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给我十万,我和丽雯想去韩国走一趟,顺便看看项目。”
病房刚出,轮椅还没推进电梯,林志远就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她刚办完的出院单,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六十天。
她住院六十天,我陪了五十六天。
夜里起身的是我,排队拿药的是我,守在病床边听她喘气的还是我。
林志远和周丽雯一共来过三次,每次都来得匆忙,走得更快。
可她醒来的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我累不累,也不是医药费交了没有。
她哑着嗓子问我:“志远来了没有?”
我那时候就该明白。
有些偏心,不是病一场就能改的。
有些人护了一辈子,到头来护的也未必是自己。
后来她住进了我家,嘴上骂着儿子不争气,手里的钱却一次次往外拿。
我原以为,等她想立遗嘱的时候,总该看清一点了。
可我没想到,这份遗嘱,彻底让我寒心,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
01
我叫许晚棠,二十九岁,在社区医院做收费。
我不姓林,但从小住在林家。
二十多年前,林建福把我抱回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熟人托付的,先养着。”
那时候林志远已经六岁了,林桂珍看了我一眼,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后来我就这么住下了。
这些年,吃穿确实没缺过,可我一直知道,我不是这个家里的人。
林志远有新衣服,我穿他穿小的。
他上学背新书包,我拎邻居家送来的旧包。
过年发压岁钱,他手里是厚厚一个红包,我的永远薄一截。
小时候我不懂,还会去问。
林桂珍总是那句话,“你哥是男孩子,花钱的地方多。”
林志远打碎人家玻璃,林桂珍说,“男孩子皮一点正常。”
我考了年级第一,她扫了一眼,“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林建福活着的时候,还会替我说两句。
有一次林志远把我作业本撕了,我忍不住哭,林桂珍嫌我吵,林建福把本子捡起来,冲她发了火,“孩子都在一个屋檐下长大,你总这么分,有意思吗?”
那是他少有的硬气。
可他死得早。
他一走,这个家就更像只剩我一个外人。
我参加工作后,每个月给她买米买油买药,她接是接了,可嘴上从不松口。
逢人还是那句,“我儿子以后给我养老。”
我早就听惯了。
那天傍晚,我刚下班,手机响了,是楼下超市王阿姨打来的。
她声音很急,“晚棠,你快回来一趟,你妈家门开着一点,里面一直有动静,叫人也没人应。”
我心里猛地一沉,连包都没放好,拦了车就往那边赶。
一路上我给林桂珍打了七八个电话,没人接。
又给林志远打,头两个没人接,第三个才通。
我直接说,“妈那边可能出事了,你过去没有?”
他那头吵得很,像在饭馆,语气也不耐烦,“我在外面谈事,怎么了?”
“王阿姨说她家门没关,人叫不应。”
他顿了一下,回我一句,“你先过去看看,真有事再说。”
说完就挂了。
我到楼下的时候,王阿姨和物业已经在等我。门没锁严,推开后屋里一股糊味,厨房抽油烟机还响着。
我冲进去,一眼就看见林桂珍倒在地上,人还有气,但已经说不清话了。
我脑子一下空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立刻让物业把火关掉,蹲下去喊她,“妈,能听见我说话吗?妈?”
她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我当场打了120,把地址、年龄、高血压病史都报了。
等救护车的几分钟特别长,我一直跪在地上托着她的肩,不敢乱动她,只敢一遍遍叫她。
到了医院,急诊、CT、抽血、会诊,全是一路催着跑。
医生看完片子,直接说是脑出血,幸亏送来得早,再晚一点,后果很难说。
我拿着单子去缴费,签字,办住院。
护士问家属是谁,我说我是女儿。
话出口那一瞬,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还是把字签了。
等她推进病房,已经快晚上十点。
我给林志远发了位置,又打了一通电话。
他这次接了,问得很快,“严重吗?”
我说医生让住院观察,人刚醒没多久。
他哦了一声,“我这边还没结束,晚点再说。”
我没再多说,挂了。
夜里十一点多,林桂珍醒了,她眼睛还发虚。
我赶紧凑过去,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听不听得清。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第一句却是:“志远来了没有?”
我手一顿,说,“还没。”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替他找理由,隔了几秒才低声说:“他忙,店里一堆事……你别老打扰他。”
我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把她从厨房地上抱起来的人是我。
在急诊跑上跑下签字的人是我。
现在守在床边的还是我。
可她醒过来,第一个惦记的,还是她儿子。
我嗯了一声,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再说别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监护仪的声音。
她闭上眼后,嘴里还含糊地念了一句,“别跟你哥急。”
我坐在床边守着,第一次觉得,这么多年,有些东西真是一点都没变。
02
林桂珍这一住,就是六十天。
前几天情况不稳,我几乎没离开过。
后面转到普通病房,我请了长假,整个人扎在医院里。
早上六点多起来排检查,白天拿药、缴费、问医生,晚上看着输液,半夜她翻身、起夜、咳嗽,我都得醒。
轮椅是我推的,饭是我喂的,康复单子是我一张张记下来的。
六十天里,我陪了五十六天。
剩下那四天,是实在得回单位办手续,我早上走,中午还得赶回来。
林志远和周丽雯,一共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住院第三天。
林志远提着两箱牛奶进来,站在床尾看了一眼吊瓶,皱着眉问,“医生怎么说?”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点点头,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一下变了,“我在医院呢……行,那个客户你先稳住,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起身就走,嘴上还不忘说一句,“妈,你先安心养着,外面的事有我。”
林桂珍看着他出去,眼里竟还有点安慰。
等门一关上,她还跟我说,“你哥现在不容易,外面一堆事压着。”
第二次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赶上复查,我推着她刚从检查室回来,林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点水果,衣服穿得挺整齐,像是顺路来看一眼。
他看了看片子,问,“恢复得怎么样了?”
医生正好路过,说老人后面恢复关键就在陪护,家属得多上心。
林志远笑着点头,“那肯定。”
结果话刚说完,他电话又响了。
他接完就对我们说,“那边催得急,我先走,改天再来。”
这一回,他连水果都没拆。
第三次更省事,来的是周丽雯。
她穿得利利索索,进门先叫了一声妈,又站到床边拍了两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文案写的是:
“希望妈妈早日康复,一家人平平安安。”
发完她坐下陪了十来分钟,聊的全是孩子补课、小区停车、最近菜价。
临走前,她还拍拍林桂珍的手,“妈,你可得快点好,家里都惦记你。”
她走后没多久,林桂珍居然还替她说话:“你嫂子也忙,家里孩子还小。”
我没吭声,低头整理她第二天要做的检查单。
她对他们,永远能找出理由。
对我,却总是挑得出毛病。
有天半夜,她想上厕所,我扶她慢了一点,她皱着脸说,“你动作怎么这么拖。”
护士有次换完药,当着她的面夸我,“你女儿挺细心的,老人照顾得不错。”
林桂珍当时没说话。
等护士走了,她靠在床头,淡淡来了一句:“你做这些,不也是应该的。”
我听见这话,最后什么都没说。
其实她现在很多事已经离不开我。
吃药时间、复查安排、哪种药早上吃哪种晚上吃,她自己根本记不住。
病房里别人喊护士,她也先喊我。
可这种依赖,不耽误她看轻我。
住到后面,林志远来的次数没变,电话倒是多了起来。
一开始他问住院花了多少钱。
后来又问,医保报销了多少。
再后来,他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那笔存款。
有天中午,我从开水房回来,走到门口,正听见林桂珍压低声音在打电话。
“没花多少,有医保。”
“那笔钱还在。”
“你别急,等我出院再说。”
我站在外面没进去。
里面沉默了几秒,她又放缓声音,像在哄他:“妈知道,你那边难。”
我拎着水壶站了会儿,才推门进去。
她一见我,脸上有点不自在,立刻把手机扣到了被子里。
我没拆穿,只把药放到床头,提醒她,“该吃药了。”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多问,先开口堵我:“你哥就是问问,我还没糊涂。”
我嗯了一声,照样把药递过去。
后来几天,她明显开始惦记出院的事。
一天能问我两三遍什么时候能回家,什么时候办手续,家里煤气关没关,阳台衣服收没收。
出院前一天晚上,我刚把她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她忽然抬头问我:
“明天志远会来接我吧?”
我说,“我已经告诉他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靠回枕头上,声音也放轻了些:“那就好。”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六十天里我做的那些事,在她心里大概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她安心的,还是那句“儿子会来”。
03
出院那天,林志远来得很早。
我把手续办完,推着林桂珍从病房出来时,他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手里还拎着两袋营养品。周丽雯跟在旁边,笑得很热情。
一看见我们,林志远立刻快步过来,嘴里一连串地说:
“妈,慢点。”
“妈,地上滑。”
“来,我推你。”
周丽雯也跟着接包,帮着拿单子,嘴甜得很,“妈,回家就好了,医院哪有家里舒服。”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防备居然松了一点。
我甚至以为,这一场病,真把林志远吓到了。
可车刚开出医院没多久,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林志远坐在驾驶位,先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桂珍一眼,语气特别自然,像是顺嘴一提:
“妈,你给我十万吧,我和丽雯想去韩国一趟,顺便看看项目。”
我一下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桂珍也愣了,过了两秒才问:“要这么多?”
林志远立刻接上,“不是纯旅游。那边有朋友做医美和家装渠道,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拉条新路子。我现在手里正差个启动的钱,等回来谈成了,这十万很快就回来了。”
周丽雯坐在副驾,也回过头来帮腔:“妈,现在外面机会都在国外,出去走一趟,眼界都不一样。志远要是真能把这事做起来,以后你也能享福。”
我听得脑子发胀,忍不住开口:“她刚出院,后面复查、康复、吃药都要花钱,哪能一张嘴就是十万?”
我话音刚落,林桂珍脸就沉了。
她靠在后座,看着我,语气硬下来:“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车里一下安静了。
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扭头看窗外,没再说话。
林志远像是得了势,继续往下说,讲韩国那边怎么怎么好,讲朋友已经把路铺得差不多,就差临门一脚。
回到家后,这件事并没有停。
第二天一早,林志远又来了。
这回他把手机里的所谓项目资料翻给林桂珍看,满口都是“机会”“转型”“以后”。周丽雯在旁边递话,说人得往前看,钱放着也是放着。
林桂珍问了几句,嘴上虽然还在说他不稳当,可到了中午,还是让我陪她去银行。
那十万,最后还是转了出去。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她脸色有点白,扶着我的胳膊慢慢走,嘴上却还是那句:
“你哥要是真能做成,也是好事。”
医生早就说过,她恢复期身边不能离人,最好有人天天照应。
按理说,儿子儿媳这时候该把人接走。
可真说到住哪里,林志远马上就换了说法。
“妈,我那边房子小,孩子晚上闹,你现在得静养,过去肯定睡不好。”
周丽雯也跟着叹气,“而且我白天还得接送孩子,真怕照顾不过来。”
我站在一旁,心里已经明白了。
他们要钱是真,接人回去是假。
林桂珍明明也听出来了,却还是替他们找补:“年轻人忙,别给他们添乱。我先在你这边住一阵,等好些再说。”
就这样,人住进了我那套一居室。
我把小房间收出来给她住,自己搬到客厅睡折叠床。
白天上班前给她把饭和药准备好,下班再赶回来陪她做康复。
她半夜起夜,是我扶。她胳膊抬不起来,是我给她一点点揉开。
可林志远的电话,却越来越勤。
今天说信用卡快到期了,得先垫一笔。
明天说车贷再不还就要逾期。
过两天又说朋友项目差一点周转,马上就能回本。
每一次,林桂珍都是先骂一句:“你就没个安稳的时候。”
可骂完,还是会问,“这次要多少?”
我劝过她一次。
那天她刚把两万块转过去,我实在忍不住,说:“你身体刚稳一点,手里的钱总得留些给自己。”
她当场拉下脸:“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我说,“以后要是再住院呢?”
她看着我,语气更冷:“不是还有你吗?”
那一瞬间,我真有点想笑。
钱她给儿子。
人却压在我这儿。
又过了一周,林志远没来人,只发来一张照片,说看中了新项目,让她再支持一把。
林桂珍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回。晚上吃饭时,她突然叫住我。
“晚棠。”
我嗯了一声。
她放下筷子,慢慢说:“我想把遗嘱立了。”
我动作停住,抬头看向她。
她没解释太多,只补了一句:“趁我脑子还清楚,先把后面的事安排明白,省得以后乱。”
04
林桂珍说要立遗嘱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动了一下。
不是为了钱。
是我以为,她病这一场,多少该看明白一点了。
我没多问,第二天就替她联系了律师。方律师电话里问了大概情况,说下午可以上门。
我本来没打算告诉林志远。
可消息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方律师还没到,门铃先响了。
我一开门,就看见林志远和周丽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补品,还有两盒燕窝,笑得一个比一个热乎。
林志远一进门就叫:“妈,我听说你要找律师,怎么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周丽雯把东西放下,也赶紧接话:“妈,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瞒着我们。”
林桂珍一看见他们,脸上的神情明显松了。
刚才还皱着眉,见到儿子那一瞬,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你们怎么来了?”
林志远凑过去,蹲在她跟前,笑着说:“你是我妈,我还能不来?”
那样子,要多孝顺有多孝顺。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没多久,方律师到了。
他把文件拿出来,先确认了林桂珍的身份信息,又问她是否在自愿、清醒的情况下立遗嘱。
林桂珍点头,“我自己想明白了,没人逼我。”
方律师开始念。
内容很简单,也很直接。
她名下的存款。
城南那套老房子。
还有后续能动用、能处置的那部分财产。
全部留给林志远。
唯一附带的条件是,从今往后,林志远必须承担她的赡养、照护和医疗。
方律师念完,屋里静了一下。
林志远几乎是立刻就接上话,语气又快又响:“这可是我妈,我当然养。”
周丽雯也马上表态:“妈,你放心,别人怎么照顾都不如自己儿子儿媳。以后你跟着我们,我们肯定把你照顾好。”
我坐在旁边,从头听到尾,什么都没有。
不是分得少。
是一点都没有。
林桂珍甚至没朝我这边看一眼。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林志远脸上,像是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忽然明白,自己前两天那点松动,真是多余。
方律师把文件放到桌上,让她确认内容。
林桂珍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我站起身,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妈,既然都已经立完了,你还是跟你儿子回去吧。我这地方小,你住着也不习惯。”
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林志远先听出了不对,脸色跟着一沉,抬头看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遗嘱都立了,谁该照顾,谁接走。”
他冷笑一声,当场就翻了脸:“你照顾几天就开始摆脸色了?说到底,不是亲的就是隔了一层。”
周丽雯也在旁边劝,嘴上说别伤和气,话里话外却都在帮他,“姐,妈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好,你这时候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我没解释,也不想吵。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林桂珍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像是觉得我让她下不来台。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晚棠,你别闹。”
我听完,心一下就冷透了。
我照顾她两个月,接回家继续养着,最后换来的,还是这三个字。
我转身准备回房,把空间让给他们母子。
就在这时,方律师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我脚步一停,回过头。
方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语气很稳:“这里还有一份文件,需要再确认一下。”
05
方律师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安静了。
林志远先皱了眉,语气很冲:“什么文件?刚才不是都说完了吗?”
方律师没看他,只把那份文件放到桌上,语气平平:“这份不是林女士刚立的遗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林建福先生当年留存的一份遗嘱。”
我愣住了。
林桂珍也愣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过了两秒才开口:“什么遗嘱?我怎么不知道?”
方律师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林先生当年做过公证,另外留了一份封存文件。他当时交代过,这份文件平时不公开,只有在林女士本人正式立遗嘱后,才能启封并告知相关人。”
这话一落下,别说我,连林志远和周丽雯都懵了。
林志远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立刻沉了:“不可能,我爸什么时候立过这个,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方律师神色没变。“是否知道,不影响文件效力。现在的流程,是先由相关人确认内容。”
他说着,把文件递到了我面前。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里乱了一下。
刚才那份遗嘱,我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这辈子在这个家里,该看明白的,我已经看明白了。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份林建福留下的东西,我还是忍不住伸手接了过来。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名字,房产,时间,还有几笔我没见过的资产记录。
我往下看了两眼,脑子里先是一空,紧接着呼吸都重了。
我抬起头,看向方律师,声音有点发紧:“房产……还有拆迁款,有我的份?”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林志远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周丽雯也愣住了,连手里那盒补品都忘了放下。
方律师点了点头,语气还是很稳:“按这份遗嘱的内容,林建福先生名下当年应归属他的那部分财产,会重新核算。其中一部分,由许晚棠继承。”
这下,林志远彻底坐不住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纸,眼神都变了,声音也跟着拔高:“凭什么?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分我爸的东西?”
林桂珍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下发白,脱口就说:“不可能,我老伴不会这么做。”
说完,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怀疑和慌乱:“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当年趁他不清醒的时候说了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浇到我头上。
我站在那里,手还捏着那份文件,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从住院到现在,我陪了她六十天里的五十六天。
她病了,是我送的医院。
她出院,是我接回家。
她夜里起不来,是我扶。
她吃药复查,是我盯。
可到了这一刻,她第一个怀疑的人,还是我。
我扯了下嘴角,声音很低:“我连这份东西的存在都不知道。”
林志远根本不听,几步冲过来,一把把文件从我手里夺了过去。
他翻得很快,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刚看了半页,他动作就停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愿意相信的东西。可他没往下说,只是咬着牙,把文件递给了林桂珍。
“妈,你看。”
林桂珍接过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她先看第一页,上面是房产信息,银行流水,公证之类的东西,她眉头一点点拧紧,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翻到第二页,目光落下去,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上面有一个名字:林建福。
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备注。
她顺着那一行看了过去,顿时一愣,原本这些遗产已经令她惊愕,但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养女,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这不可能,难不成,难不成十几年前,他,他就已经把你给……”
06
林桂珍那句话卡在嗓子里,半天没落下来。
方律师看了她一眼,直接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给她看。
“林女士,您刚才看到的,是附件说明。”
“这份遗嘱除了财产分配,还有两份补充材料,一份是林建福先生亲笔写的说明,一份是当年的亲子关系鉴定记录。”
林志远脸色一下变了,往前走了两步。
“什么亲子关系鉴定?”
方律师把那一页摊开,语气还是很稳。
“许晚棠和林建福先生的。”
这句话像是砸下来的一块石头,屋里一下静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声,连呼吸都重了。
林桂珍先是愣,紧接着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看着那页纸,嘴唇发抖,声音都打了颤。
“不可能……这不可能……”
方律师继续往下说。
“林建福先生在说明里写得很清楚。许晚棠不是寄养,也不是托付,她是他的亲生女儿。”
“当年他没有公开,是怕事情闹开,孩子保不住,也怕影响家里。”
“所以才以熟人孩子的名义,把人接回了林家。”
我一下握紧了手。
那些年我一直以为,林建福只是心软,只是看我可怜,所以总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替我说两句。
原来不是。
原来他每一次护着我,不是顺手,是因为他知道我是谁。
林志远先回过神,脸一下涨红了,张口就骂:
“私生女?”
“她竟然是我爸的私生女?”
“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凭什么分我爸的房子和拆迁款?”
周丽雯站在旁边,脸色也难看得厉害,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这怎么可能……”
林桂珍猛地抬头看向我,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看着她,胸口发紧,声音却很平。
“我要是早知道,我不会等到今天。”
她还是不信,死死盯着我。
“那他为什么把你接回来?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护着你?”
我没说话。
这话,她其实早就该问。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往这个方向去想。
方律师把那份说明抽出来,放到桌上。
“林建福先生当年在说明里写过,他自知亏欠,所以把名下那部分房产和今后可能产生的拆迁补偿,单独留给许晚棠一部分。”
“林女士,您今天立遗嘱,这份封存材料才正式启封。”
林志远越听越急,直接拍了桌子。
“不行,我不认。”
“她就算是我爸亲生的,也是外面生的,她算什么?”
方律师抬眼看他。
“您认不认,不影响文件效力。”
“这份遗嘱是经公证留存的。该重新核算的资产,会重新核算。”
林桂珍像是被这几句话一下抽空了,整个人往后一靠,嘴里还在念: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做……”
可她手里的纸不会骗人。
她又低头翻了一页,看到林建福签名那一栏,手一下抖得更厉害。
那后面还跟着一行备注,她盯着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发虚了。
“难不成……十几年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没人接她的话。
方律师收起笔,最后补了一句:
“三天内,我会把该走的程序整理出来。”
“如果各位没有别的异议,后面就按文件内容处理。”
他说完起身要走。
林志远冲上去还想拦,方律师只说了一句:
“林先生,您可以找律师,但先别撕文件。”
门关上后,屋里彻底乱了。
林桂珍盯着我,眼里有惊,有慌,也有压不住的恨。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活了二十多年,到今天,才算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07
方律师一走,林志远先炸了。
他一把把桌上的水果扫到旁边,冲着我就骂:
“怪不得,怪不得我爸当年总偏着你。”
“我还以为他是心软,原来他是早就把野种弄回家了。”
我看着他,没接。
林桂珍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吓人。她像是还没缓过来,可一开口,先冲的还是我。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不知道。”我说。
“不知道?”她抬高了声音,“不知道他会把你接回家?不知道他为什么总给你留后路?”
我听得心里发冷。
“他把我带回来那年,我还不到一岁。”
“你觉得我能知道什么?”
林桂珍一下噎住了。
林志远却不肯停,走到我面前,咬着牙说:
“我告诉你,那是我爸的东西,你别想拿。”
我抬头看他。
“不是我想拿,是他留给我的。”
这句话一出来,他脸色更沉了。
“你也配?”
我没再理他,转身准备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
林志远却先一步伸手,把那几份东西全抓了过去。
“妈,走,跟我回去。”
“她现在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后面肯定还要闹。”
周丽雯也赶紧上前,扶住林桂珍。
“妈,你先跟我们回去。你身体还没好,这边太乱了。”
林桂珍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最后还是站起了身。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把自己那几件衣服和药带上了。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出去,没拦。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空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林建福那句“熟人托付的,先养着”。
第二天下午,我刚下班,林桂珍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声音有点急。
“晚棠,我的降压药是不是落你这儿了?”
我嗯了一声。
“在抽屉里。”
她沉默了两秒,又说:
“你给我送过来。”
我本来不想去,可药不能断,最后还是把药装好,打车去了林志远家。
门没关严。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在说话。
林志远压着嗓子,语气很急:
“爸那边已经被她分走一块了,妈你这边可不能再出岔子。”
周丽雯跟着说:
“对,趁现在把手续做稳。妈,你那份遗嘱最好赶紧补个授权,不然以后麻烦。”
林桂珍没出声。
林志远又说:
“你别心软,她再怎么样,也是外面的。爸糊涂,你不能也糊涂。”
我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收紧。
里面静了几秒,林桂珍才低声问:
“你把我接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林志远立刻回:
“妈,你说什么呢,我不也是替你打算?”
周丽雯也跟着劝:
“妈,志远是你儿子,还能害你?”
我没再听,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我把药放到桌上。
“一天两次,饭后吃。”
林志远见我进来,脸色一下变了。
“你偷听?”
我看着他。
“门没关。”
林桂珍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一份纸,脸色比昨天更差。她看了看桌上的药,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要走,林志远突然叫住我。
“许晚棠,你要多少,开个价。”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盯着我,语气发狠。
“爸那边那份,你放弃。你想要钱,我可以跟你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可笑。
前两天他还骂我不配。
今天就想拿钱买我闭嘴。
我只回了他一句: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钱买。”
说完,我没再停,直接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那声音很乱,可我听清了林桂珍最后那句:
“你给我闭嘴!”
08
三天后,方律师把核算结果送了过来。
林建福当年名下那半套老房子,加上后来的拆迁补偿,按遗嘱和现有材料重新算,我确实有一份。
不算多,却也不少。
方律师把清单递给我时,说得很直接:
“这份是林建福先生留给您的。”
“至于林女士刚立的那份遗嘱,是她自己名下的处置,跟这部分分开。”
我点了点头,把文件收了。
当天傍晚,门铃响了。
我开门时,外面站着林桂珍。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只拎着个旧布包,脸色发灰,像是这几天一下老了很多。
我没让,也没赶。
她自己慢慢走进来,坐到沙发上,半天才开口。
“志远那边,我住不下去了。”
我没接话。
她低着头,声音很低。
“前天晚上,我听见他和丽雯说,先把我哄回去,把我手里的东西拿稳。等手续办完,再说别的。”
“昨天我让他陪我去医院复查,他说没空,让我自己打车。”
她说到这里,停了很久,才又挤出一句:
“我这辈子,一直觉得儿子才靠得住。”
我站在餐桌边,没动。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点红。
“晚棠……”
我打断了她。
“你先别这么叫我。”
她一下愣住了。
我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以前把我当外人。”
“后来知道我是林建福的女儿,你还是先怀疑我。”
“现在林志远不肯管了,你又想起我来了。”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门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林志远。
他一进门就黑着脸,显然是知道林桂珍来了我这儿。
“妈,你闹够没有?”
“她拿了爸那边那一份还不够,你还非往她这儿跑?”
林桂珍坐在沙发上,没起身,只抬头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林志远冷笑。
“我来接你回去。”
可下一句就露了底,“还有,你那份遗嘱得改,别到时候又出岔子。”
这话一落,屋里一下静了。
林桂珍看着他,眼里的光像是彻底灭了。
她盯了他几秒,忽然问:
“我要是没房子,没存款,没这些东西,你还会来接我吗?”
林志远脸色变了变,嘴上还是硬。
“妈,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儿子。”
“你是我儿子。”林桂珍点了点头,声音却越来越冷,“可你这几天惦记的,不是我,是我手里的东西。”
林志远还想说话,她却先抬手打断了。
“你回去吧。”
“我那份遗嘱,我会让律师重做。”
“以后我住哪儿,钱怎么安排,都不用你操心了。”
林志远一下急了。
“妈!”
“出去。”这次她声音不大,却一点都不软。
林志远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桂珍,最后咬着牙丢下一句:
“行,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以后别找我。”
门被他甩得很响。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林桂珍才低声说:
“晚棠,我知道我欠你。”
我看着窗外,慢慢开口。
“你欠不欠,我不想算了。”
“林建福留给我的那一份,我会要。不是为了争,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
她点了点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没有过去扶她,也没有再劝。
有些话,说晚了就是晚了。
有些事,知道真相也补不回去。
半个月后,我搬出了那套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在城西租了个小两居。
手续办完那天,方律师把文件递给我,说都清了。
我接过来,签了字,心里反而很平。
走出大厅的时候,天有点阴,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份材料。
从今天起,我终于不用再顶着“外姓”“寄住”“养女”这些字过日子了。
我不是林家的养女。
我是许晚棠。
也是林建福藏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到今天,终于见了光。
而我,也终于能把自己的人生,拿回来了。
《住院60天养女陪了56天,儿子儿媳只来3次,出院当天儿子开车接我,儿子:妈,你给我10万去韩国旅游吧》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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