:“你这人,太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整这些干啥?”

我说:“一家人更要把账算清楚,省得以后闹矛盾。”

他笑嘻嘻地签了字。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有先见之明。

过了两天,我去银行查共同账户的余额。

不查还好,一查,我差点没气炸了。

账户里少了三十万。

三十万,分两笔转走的。收款账户是林宏伟的个人卡。

我盯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手都在抖。

这笔钱是我跟林宏伟结婚三年攒下来的,里面有一部分是我的工资,有一部分是家庭共同收入。

我之前准备用这笔钱换辆车的,现在倒好,他一声不吭转走了三十万。

我没声张。

把转账记录截了图,存到手机里。然后又去银行柜台,把剩下那点钱转到了我个人的账户里。

回到家,林宏伟还没回来。

我把那三十万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跟去年那份知情同意书放在一起,锁进了保险柜。

晚上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我没拆穿他。

吃饭的时候,他几次想开口说话,但都咽了回去。我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冷笑。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在客厅看电视,余光瞥见他洗了碗,又擦桌子,又拖地,一副心虚的表现。

我装作没看见。

到了晚上十点多,他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闭着眼睛,也没睡着,等着他开口。

果然,他还是没忍住。

“玉宁,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你说。”

“那个,思涵那边,马上要开学了。我想给她买辆车,再交点学费生活费,大概要二十多万。”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

我说:“二十多万?你哪来的钱?”

他愣了一下,说:“咱不是有共同存款吗?”

我说:“那笔钱我留着换车的,你不知道?”

他急了:“车可以以后再换,思涵上学的事不能耽误啊!”

我坐起来,看着他:“林宏伟,你把那三十万转哪儿去了?”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我那是给思涵存的学费。”

我笑了:“存学费?你存到你个人卡里,叫什么学费?”

他不说话了。

我说:“林宏伟,你给我听好了。那笔钱是咱俩的共同财产,你要动,得先跟我商量。你背着我转了三十万,你这是偷。”

他急了:“什么叫偷?那也是我的钱!”

我说:“你的钱?你一个月工资七千,三年挣了多少你自己算算。那笔钱里,大部分是我挣的。你要给你闺女花钱,行,用你自己的工资,别动我的钱。”

他气得脸通红:“曾玉宁,你!”

我没理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那晚,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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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林宏伟说要去他爸妈家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他再三恳求。他说爸妈好久没见我了,想我了。我心里清楚得很,他爸妈想我?想的是怎么从我手里抠出钱来。

林宏伟的爸吕三江,今年七十八了,老脑筋,重男轻女。

当初林宏伟跟方敏离婚,他就不同意,说方敏虽然爱花钱,但好歹给林家生了个闺女。

后来林宏伟再娶了我,他一开始还嫌我年纪大,后来知道我是财务总监,月薪两万,才勉强点了头。

但在我面前,他从来不给我好脸色。

嫁进林家三年了,我去他们家吃饭,他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

偶尔说话,也是话里带刺。

比如:“你们财务部那些人,是不是都是算账算得太精了?”

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到了林家,一进门,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林宏伟的爸、他妈、他妹妹林小燕,还有……方敏。

方敏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烫了卷发,坐在沙发正中间,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林宏伟。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明白了。

这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

吕三江坐在椅子上,看我进来,哼了一声:“来了?坐吧。”

我笑了笑,找了个位置坐下。

方敏倒是热情,主动跟我打招呼:“玉宁姐,你也来了?好巧啊。”

巧?巧个屁。

我没理她,转头问林宏伟:“你今天叫我来吃饭,就是为了让我跟前妻坐一桌?”

林宏伟急了:“不是,玉宁,你听我解释……”

吕三江敲了敲桌子:“吵什么吵?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怎么了?方敏是思涵的妈,来看孩子不行吗?”

我说:“爸,我没说不让她来。但你们事先至少跟我说一声吧?”

吕三江脸色一沉:“跟你说了又怎样?你还能不让她来?”

这话说得难听,但我没接茬。

饭桌上,菜端上来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吃到嘴里,发现是咸的。我平时做菜口味淡,林宏伟他妈做菜喜欢放很多盐。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方敏倒是活跃得很,一会儿给吕三江夹菜,一会儿给林小燕倒饮料,搞得跟女主人似的。林宏伟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吃到一半,方敏开口了:“爸,思涵那孩子,考上了蓝天职业学院。虽然不是啥好学校,但也是个出路。我想着,给孩子办个升学宴,热闹热闹。”

吕三江点点头:“应该的,孩子考上了,总要庆贺庆贺。”

方敏又说:“就是……这办酒席的钱……”

吕三江看了我一眼:“玉宁,你是当后妈的,思涵的事,你总得出点力吧?”

我放下筷子:“爸,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思涵是宏伟的孩子,我也没说不帮忙。但有些事,得讲道理。”

方敏马上接话:“玉宁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去年语桐考上清华,你们不是给了八十八万嘛,还办了升学宴。我家思涵虽说考得差了点,但也是林家的孩子,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看着她,笑了:“方敏,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方敏脸色变了变:“我……我是听宏伟说的。”

我说:“那我问你,你知道去年那八十八万,是我卖了我婚前那套房子凑的吗?跟宏伟没关系,跟林家也没关系。”

方敏哑了。

吕三江敲筷子:“你这叫什么话?你嫁进林家,你的钱就是林家的钱!去年给语桐八十八万,今年给思涵怎么就不行了?”

我说:“爸,您这话更不讲理了。我的婚前财产,怎么就成林家的钱了?您要是这么说,那我明天就去法院问问,看法律支持不支持您这说法。”

吕三江气得脸都绿了:“你!你这个女人……”

林宏伟赶紧打圆场:“爸,您别生气。玉宁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不用你打圆场。我就是这个意思。”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林小燕赶紧岔开话题:“大家吃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我不是不给面子,但有些事,你不说清楚,他们就当你是个软柿子。

方敏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透了。

吃完饭,我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听到方敏在阳台上打电话。我本来没在意,但听到她提了我的名字,就停下来听了一下。

“你放心,这事我已经跟宏伟说好了,他肯定会跟姓曾的那个女人翻脸的……到时候她一气之下走了,宏伟就是我的人了……你等着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方敏不是单打独斗,她背后还有人。

我悄悄退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回到饭桌上,我跟林宏伟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他愣了一下,说:“我送你。”

我说:“不用,你陪爸妈吧。”

出了门,我打了辆车,坐在后座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条婚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04

回到家,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方敏那通电话到底打给谁的。

她说了“你等着看吧”,语气那么笃定,说明背后肯定有人给她撑腰。是谁呢?

林宏伟?不像。如果是他,她没必要背着他打电话。

她妈?也不像。方敏的妈就是个普通老太太,没那个能量。

那会是谁?

我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来。

晚上林宏伟回来了,脸色不太好。他进门就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

我倒了杯水,坐到他旁边:“你妈今天那顿饭,是故意的吧?”

他没否认。

我说:“你事先知道方敏会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

我心凉了半截:“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我怕你不来。”

我说:“我不来你就带方敏去你家,把我一个人晾着?林宏伟,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急了:“玉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把思涵的事情解决了。”

我说:“解决?怎么解决?给你们家八十八万,让你闺女去上个专科?这叫解决?”

我站起来,准备上楼。

他在后面叫住我:“玉宁,你就不能替我想想吗?思涵是我闺女,我不能不管她。”

我回过头:“我没说不让你管。但你要管,得用你自己的钱。我给你算个账,你一个月工资七千,一年八万四。你要给思涵攒八十八万,不吃不喝得攒十年半。你觉得,这现实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说:“你转走的那三十万,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转回共同账户。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急了:“那钱我已经给思涵交了学费了!”

我说:“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补上。”

说完,我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我听到他在后面骂了句:“曾玉宁,你真是个冷血的女人!”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冷血?我要真冷血,就不会跟你结婚。

回到卧室,我关上门,坐在床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可能是觉得委屈吧。

这些年,我一个人打拼,给语桐创造了好的生活条件,我从来没觉得苦。但这段婚姻,我是真的觉得累了。

嫁给林宏伟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能跟我安安稳稳过日子。谁能想到,他骨子里的算计,比谁都多。

我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给语桐发了条微信:“闺女,妈没事,就是想你了。”

过了一会儿,语桐回了一条:“妈,我也想你了。我妈要是累了,就回家看看。”

我看着这几个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还是闺女懂我。

那晚,林宏伟没有上楼来睡。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宿。

我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声音,还有他压低了声音打电话的动静。

我知道,他还在打那三十万的主意。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张字条:“我去思涵学校办手续,晚上回来。”

我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我姐曾秀梅来了。

我姐跟我长得有几分像,但比我胖些,看着更有福气。她嫁了个开小超市的,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胜在安稳。

她进门就问:“听说林家那边又闹幺蛾子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小姨在街上碰到你婆婆,你婆婆把她一顿数落,说你不给继女办升学宴,还说你小气。”

我冷笑:“她还挺会倒打一耙。”

我姐坐下来,叹了口气:“玉宁,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林宏伟了?”

我说:“后悔也晚了。”

我姐说:“那你还打算跟他过下去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姐说:“我看你是糊涂了。你要是想离,姐支持你。你要是想凑合着过,那就得立规矩。这种人,你不把规矩立起来,他就当你好欺负。”

我说:“我知道。”

我姐又说:“那个方敏,你可得防着点。我听说她最近跟一个做工程的老板走得很近,好像是那个老板在背后给她撑腰。”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姐说:“我们那片有个女的跟她认识,听她说过。好像是那个老板想追她,她嫌人家年纪大,没同意。但两个人还有联系,那老板能帮她办不少事。”

方敏背后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这个做工程的老板?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目的可就不只是给思涵要钱了。

她是想利用思涵这件事,让我跟林宏伟闹翻,然后她好趁机回来。

我想到这里,背后一阵发凉。

我姐走后,我坐在客厅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拿起手机,给林宏伟打了个电话。

他没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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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宏伟是晚上八点多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换了鞋,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我看他不对劲,问了句:“怎么了?”

他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扔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银行转账回执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转出账户,共同账户;转入账户,林思涵个人账户;金额,三十万。

我的血压一下子升上来了。

“林宏伟,你跟我玩阴的是吧?”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玉宁,我跟你说实话吧。那三十万,我早就转到思涵名下了。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买车钱,都已经花出去了。你要我拿回来,我拿不出来。”

我说:“你拿不出来?那你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算了?”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跟你商量,能不能把那八十八万的事放一放。思涵也不是非要八十八万,你给她个二三十万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笑了:“你倒是会算计。先斩后奏,把钱花光了,然后跟我砍价。林宏伟,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急了:“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我想怎么样?我想你把我那三十万还回来!”

他说:“我没钱!”

我说:“那你就想办法挣!”

他腾地站起来:“曾玉宁,你别欺人太甚!”

我也站起来:“到底是谁欺人太甚?你背着我转走共同存款,你还有理了?”

他气得发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杯子,摔在地上。

杯子碎了,碎片溅了一地。

我看着他,心里反而平静了。

我说:“林宏伟,你要是觉得咱们这日子没法过了,那就离。”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你要是觉得跟我过不下去,那就离婚。”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玉宁,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他不想离婚。他离过一次婚,知道离婚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也不想认错,更不想把那三十万拿回来。

他想的是,两边都不得罪,让我妥协,让方敏满意。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我跟他说:“林宏伟,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你要么把那三十万拿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要么,你继续护着你那闺女和你那前妻,咱们好聚好散。”

这一次,他没有叫住我。

我把卧室门锁了,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到语桐发来一条消息:“妈,你还好吗?”

我回她:“没事,妈还能应付。”

语桐又问:“林叔叔那边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她实话:“他把你跟我的共同存款转走了三十万,给了他闺女。”

语桐没说话。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一句:“妈,你那张知情同意书还在吧?”

我说:“还在。”

她说:“那就行。他要真敢逼你,你就把那纸亮出来。”

挂了电话,我从保险柜里翻出那份知情同意书,摊开,又看了一遍。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本人林宏伟,确认曾玉宁女士赠予其女曾语桐的八十八万元人民币,来源于其个人名下房款,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特此确认。”

下面是他亲笔签的字,还有日期。

我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回保险柜里。

这张纸,是我最后的底牌。

但我希望,永远不要用到它。

两天后,林宏伟没有给我答案。

他选择了沉默。

我也没逼他,但我们之间那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他开始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得很晚,说是在加班。我知道他是在躲我。

我也懒得拆穿他。

第五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一点。我正在客厅看电视,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玉宁,我想清楚了。”

我关掉电视,看着他。

他说:“那三十万,我暂时拿不回来。但我可以打欠条,以后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

我说:“打欠条?你说得轻松。你知道那三十万放在理财里,一年能赚多少利息吗?”

他说:“那我给你利息。”

我说:“不用了。”

他愣住了:“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已经找律师咨询过了。那三十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未经我同意擅自转走,已经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要么你把钱拿回来,要么,咱们法庭上见。”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玉宁,你非得这样吗?”

我说:“是你先这样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玉宁,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上面是我去年转八十八万给语桐的银行流水记录。

转账时间是去年八月,收款账户是语桐的个人卡。

林宏伟说:“这个是怎么来的?是你从咱们共同账户转出去的吧?”

我说:“你胡说!那笔钱是我卖了房子之后,买房人直接把钱打到语桐卡上的。”

他说:“那你这个转账记录怎么解释?”

我看着那张纸,突然明白了。

这是银行流水表。

但上面的明细,被人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是谁帮他做的,但这份流水表上,我那笔八十八万的转出记录,被移动到了共同账户的明细栏里。

林宏伟说:“玉宁,你一直说去年那笔钱是你自己的。可银行的记录不会骗人。你看清楚,这钱就是从咱们的共同账户出去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林宏伟,你为了你那闺女,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这份流水,是假的。”

“你……”

“你要是不信,咱们去银行,当着柜员的面打一份真的出来,对比看看。”

他愣住了。

我说:“你找谁作假,我不想知道。但你现在拿着这份假流水来糊弄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玉宁,我也是没办法了。”

我说:“你不用说了。明天,咱们去银行,我让你看看真的流水是什么样的。”

他没说话。

那晚,我们又分房睡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知道,这场仗,我不能再心软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拉着林宏伟去了银行。

到柜台,我让柜员打了一份去年的账户流水明细。

柜员把单子递过来,我看了一眼,递给林宏伟。

“你看清楚,这上面的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我那笔八十八万的转出,是从这张卡上走的吗?”

林宏伟拿着单子,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他手里的假流水,是方敏找人做的。

这个事我没证据,但我心里有数。

我说:“林宏伟,你现在看清楚了吧?那八十八万,跟我跟你的共同账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没说话,把那张银行流水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从银行出来,我上了车,他也上了车。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车开了一段,他突然说:“玉宁,对不起。”

我说:“对不起有用吗?”

他说:“那你说,这事怎么办才能过去?”

我说:“你把那三十万拿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拿不回来。”

我说:“那咱们就离婚。”

他急了:“玉宁,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离婚?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离了婚,你让我怎么办?”

我说:“那你闺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他那副样子,心里有了主意。

我说:“这样吧,我不逼你拿那三十万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赶紧问:“什么条件?”

我说:“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基本生活费,剩下的都还那三十万。还有,你闺女那边,以后我不要你管一分钱。”

他说:“玉宁,这……”

我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他想了半天,终于点了头。

回到家,我让他写了张欠条,约定每月从他工资里扣三千,分八九年还清。

他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我没心软。

我知道,对他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会进三步。只有把规矩立死了,他才不敢再乱来。

这件事,表面上算是处理完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方敏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天,林思涵就来了。

那天是周末,我一个人在家。林宏伟单位临时加班,走得早。

我刚吃完早饭,就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林思涵站在门口,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我说:“你怎么来了?”

她没回答,直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关上门,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后妈,你就那么看不上我吗?”

我说:“你这话从何说起?”

她说:“你去年给我姐八十八万,今年我考上学校,你却一分钱都不给。你就是偏心眼!”

我看着她那张被惯坏的脸,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思涵,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说:“有什么复杂的?你就是看不上我!你就是觉得我是专科生,配不上你那八十八万!”

我深吸一口气:“思涵,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考这个蓝天职业学院,是因为你真的想学点东西,还是因为你考不上别的学校,只能去这里?”

她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我说:“当然有区别。你要是想学点东西,去上这个学校,我没话说。但你要是纯粹因为考不上别的才去的,那我问你,你去了能学到什么?那八十八万给你,你能用在哪?”

她急了:“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偏心!”

她站起来,开始翻我的包。

我拦住她:“你要干什么?”

她说:“你自己说的,你有个文件,证明那笔钱是你自己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文件!”

我说:“思涵,你冷静点。”

她不听,一把推开我,开始翻客厅的柜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很累。

这孩子,已经被她妈惯坏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妈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

我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拿出那份知情同意书,递给她。

“你看吧。”

她接过去,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她应该是看不懂,但看到上面明确写着“确认曾玉宁女士赠予其女曾语桐的八十八万元人民币来源于其个人名下房款”,她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

“这……这是我爸签的?”

我说:“是。去年他亲笔签的。”

她把纸扔在沙发上,转身就要走。

我说:“思涵,你等等。”

她停下来,没回头。

我说:“你妈在你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你知道吗?”

她回过头:“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自己回去问问你妈,她最近跟什么人来往,她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你也是个大人了,该有点分辨能力了。”

她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纸折好,放回保险柜里。

我心里清楚,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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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三天后的晚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思涵。

我接起来:“思涵?”

电话那头,只有哭声。

我心里一紧:“思涵,你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后妈,你说得对,我妈她……”

她说不下去了。

我耐心等着。

她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