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聚光灯彻底从那些退市、破产的资本弃子身上移开,资本长跑的终局往往在最不起眼的工商变更里完成交割。近日,当代东方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发生了一场剧烈的人事换血,施亮撤下董事长帅印,由厦门当代系的灵魂核心、最终控制人王玲玲亲自接任,多位主要人员同步完成了清洗。
对于二零二二年就被深交所勒令摘牌、随后跌入破产重整泥潭的当代东方而言,这场法权交替绝非什么老将复出、重谋上市的资本神话,而是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门阀在彻底榨干跨界红利后,家族核心不得不亲自到案板上对齐烂账的清算时刻。
回望当年的资本造神运动,当代东方的前身不过是山西一家连年亏损的大同水泥厂。直到厦门当代集团入主,并在随后的牛市狂飙中将其生硬地缝合进大红大纸的影视文化赛道。那是一个靠买IP、投大剧就能让市值轻易突破百亿的荒诞年代。收购盟将威影视、砸重金投资大剧、布局全国院线,当代东方一度成为市场上最吸金的影视大鳄。然而,没有底层实业造血能力的空中楼阁,终究会在周期重力下加速沙化。随着影视寒冬的降临以及杠杆资金的铁血爆仓,当年不可一世的厦门当代系全面崩盘。
翻开如今在天眼查系统里变更后的企业画像,其留下的经营范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诞感:以自有资金从事投资活动、矿业权评估服务、房地产评估、房地产经纪。从当年手握国际影视IP的文化巨头,退化到如今干着工矿评估和房地产中介的混杂壳体,这七点九亿元的庞大注册资本背后,死死扣着当代东方在历史重组中所能抓到的最后几根稻草。大同水泥时代残留的工矿老底,加上当代系炒作院线地产时留下的物业残余,拼凑出了这个四不象的落魄肉身。
在这场核心治权的移防中,施亮的退场与王玲玲的走向前台,其最底层的利益链归因,在于看守者模式在陈年烂账面前的彻底失效。
退市后的当代东方并未获得平静,而是深陷数亿元的追偿官司与财务资助计提坏账的黑洞之中。对关联影院那高达数亿元的资助款迟迟无法收回,各种诉讼纠缠不清。在这种极其泥泞的司法绞肉机里,外聘的施亮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当挡箭牌的价值。王玲玲作为当代系的最终控制人,在天眼查的变更名册里直接将自己的名字焊死在董事长要塞上,本质上是王氏家族为了在破产重整的最后清算期内,以最高的法理主权去死守那所剩无几的残留资产不被外部债权人彻底瓜分。
商业的演进向来冷酷,退市也绝非终点。王玲玲此刻接过的,绝不是一枚重铸帝国的权杖,而是一张沾满了各方博弈泥泞、需要用余生去清偿和撕扯的冷酷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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