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我以为自己会死。

醒来后,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半个月,我爸妈没来看过我一眼。

他们忙着给表弟家两个孩子办升学。

我妈说:"你嫁出去了,有老公照顾就行。"

可我老公也因为工作,只能偶尔来陪我。

隔壁床的病人,一家人围在床边嘘寒问暖。

而我,像个被遗忘的孤儿。

术后一个月,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全家人都震惊的决定。

我爸在电话里怒吼:"林晓雨,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妈哭着说:"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表弟一家更是把我当成了仇人。

可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反击。

那些三十五年来积累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看着对面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

早上七点半,护士通知我八点进手术室。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走廊里陆陆续续有家属送病人来,那些家属围着病人问东问西,有的拿着保温杯,有的提着水果篮。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林晓雨。"护士站在门口叫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家属呢?"护士看了看我身后,"没人陪你来吗?"

"我老公在路上,马上就到。"我扯出一个笑容。

其实我知道,苏明哲还在家里睡觉,昨晚他加班到凌晨三点才回来。

我不想吵醒他,自己一个人打车来的医院。

进手术室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微信家族群里,我妈正在发我表弟家孩子的照片,配文是"周宇轩今天考了满分,真争气"。

群里一片夸赞声,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夸我表弟周思远会教孩子。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它交给护士保管。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今天死在手术台上,他们会不会来看我最后一眼?

这个念头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麻醉药推进血管,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个画面,是我妈在群里发的那张照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

"醒了醒了,手术很成功。"护士在我耳边说。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你老公呢?"护士又问了一遍。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给我喂了点水,我才勉强说出一句:"他在来的路上。"

其实我不知道苏明哲在不在来的路上,我手机在护士那里,没法联系他。

被推回病房的时候,我看到隔壁床的病人已经躺下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床边站着她女儿和儿子,她老公正在跟医生交流术后注意事项。

我被抬上病床,护士帮我挂好点滴,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对,还有隔壁床那一家子。

"妈,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那个女儿温柔地问。

"哎呀,我不饿,你们别折腾了。"那个女人虚弱地说。

"那可不行,手术后得补充营养。"她儿子也凑过来,"我去买点鸡汤给你炖着。"

我闭上眼睛,不想听他们说话。

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我耳朵里,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

"林晓雨!"苏明哲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睁开眼,看到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床边,额头上都是汗。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握住我的手,满脸愧疚,"我早上定的闹钟没响,醒来的时候都九点了。"

我摇摇头,想说没关系,可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疼吗?我去叫医生。"苏明哲慌了。

"不疼。"我抽了抽鼻子,"我就是有点害怕。"

苏明哲在床边坐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水:"我在呢,别怕。"

他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天,中午去食堂给我买了点清淡的粥。

我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去了,手术后胃口很差。

"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苏明哲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打电话干什么?"

"告诉他们你手术了啊。"苏明哲理所当然地说,"怎么说也是你爸妈,得让他们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喂,晓雨啊。"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挺忙的,"什么事?"

"妈,我今天做手术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哦,什么时候啊?"我妈顿了顿,"做完了?"

"早上做完的。"我咬了咬嘴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妈,我一个人有点害怕,您能来陪我几天吗?"我试探着问。

"这个……"我妈的语气有点为难,"你表弟家最近忙着给两个孩子报名呢,我得帮你小姨看孩子。"

我的手指紧紧握住手机,指关节都发白了。

"是这样的,你小姨托我帮忙整理材料,宇轩和雨桐的升学名额都要走特殊渠道,这可是大事,我得帮忙盯着。"我妈继续说,"再说了,你不是有明哲吗?让他照顾你不就行了。"

我看了一眼苏明哲,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知道了。"我低声说,"那您忙吧。"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苏明哲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第二天早上,苏明哲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立刻就变了。

"什么?现在?好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满脸愧疚地看着我:"晓雨,公司那个项目出问题了,甲方临时要改方案,我得回去一趟。"

"去吧。"我勉强笑了笑,"我自己可以的。"

"我尽快回来。"苏明哲亲了亲我的额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病房里就剩下我和隔壁床那一家子了。

那个女人叫赵大姐,做的是子宫肌瘤手术。

早上七点,她女儿就提着保温桶来了,里面是现熬的鸡汤。

"妈,趁热喝,补身体。"

中午,她儿子来换班,还带了几本杂志:"妈,我在书店给你挑的,你看着解闷。"

晚上,她老公下班后直接来病房,带了换洗衣服:"今晚我陪床,你们回去休息。"

赵大姐躺在床上,嘴上抱怨着:"你们这是干嘛,一天到晚往医院跑,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藏不住。

我躺在自己的病床上,听着他们一家子的说笑声,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护士来给我换药的时候,问了一句:"怎么没见你家属?"

"他们都忙。"我笑着说,"我自己可以的。"

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上十点多,我肚子疼得厉害。

按了好几次呼叫铃,护士才来。

"伤口有点红肿,可能是轻微感染。"护士看了看,"我去给你开点消炎药。"

隔壁床赵大姐的女儿听到了,走过来关心地问:"姐,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帮你叫你家属来?"

"不用不用,他们太忙了。"我摆摆手,"真的没事。"

赵大姐的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了自己妈妈床边。

我听到她小声跟赵大姐说:"妈,那个姐姐好可怜,都住院了还一个人。"

赵大姐轻声回答:"人家的事,咱们别乱说。"

可她们不知道,这些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深夜,伤口疼得我睡不着觉。

隔壁床赵大姐的女儿正在哄她妈妈睡觉,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偷偷哭了起来。

三十五岁了,我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可能连个外人都不如。

第三天早上,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明哲公司有急事,我一个人不方便,您能来两天吗?"

消息发出去两个小时,我妈才回复。

"你小姨让我帮忙跑教育局,这两天真走不开。"

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我妈和小姨站在教育局门口,我妈手里还拿着一大堆材料。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在我妈心里,我表弟家孩子的升学,比我这个亲生女儿住院还重要。

我又给表弟周思远发了条消息。

"思远,姐住院了,方便来看看我吗?"

他秒回:"知道了姐,改天一定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四天,苏明哲请不到假,在电话里跟我道歉了好几次。

我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可挂断电话后,我又哭了。

这次连被子都没蒙,就那么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赵大姐看不下去了,让她女儿给我倒了杯热水。

"姑娘,别难过了。"赵大姐劝我,"身体要紧,别想那么多。"

我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你家里人真忙啊。"赵大姐的女儿说,"你一个人在医院这么多天,他们都不来看看你?"

"他们有事。"我低声说。

"什么事能比你住院还重要啊。"赵大姐的女儿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是啊,什么事能比我住院还重要呢?

晚上的时候,病房里的电视在播家庭伦理剧。

剧情很老套,讲的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女儿受尽委屈。

我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我上小学那年,期末考试考了双百分。

我拿着卷子高高兴兴地回家,以为我妈会夸我。

结果我妈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应该的,你那么用功,不考双百才奇怪。"

同一年,表弟周思远考了90分。

我妈专门在家里摆了一桌菜,叫上我爸和小姨,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给他庆祝。

"思远真棒!"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来,姨妈奖励你一百块钱。"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围着周思远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来我问我妈:"为什么我考双百没有庆祝,表弟考90分就要庆祝?"

我妈理所当然地说:"你表弟从小没爸爸,他妈一个人带大他多不容易,我们做长辈的不多关心他,谁关心他?"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这些道理,只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现在想想,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高中那年,我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学费和住宿费加起来要一万多块。

我爸皱着眉头说:"家里最近手头紧,你自己去学校申请助学金吧。"

我说好,然后就去学校申请了助学金。

结果第二个月,我听说周思远要报三个补习班。

学费一共两万多,我爸我妈直接给了一万。

我妈说:"思远要高考了,补习班得上,咱们家条件虽然不好,但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误。"

我当时在房间里听到这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我家的条件好不好,取决于要给谁花钱。

大学毕业那年,我想考研。

成绩已经出来了,就差复试。

我跟我爸我妈说这事,他们都不同意。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我爸说,"早点出来工作,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我妈也帮腔:"你爸说得对,女孩子念书念太多,以后不好嫁人。"

最后我还是放弃了考研,去了一家国企上班。

就在同一年,周思远说要创业。

我爸我妈二话不说,凑了五万块给他。

我妈说:"你小姨一个人把思远拉扯大,现在孩子想创业,咱们做姐姐的得帮衬着点。"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单位加班。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很轻快,完全没有当初拒绝我时的为难。

我挂断电话,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深夜。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我爸妈眼里,我从来都不需要被照顾。

因为我是女儿,因为我嫁人了,因为我"应该"懂事。

而周思远不一样,他是外甥,他没爸爸,他"需要"照顾。

所以我的委屈不重要,我的难过不重要,我的梦想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得懂事,得理解,得成全。

躺在病床上想到这些往事,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十五年了,我一直在扮演那个懂事的女儿。

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第五天晚上,我妈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期待。

也许我妈终于想起来,她还有个女儿躺在医院里。

"喂,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晓雨啊。"我妈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犹豫,"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老公最近是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妈突然问。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听你小姨说,明哲在外面应酬挺多的,你要看紧点。"我妈继续说,"你现在住院,他都不在医院陪你,这不正常啊。"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原来我妈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关心我的身体,而是来打听我老公的。

"妈,明哲是回公司加班,不是不管我。"我努力解释。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我妈的语气有点不满,"女人结了婚,就得看好自己男人。你要是离了婚,我和你爸面子往哪搁?"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我手术后身体还没恢复好,我想先休息了。"我强忍着眼泪说。

"哦,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从头到尾,她都没问过我一句:"伤口还疼不疼?""恢复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去照顾你?"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隔壁床赵大姐的女儿正在给她妈妈削苹果,一边削一边说着白天发生的趣事。

赵大姐笑得很开心,时不时还会接上几句。

那个画面看起来是那么温馨,那么美好。

可那些温馨和美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只是个躺在病床上的孤独的人,连自己的妈妈都不愿意来看一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我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决定。

第七天,我终于出院了。

苏明哲请了半天假来接我,他看到我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晓雨,你怎么瘦成这样?"他心疼地摸着我的脸。

"可能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我笑了笑,"没事,回家就好了。"

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护士问:"家属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正要回答,苏明哲就赶过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气喘吁吁地说。

护士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在回家的路上,苏明哲终于忍不住了。

"晓雨,你爸妈真的太过分了。"他握着方向盘,声音里满是愤怒,"你住院半个月,他们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

"你知道?"苏明哲侧头看了我一眼,"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呢?"我苦笑,"改变不了什么。"

"可你是他们女儿啊!"苏明哲的声音都变了,"你不是外人,你是他们亲生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是啊,我是他们亲生的。

可在他们心里,我的位置可能还不如周思远。

回到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族微信群给退了。

苏明哲看到了,问我:"你真的要这样?"

"嗯。"我点点头,"我累了,不想再看他们在群里热闹了。"

苏明哲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你想怎么做都行,我支持你。"

退群之后,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我妈发的表弟家孩子的照片,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夸赞,没有那些跟我毫不相关的热闹。

只有属于我和苏明哲的小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爸妈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没有打电话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没有发微信问我需不需要帮忙,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就好像我这个女儿,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想,他们应该也发现我退群了。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默默接受了。

术后第二十天,我在家里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本旧相册。

那是我妈给我的,说是给我留着做纪念。

我随手翻开,看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的小姨穿着一身工作服,背景是教育局招生办的大楼。

我突然想起来,小姨的工作就是招生办副主任。

这么多年,我表弟家两个孩子的升学,都是走的小姨的关系。

幼升小的时候,周宇轩跨区进了全市最好的实验小学。

上幼儿园的时候,周雨桐进了公立示范园,那个名额据说特别难拿。

每次事情办成了,我妈都会让我陪着去小姨家送东西。

什么土特产、保健品、购物卡,塞得满满一大包。

我当时以为这只是正常的走动,毕竟是亲戚嘛。

现在想想,我一直在充当他们之间的"传话筒",或者说"工具人"。

我拿出手机,给大学同学李婷打了个电话。

李婷在教育系统工作,对这些政策比较了解。

"晓雨?好久不见!"李婷的声音很惊喜。

"是啊,好久不见。"我笑着说,"我想问你点事。"

"你说。"

"招生办副主任,在升学这块有多大权力?"我试探着问。

李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谨慎。

"随便问问。"我说。

"那我就随便说说。"李婷清了清嗓子,"理论上来说,招生办副主任确实有一定的'灵活操作空间'。"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今年情况不一样。"李婷接着说,"上面下了死命令,所有特殊渠道都暂停了,就连局长的亲戚都被刷下来了好几个。"

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了。

"暂停了?"我重复了一遍。

"对啊,查得特别严。"李婷说,"听说好几个领导因为这事被约谈了。现在谁都不敢乱来。"

我挂断电话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这些年的事。

表弟家两个孩子的升学,小姨的帮忙,我妈的奔波,还有我这个"工具人"的角色。

这一切,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晚上苏明哲回来的时候,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

他听完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帮他们牵线搭桥?"苏明哲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我苦笑。

"他们把你当什么了?免费的关系户?"苏明哲愤怒地说,"你住院的时候他们在忙什么?忙着走你小姨的关系!"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晓雨,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明哲蹲在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你该让他们知道,这些不是理所当然的。"

"可他们是我的父母。"我的声音很小,"表弟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我不是让你和他们决裂。"苏明哲握住我的手,"但你该为自己活一次了。你做不做这个传话筒,全看你自己的心意,不是他们的命令。"

我看着苏明哲,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一直委屈自己?

"我想去见见小姨。"我说。

"我陪你去。"苏明哲立刻说。

"不。"我摇摇头,"这件事我要自己解决。"

第二天下午,我约了小姨见面。

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茶馆,离小姨单位不远。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点了两杯茶,然后安静地等着。

小姨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

"晓雨,好久不见!"小姨坐下来,"听说你住院了?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我笑着说,"谢谢小姨关心。"

"你妈前几天还说,怕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小姨叹了口气。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姨,我妈如果真的担心我,为什么不来医院看我?"我平静地问。

小姨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晓雨,其实有些事,我也不方便说。"

"什么事不方便说?"我看着她。

"你妈她……"小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你是个明白人,应该能感觉到。"

我放下茶杯,看着小姨的眼睛。

"小姨,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件事。"我深吸一口气,"关于思远家两个孩子的升学,以后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小姨一愣:"怎么了?"

"我住院半个月,我妈连电话都没打过。"我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她说她在帮思远家孩子办升学,忙得走不开。"

"晓雨……"小姨想说什么。

"小姨,我不想再做那个只有被需要时才会被想起的人了。"我打断她,"我累了。"

小姨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晓雨,小姨对不起你。"她的声音也哽咽了,"这些年,是我们把你当成理所当然的桥梁了。"

我没想到小姨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放心,小姨明白你的意思。"小姨擦了擦眼角,"今年思远家孩子的升学,我会按正常程序办。"

"谢谢小姨理解。"我感激地说。

"你该谢的是你自己,终于为自己活一回了。"小姨苦笑,"晓雨,小姨这些年也是身不由己。"

"我理解。"我点点头。

喝完茶离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好像压在心上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回到家,苏明哲问我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小姨答应了。"

"那你爸妈那边……"苏明哲有些担心。

"该来的总会来。"我平静地说。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术后一个月,我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单位也通知我可以回去上班了。

同事们都很关心我,问我恢复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谢谢大家关心。

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正轨。

只有我知道,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些变化,正在悄悄地发酵。

周五那天,李婷突然来我办公室串门。

"晓雨,你知道吗?"她神神秘秘地说,"今年招生办出大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上面下来专项检查,所有走关系的名额全部清查。"李婷压低声音说,"听说好几个领导的亲戚都被刷下来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就这两天。"李婷说,"闹得可大了,好多家长都在投诉。"

我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表弟家孩子的升学申请,应该就在这个时间点。

小姨说按正常程序办,可如果不符合条件呢?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婷关心地问。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李婷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周五傍晚,表弟媳妇江美玲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起来了。

"晓雨姐!"江美玲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你能帮我问问小姨吗?"

"什么事?"我明知故问。

"宇轩和雨桐的重点班名额,怎么突然被取消了?"江美玲的声音都变了,"我们前两天还收到通知,说名额下来了,怎么今天就说不算数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美玲,这事我不太清楚,你们直接问小姨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们已经问过了!"江美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小姨说今年政策变了,不能走特殊渠道了。可是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政策的事,我也做不了主。"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晓雨姐,是不是你跟小姨说了什么?"江美玲突然问。

我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我没说什么。"我说。

"真的没有吗?"江美玲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小姨以前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们,怎么偏偏这次就不行了?"

"美玲,我真的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疑问,直接去问小姨吧。"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苏明哲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我的脸色,立刻就明白了。

"他们知道了?"他问。

"嗯。"我点点头。

"晓雨,你爸妈那边要炸了。"苏明哲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我不后悔。"

苏明哲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他说。

那天晚上,我虽然退出了家族群,但苏明哲给我看了截图。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江美玲在群里哭诉:"两个孩子的名额都没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妈在安慰她:"别急别急,我明天就去找秀兰问清楚,肯定有办法的。"

我爸第一次在群里发了语音。

"这事不对劲,肯定有人在搞鬼。"

我听着那段语音,我爸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怀疑。

苏明哲握紧我的手:"做好准备,他们很快就会找你。"

我点点头。

第二天中午,小姨给我打来了电话。

"晓雨,你妈来找我了。"小姨的语气很复杂。

"她说什么了?"我问。

"她问我为什么思远家孩子的名额没了。"小姨顿了顿,"我按你的意思,实话实说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什么反应?"

"很生气。"小姨叹了口气,"还说要去找你爸商量。晓雨,你爸妈那边,可能会找你。"

"我知道了,谢谢小姨。"我说。

"傻孩子,不用谢我。"小姨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你做得对,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挂断电话后,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就在我放下小姨的电话不到十分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爸爸。

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几秒。

苏明哲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肩膀,给我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

"喂,爸……"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林建设震耳欲聋的怒吼:

"林晓雨,你是不是疯了?!"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父亲的声音大得,连站在旁边的苏明哲都能清晰听见。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思远家两个孩子的升学名额全都没了!你小姨说是你让她不要帮忙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父亲继续咆哮:

"你是不是住院把脑子住坏了?!那是你表弟家孩子的前途!你凭什么这么自私?!"

"自私?"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自私!"父亲的声音更加愤怒,"你就因为我们没去医院看你,你就拿孩子的前途报复?你还是不是人?!"

我感觉胸口一阵绞痛。

不是身体的痛,是心痛。

原来在父亲眼里,我的委屈,我的心寒,我半个月的孤独,都抵不过表弟家孩子的两个升学名额。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父亲又抛出一句话:

"你现在马上给你小姨打电话,把这事圆回来!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我看向苏明哲,丈夫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支持。

我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爸,您听我说……"

"我不听!我现在就问你,你到底改不改?!"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周秀芳的哭声:

"晓雨,你怎么能这么做?你表弟对你不好吗?你小时候他还给你买过零食呢!"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我三十五年的人生,抵不过表弟小时候的一包零食。

我擦了擦眼泪,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

"爸,妈,你们听我说完好吗?"

"我没什么好听的!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复,到底改不改?!"父亲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看着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就像我对这个家的最后一丝期待,正在慢慢坠落。

"爸,这件事……"

我正要开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表弟周思远的声音:

"姐,你真的要这么绝吗?宇轩和雨桐还小,你忍心毁了他们的前途?"

紧接着,表弟妻子江美玲的哭声:

"晓雨姐,我们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们?"

我这才明白,原来父母是开了免提,全家人都在听这通电话。

我环顾家里温馨的小窝,看向一直陪伴在侧的丈夫。

我突然释然了。

"爸,这件事,我有话要说。"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就问你,改还是不改?!"父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威胁。

我握紧手机,准备说出那句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的话。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苏明哲走去开门,回头对我做了个口型:"是你小姨。"

小姨周秀兰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色凝重。

她直接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

"大姐,姐夫,你们先听我说几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小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