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份名册落进了清廷手里。起义领头的孙武被炸伤,蒋翊武连夜逃亡,彭楚藩等三人被推上了断头台。起义还没开始,就成了死局。

可点燃这场大火的,是一个连排长都算不上的小班长。

五十年后,那个被他那一枪间接掀下龙椅的末代皇帝,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叫他「盖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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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熊秉坤常跟营里的弟兄说一句话。

「别人是投笔从戎,我是放下扁担当兵。」

光绪十年冬月,他生在武昌县修文乡楠木庙。祖上做木材生意,靠贩木发过家。

熊秉坤八岁进乡里的私塾,刚认得几个字。十二岁那年,家乡发大水,父亲带着他迁进武昌城,寄住在花堤街城隍庙一个族叔祖那儿。

没过多久,父亲去世。

母亲徐氏靠一双手刺绣,撑起一家人的口粮。十三岁的熊秉坤,得自己挣饭吃。

他给人放过牛。

他挑过水。

他在武昌大成路一家皮店当过学徒,起早贪黑,挨打受骂。

后来,他到平湖门码头扛活,挑水,起沙,卸货。

就在这个码头上,他结识了一帮当兵的。

那些兵,属湖北新军工程营。新军跟旧式绿营不一样,讲操练,使洋枪,管饭还发饷。

一个挑沙的苦力,天天看这些人扛枪走过,泛起了去当兵的念头。

光绪三十年,熊秉坤撂下扁担,投了湖北新军工程第八营。

那年他二十岁。

军营的日子苦,也乏味。每天背一杆汉阳造步枪,出操,上岗,站哨。口令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稍息,立正,向后转。」

熊秉坤脑子活,手脚勤,在工程八营里很快升了正目。

正目,相当于班长。

带几个兵,管几张铺。在旁人眼里,这已是苦出身翻身的体面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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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投军没几年,武昌城里流传着一些小册子。

《猛回头》。

《警世钟》。

还有《扬州十日记》。

这些书,在新军营房里一本本传抄。熊秉坤识字不多,读得磕磕绊绊,可越读心里越滚烫。

书里写清廷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写朝廷盘剥百姓,卖官鬻爵。一层一层,把这个世道剥开给他看。

旗人当官,汉人当兵。一样穿军装,旗人士兵处处压着汉人一头。

长官克扣军饷,吃空额,喝兵血。

熊秉坤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看得最真切,也最咽不下这口气。

那时候,武昌城里有个秘密团体,叫「日知会」。

每个礼拜,日知会在城里办一次演讲。台上的人慷慨陈词,痛斥清廷的腐朽。台下的新军士兵听得热血翻涌,有人当场抹起了眼泪。

熊秉坤一有空,就去听。

听着听着,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手里这杆汉阳造,不该用来护皇上的龙椅。】

经革命党人朱子龙引荐,他加入了日知会。

后来,日知会的骨干又办起了「共进会」。共进会一成立,熊秉坤头一个报名。他不光自己进,还在工程八营里一个一个拉弟兄入会。

他有一套自己的道理,常挂在嘴边。

「军队的力量最大。军队一发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就成了。」

他白天出操,晚上串营房,见缝插针发展会员。到起义前夕,单是工程八营,入会的弟兄就有两百多人。

这两百多人,是他一句一句话、一夜一夜功夫攒下来的。

熊秉坤接了工程八营总代表,又当上革命军大队长。这个挑沙出身的小班长,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三点一线」瞄准的兵了。

宣统三年八月,他给共进会的首领孙武写了一封信。

信里,起义的章程他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调哪一标的同志去截断黄河铁桥,据守武胜关。

起事最好选在夜里,出其不意,先夺要害机关。

再用炮兵攻打楚望台、蛇山、凤凰山。

广州、安庆两次起义为什么败,他都点了出来,当作前车之鉴。

财政机关要派重兵看守,免得乱中遭抢。

起义之后,立刻出榜安民,跟绅商订约,保商保民,还要跟各国领事打招呼,请他们守中立。

这封信,后来被人翻出来看,都吃了一惊。

一个码头挑沙的苦力,几年工夫,竟把一场起义的全盘都想到了。

孙武看了信,心里有数。

这个熊秉坤,能办大事。

03

宣统三年,五月,清廷把粤汉、川汉铁路的修筑权抵押给了列强。

消息一出,全国哗然。四川掀起了保路运动,请愿的百姓跟军警在街上流血冲突,一天凶过一天。

清廷慌了,急调大批湖北新军入川弹压。

湖北的兵一抽走,武汉三镇的防务就空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

文学社和共进会两大团体,凑到一块儿商量,定下了起义的日子。

原本定在中秋,公历十月六日。

总指挥部设在武昌。

蒋翊武当总指挥。

孙武当参谋长。

临近这天,湖南方面来了信,说那边准备不及,请求往后延几天,好让湘鄂两省同时动手,彼此有个照应。

武昌这边的军械、联络也没铺排利索。指挥部一合计,把日子改到了十月十六日。

一切都在暗处铺排。可革命这桩事,最怕「意外」二字。

偏偏,意外接二连三地来了。

第一桩,出在十月九日。

这天,孙武在汉口俄租界宝善里的一栋小楼里赶制炸弹。他端着脸盆查验炸药。革命党人刘公的弟弟刘同,上楼来找他说话。

刘同一边上楼,一边点了根烟。

火星飘下来,落在桌上的炸药原料上。

「轰——」

一声闷响,黑烟腾起。孙武的手和脸都烧伤了,当场昏死过去。

楼下守望的李作栋冲上楼,见孙武满脸是血,脱下长衫裹住他的头脸,叫人抬下楼,送进了同仁医院。

其余的人手忙脚乱,把做好的炸弹转移走。

他们前脚刚走,俄国巡捕后脚就到了。

巡捕在楼里搜出了一整套要命的东西。

起义的文告。

旗帜。

印信。

还有那本写满名字的革命党人名册。

俄国领事把这些东西连人一起,引渡给了清朝地方官。

机关,暴露了。

第二桩,出在当天深夜。

名册一落进清廷手里,武昌全城立刻戒严。城门紧闭,军警按着名单满城抓人。

革命党人彭楚藩、刘复基、杨宏胜先后被捕。

天还没亮,这三个人就在督署门前就义了。

小朝街的指挥部也被破了。蒋翊武身穿长衫马褂,留着辫子,谎称自己是来看热闹的老学究,趁乱翻窗逃了出去。

一夜之间,局面彻底翻了。

领头的孙武,伤了。

总指挥蒋翊武,逃了。

三个骨干,死了。

机关,毁了。

名册,在敌人手上。

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捕革命党。

清廷还下了死命令:各营官兵一律不得出营,士兵手里的子弹全部收缴,统一封存。工程第八营守着楚望台军械库,被特别戒严,盯得死死的。

起义还没打响,就陷入死局。

群龙无首,人人自危。

这个义,到底还起不起?

04

十月十日,天阴沉沉的。

熊秉坤一早起来,叫来革命党人李泽乾,让他悄悄出营,去城里探风声。

不一会儿,李泽乾跑回来,脸色发白。

「城里戒严了。听说官府昨晚破了谋反的机关,抓走了好多人,还按名单到处抓。」

「彭、刘、杨三个,天没亮就被杀了,告示都贴出来了。」

熊秉坤听完,半晌没出声。

他清楚,名册既然落了网,工程八营这两百多号弟兄,迟早一个个被点名抓走。

坐着等死,还是拼一条活路?

早饭的工夫,机会来了。

各队的兵都聚在饭堂里。熊秉坤扒着饭,压低嗓子,把徐少斌、金兆龙几个队代表叫到跟前。

「我们的名册已经落进敌人手里了。被抓被杀,只是早晚的事。」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顿了顿,又说出最要紧的一句。

「再说,我们营守着军械库。别的营要起事,都得来这儿领枪领弹。我们不先动手,别营是不敢动的!」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工程八营,是这盘死棋里唯一能先落子的地方。

代表们一致赞成。

大家约定,下午三点上完操就起事,还通知了在楚望台执勤的弟兄接应。

可天不遂人愿。

操还没上,营里突然接到上头一道紧急命令。

停止出操。

全营戒严。

熊秉坤心里咯噔一下。

三点起事的盘算,被这道命令打乱了。

他临时改了主意。

晚上七点以后起义。

具体时辰不定。

以他放的三声枪响,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