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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2026年6月10日上午10时41分,我谨以一名普通上海市民的身份代表自己,正式建议贵园出于符合时代要求的人道主义考虑,永久关闭上海动物园象宫。

公象八莫去世,在一些上海市民心中引发了广泛的悼念。但由此也钩沉出关于八莫家族前尘往事——尤其是已于2018年去世的八莫配偶、母象版纳的。

根据可查资料,1971-1972年间,鉴于当时西郊公园(今上海动物园)象宫内的大象年事已高,领导「未雨绸缪」,实施了当年看来颇具「传奇」的捕象行动。

1971年末,西郊公园饲养员、捕兽专家以及云南当地的民兵、猎人组成的庞大「捕象队」开进西双版纳原始森林。

野外捕捉成年亚洲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捕象队的目标非常明确——寻找象群,强行分离幼象或亚成年象。

在西双版纳的密林里,捕象队发现了由十几头野象组成的家族,其中就有当时只有7岁左右、正跟着妈妈的雌性小象——也就是后来贵园的明星「版纳」。

人类为了切断象群的保护圈,使用了极其粗暴的现代手段——点燃炸药、鸣枪恐吓、敲锣打鼓。 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在寂静的雨林里炸开,象群在极度惊恐中四处溃逃。母象拼死想要护住孩子,但在民兵的枪火和围攻下,象群最终被强行冲散。小「版纳」在惊叫和泥泞中落单,被人类用粗大的麻绳制服。

那是一场母子生离死别的惨剧。象群被驱散后,母象连续几天都在附近的山谷里发出凄厉的哀鸣,而小象则在人类的铁笼里绝食、哀嚎,用头疯狂地撞击木栏。

把一头几吨重、野性未驯的野象从交通极度落后的云南边境运到上海,在那个年代是一场近乎疯狂的暴力运输。

「版纳」先是被关在特制的沉重木笼里,由几十个民兵和民工用肩膀抬出原始森林,装上木船,沿着澜沧江顺流而下。在颠簸的江面上,习惯了踩在坚实泥地上的野象经历了剧烈的晕船和恐惧。

之后,「版纳」被塞进火车闷罐车厢。从西南边陲到东海之滨,几千公里的路程走了十几天。车厢里没有光,只有铁轨撞击的轰鸣声、不透气的闷热,以及野象由于极度惊恐而排泄的恶臭。

当火车终于开进上海时,这头原本在雨林里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已经变成一头眼神里写满绝望、浑身是伤的囚徒。

1972年5月,「版纳」正式落户西郊公园。为了庆祝这桩大功,上海甚至专门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名字就叫《捕象记》。在大银幕上,人类的征服被描绘成了一曲人定胜天的凯歌。

后来,「国际交换生」八莫又从缅甸雨林来到上海,成为「版纳」的爱人。关于八莫的来历,目前互联网上找不到太详细的资讯。但我想,肯定不是一次愉快的「双向奔赴」。

之后,「版纳」「八莫」在贵园象宫之内,被人类围观、赞叹、投喂,时间长达半个世纪。每一次小象出生,都变成「城中盛事」。

我相信很多童年就邂逅过版纳和八莫的上海人,已经把它们当成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这却是真相屏蔽与漠然的结果。

今天,我写下这封信,不是为了指责,而是基于现实认知的吁请。目前,贵园仅剩一头体弱母象多多,事实上已经无法承担正常展示功能。因此,请贵园郑重考虑,永久关闭象宫,并承诺不再捕捉或者引进新的大象

让象宫成为历史吧,它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

半个多世纪前,为捕捉「版纳」,有多头成年亚洲象在行动中死于人类枪弹。

版纳和八莫在上海的故事,站在人类视角,或为某种「爱情故事」之实证,然而站在版纳和八莫那边看,未尝不是一次漫长和无望的流放。

大象究竟应该生活在哪里?肯定不是任何城市里有围墙、樊笼的动物园。国际上关于大象的保育和管理,早在几十年前——差不多就是我们捕捉版纳的同时代,就从传统的「城市动物园圈养」向「自然栖息地保护」与「无铁链生态避难所」模式转型。

今天,肯尼亚的「大象孤儿院」与「野化放归」及泰国的「无表演、无铁链」避难所模式,都积累了相当成熟的经验。

公象「八莫」的去世,不仅是一个时代的谢幕,更将一头孤独的母象「多多」推到了聚光灯下。对于城市动物园是否应该继续圈养大象、如何才算科学养育,国际动物保护界早已给出了清晰的趋势与准则。

从国际通行的动物福利标准来看,「大象馆」的准入门槛正在被不断推高。虽然各国的具体管理体制有所差异,但以北美动物园和水族馆协会(AZA)、欧洲动物园和水族馆协会(EAZA)为代表的全球顶尖行业组织,在其官方管理指南中都设立了公认的、不容退让的福利红线——

无法妥协的「社交底线」。大象是家族社群动物,孤独对大象而言是致命的精神摧残。AZA 明确规定会员场馆的象群最低数量为3头,若因同伴去世导致大象落单,场馆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启动评估,通过引入新象或将大象转移至其他健康象群来解决。长期单只圈养,在现代动物学界已被判定为不人道行为。

关乎生死的「地貌与空间底线」。传统动物园常见的水泥地面,是导致大象终身足部溃烂、关节变形(如一些读者反映的八莫腿部深凹的伤痕)的罪魁祸首。现代国际标准强制要求象馆必须由多层沙土覆盖,且必须配置允许大象完全浸泡的深水池、泥坑及行为丰富化设施。

今天的上海,已经是一座国际化都市。今天的中国,也拥有比半个世纪前更丰富的动物保护经验与生态理念。

我们已经不再需要通过捕捉和圈养野生大象,来证明什么。

永久关闭上海动物园象宫吧。让未来的亚洲象继续生活在西双版纳的雨林里,河流边,象群中,生活在地平线的尽头。

感谢版纳和八莫这对苦命的「囚徒」,以其斑驳的生命故事,唤醒了我迟到的认知。

如果贵园对我的建议无动于衷,七月上旬,我将拨打12345,客观陈述我恳请永久关闭上海动物园象宫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