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随着社会发展,生活压力的增加,个人心理问题也愈发突显,心理学也逐渐走进人们的视野。打开短视频平台,可以看到不少相关的内容;“原生家庭”“情绪价值”“高敏感人格”“讨好型人格”等
有的公司有EAP,有些学校也加了心理课或心理老师,医院有精神科,培训市场上还有各种咨询师速成班、疗愈营、成长营。
只是,公司员工在持续加班后情绪崩溃,组织给的一般是减压课,不是工作流程调整;学生焦虑抑郁,也是被建议“放平心态”,却没人问他的作息和评价压力;有些人看了大量“原生家庭”内容后更会指责父母,却仍然不理解自己所处的经济与代际处境。
我们听了很多“接纳、调整、成长”;懂了很多心理学名词,却不见得更理解自己;学会了情绪管理,却不见得更知道自己痛苦的根源。
很多时候,心理学本应帮助人理解自己,但而今相当一部分被传播、消费、应用的“心理学”,却慢慢变成了帮助人适应环境;“你为什么这样痛苦”变成了“你怎样才能别这么痛苦”;更像是一门适应学。
本应让人重新获得主体感的学科,现在却常常只剩下一套温和、有效、得体的自我管理术。它的有效,有时变成为了让你继续运行,而不是为了让你真正明白自己。
但心理学最初的锋利处,不在于教你坚强,而在于承认你的痛苦;其最珍贵的地方,首先并不在技术,而是“个体的主观经验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立场:
不是“你太脆弱”,“要积极一点,大局一点,成熟一点”;而是让你明白你此刻感到的疲惫、委屈、空心、恐惧等问题的来源。
可现实中,很多心理咨询更常做的是把痛苦信号尽快翻译成一个个可以处理、管理、安顿的个体问题。
焦虑,是想太多;痛苦,是认知有偏差;崩溃,是因为不会调节情绪;撑不住,是因为不够成熟……
这些或许并非全无道理,但若成了标准答案;只谈个体、不谈处境,只谈调节、不谈原因,只谈功能恢复、不谈主体恢复;就容易遮蔽痛苦的环境根源。
于是,一门原本可以帮助人理解自己与世界关系的学科;在职场,却常常变成一种低成本维持机制;在学校,变成一种风险管理;在大众传播里,常常变成一种标签流量。
从“理解”滑向“训练”,这不是某个行业独有的问题,而是社会的一个结构性趋势。
心理学处理的是人的情绪、动机、认知、欲望、创伤与关系。换句话说,它直接触碰到“人是怎么被组织起来的”。
所以它天然具有两种功能。让人看见自己的感受,辨认自己的需求,理解自己的形成,重新获得选择能力;让人更稳定、更合作、更耐压、更可预测、更少麻烦。
一个是是帮助人恢复主体性:另一个是帮助系统优化人:前者把人当目的、接近理解;后者把人当资源、接近治理。
而公司、学校、平台等通常更偏爱后一种,因为安全省事“有益”;所以心理学最容易发生的异化,只是用途的改变。
把原本属于环境、制度、文化、关系的问题,尽量转化成个人可以承担、也必须承担的问题。个体就成了最终责任人;既是受苦者,也是整改对象。
这就是为何不少人学了很多心理学,反而更容易自责。因为他学到的不是“我为何如此”,而是“为什么别人能调整,而我还没调整好”。
积极心理学不等于廉价鸡汤,它本来也研究意义、优势、关系、幸福感与创伤后成长;真正的问题不在“方法存在”,而在“方法被怎么使用”。
同样是CBT(认知行为疗法),如果它帮助一个长期自责的人识别扭曲信念、减轻绝望,那是治疗;但如果它被简化成“你别想那么多,换个角度看”,那就成了话术。如果它帮助一个创伤后的人重新恢复力量,那是支持;但如果它被庸俗化成“无论多苦你都要积极”,那就成了道德要求。
说到底,当大众需要求助于心理学时,无非是为了心理健康,那到底什么才算心理健康?
如果“健康”只是指:能正常上学上班;情绪不崩;能完成角色职责;不给他人和组织造成麻烦;那么很多表面健康的人,其实只是高度适应。
他们按时起床,正常工作,维持礼貌,完成任务,甚至颇有成就。可内在可能越来越空,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失去感受力。
这种状态未必会被认为是问题,因为它太符合一个高效率社会对“成熟个体”的期待。
但从更深的意义上看,一个人如果已经:很难感到真实的快乐;对自己的欲望几乎没有辨认能力;对痛苦只能压住不能理解;对关系只有功能性没有亲密性;对生活目标只剩下社会模板没有自我参与;那么他即使“运转正常”,也很难说是完整的。
真正的心理健康,不该只是可用性。
它还应包括:感受力;自我反思能力;建立关系的能力;面对现实而不完全被现实同化的能力;在限制中仍保存一点主体性的能力。
如果没有这些,所谓健康,很可能只是被训练得比较熟练而已。
今天市场上的心理学并不缺课程、证书、术语、量表、培训。缺的是把人放回具体历史、具体关系、具体生活条件中去理解的能力。它不该只教人忍受世界,也该帮助人识别世界。
所以,真正完整点的心理学,它至少尊重人的感受,不把一切都归因于个人;它不只帮你恢复功能,也帮你恢复理解;它的目标是主体性,不会完全把人当成一个等待优化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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