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半,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我本想挂断,但那号码锲而不舍地连续打了三次。我只好对着会议室的同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外面接听。
"您好,请问是秦雨女士的家属吗?"对面传来一个客气的男声。
秦雨是我妻子的名字。我心里一紧:"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是金碧辉煌大酒店的经理。是这样的,秦雨女士在我们酒店预定了下周六的婚宴,35桌,总金额18万9千元。按照规定,需要提前三天支付全款。我今天联系秦女士,但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婚宴?35桌?18万9?
"你说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妻子订婚宴?"
"是的,订单是上个月预定的,留的身份证号码和联系方式都是秦雨女士的。"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您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秦雨在家带孩子,我们的银行账户我都知道,根本没有这笔大额支出。而且,我们早在五年前就结过婚了。
"你等一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能把订单信息发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一分钟后,我的微信收到了一张截图。
订单信息清清楚楚:预订人秦雨,身份证号码是妻子的,手机号也是妻子的。但宴会类型那一栏写着"婚礼",新人姓名是:新郎魏文轩,新娘秦霜。
秦霜。
这个名字让我的血液瞬间冷却。
秦霜是秦雨的姐姐,我们都叫她大姨子。但这些年,我们家和她几乎断绝了往来。因为三年前,她借走了我们十五万块钱,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
"这个订单不是我妻子订的。"我压低声音说,"是有人盗用了她的身份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您是说...这是诈骗?"经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对。"我看着手机上的那张截图,心跳得越来越快,"订单上的新娘秦霜,是我妻子的姐姐。她可能冒用了我妻子的身份证预定了婚宴,想让我们替她付这笔钱。"
"这..."经理似乎被这个情况惊到了,"那这个婚宴..."
"我们不认识她。"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报警吧。"
说完这句话,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我看到上面映出自己的脸,表情比我想象中更冷。
我给秦雨打了电话。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笑意:"老公,开完会了吗?今天晚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秦雨。"我深吸一口气,"你姐姐是不是要结婚了?"
电话里突然安静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变得很小。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果然,她知道。
"她用你的身份证,在金碧辉煌酒店订了35桌婚宴,18万9千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秦雨的声音陡然提高,"不可能!我没有答应她!她怎么能..."
她的反应听起来是真的不知情。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把身份证给她了?"
"没有!我的身份证一直在家里放着,我从来没..."秦雨突然停住了,"等等,上个月我妈来的时候,说要帮我整理证件,让我把身份证给她看看...难道..."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现在回家。"我说,"你先别给任何人打电话,也别告诉你爸妈。"
挂掉电话,我看着手里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会议室里,同事们还在讨论方案。我推开门,对着主管说:"李哥,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了。"
李哥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了我脸色不对,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从公司到家开车要四十分钟,但这四十分钟对我来说像过了四十个小时。
我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订单截图。35桌,按一桌十个人算,就是三百五十个人的婚宴。秦霜一个做销售的,哪来这么多宾客?
还有那18万9的费用。她知道我们不可能替她出这笔钱,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怎么办?
车停在小区楼下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酒店经理。
"先生,非常抱歉再次打扰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我们查看了监控录像,发现当时来签订合同的确实不是您妻子秦雨女士本人,而是另一位女性。她出示的是秦雨女士的身份证复印件。"
"那你们还让她订?"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因为...当时那位女士说,秦雨女士是她的妹妹,因为怀孕不方便出门,所以委托她来办。而且她支付了5000块定金,我们就..."
"定金是用什么方式支付的?"
"微信转账,名字是秦霜。"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们准备报警吧。"
"先生,其实我们想先跟您协商..."经理的语气变得更加小心,"毕竟婚期就在下周六了,如果报警的话,这个婚宴肯定办不成。我们酒店也会受到影响。您看能不能..."
"不能。"我冷冷地说,"这是诈骗行为,必须追究法律责任。"
我挂断电话,推开车门。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普通的面孔,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
但现在,这个普通的生活正在被撕开一道口子。
电梯门打开,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秦雨的哭声。
01
我推开门的时候,秦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身份证,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老公..."她看到我,立刻站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姐会这么做,我妈上个月来的时候,说要帮我把证件整理一下,我就把身份证给她了。她说看一眼就还给我,谁知道..."
我接过她手里的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看。是原件,不是复印件。
"你妈什么时候来的?"
"上个月15号,她说来看看孩子。"秦雨擦着眼泪,"她拿走我的身份证说去复印一下,半个小时后就还给我了。我以为她是要办什么事情需要我的身份证明..."
我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很凉,但我觉得不够凉,不足以浇灭我心里的那团火。
"你知道你姐要结婚?"
秦雨点点头,声音很小:"上个星期我妈打电话说的。说我姐找了个男朋友,是做工程的,家里挺有钱。两个人认识三个月就决定结婚了。"
"那她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秦雨沉默了。
我知道答案。因为三年前那十五万块钱。
那是2021年的夏天。秦霜突然跑来我们家,说自己做生意亏了,急需十五万周转,保证三个月就还。
当时秦雨刚生完孩子不久,看到姐姐哭得可怜,就央求我借钱给她。我们那时候的全部积蓄就二十万,这十五万是我准备给孩子将来上学用的。
但秦雨说,姐姐从小对她很好,小时候自己的零花钱都会分给她。我看着妻子恳求的眼神,最后还是答应了。
钱借出去之后,秦霜确实还了三个月,每个月还五千。但第四个月开始,她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拖延。到后来,电话都不接了。
我找过她两次,第一次她说下个月一定还,第二次她摔门而出,说:"你们家有钱,这点钱算什么?我现在困难,你们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联系过她。
"你姐现在的男朋友,你见过吗?"我问秦雨。
她摇摇头:"我妈说姓魏,叫魏文轩,但我没见过。我姐这三年一直不联系我们,我也..."
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岳母的声音急切地传来:"哲远,你是不是给酒店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姐姐好不容易找到个好对象,你这是要毁了她的婚礼吗?"
我深吸一口气:"妈,是秦霜盗用了秦雨的身份信息订的婚宴,这是违法的。"
"什么盗用?我是她妈,我帮她复印一下妹妹的身份证怎么了?"岳母的声音越来越高,"再说了,你们家也不差这点钱,帮帮她不行吗?你们两口子一个月收入加起来两万多,让你们出点钱怎么了?"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荒谬至极。
"妈,那是十八万九千块,不是一百块两百块。而且从头到尾,秦霜和您都没跟我们商量过。您这样做,跟偷我们的钱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呢?!"岳母怒了,"我是偷吗?我是你妈!你们孝敬我点钱不是应该的吗?秦霜是你姐,你帮她办个婚礼不是应该的吗?"
我正要说话,秦雨突然从我手里夺过手机。
"妈,你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在发颤,"那是我的身份证,你不能..."
"你还好意思说?"岳母打断了她,"你姐小时候什么都让着你,她的新衣服总是先给你穿,好吃的总是先给你吃。现在她要结婚了,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你还有没有良心?"
秦雨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拿回手机,语气坚硬:"妈,秦霜三年前借我们十五万,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现在又用这种手段骗我们出钱办婚礼。我已经告诉酒店经理,让他们报警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林哲远。"岳母的声音变得冰冷,"我告诉你,秦霜是你姐,秦雨是你老婆。这个婚宴的钱,你们必须出。否则的话,我让秦雨跟你离婚。"
她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秦雨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
"老公,我..."她的声音很轻,"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这个跟我结婚五年的女人。她不漂亮,但温柔善良。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辞掉工作在家带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她有个致命的弱点——太软弱,太容易被道德绑架。
"你想怎么办?"我反问她。
秦雨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知道...我姐确实对我很好,小时候她总是护着我。有一次我被同学欺负,她比我还急,跑到学校去找那个同学理论..."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打断她,"现在是2024年,你姐姐欠我们十五万,三年都不还。现在又盗用你的身份证,想骗我们再出十八万九。你觉得这样的人,还值得你维护吗?"
秦雨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色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我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想起五年前结婚的时候,秦霜作为伴娘,站在秦雨身边,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她会叫我妹夫,会说"我妹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她问我们借钱开始。
钱这个东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或者说,钱只是让一个人原本的面目暴露出来而已。
我掐灭烟头,回到客厅。
秦雨还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但是这次,我们不能退让。她这样做是违法的,如果我们纵容她,下次她还会用更过分的方式来伤害我们。"
秦雨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纠结和痛苦。
"可是...如果我们报警,我姐她..."
"她会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后果。"我说,"秦雨,我问你,如果今天盗用你身份证的不是你姐,是一个陌生人,你会怎么做?"
她愣了愣:"那肯定报警啊。"
"为什么她是你姐,就不能报警了?"
秦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岳父和岳母,还有秦霜。
秦霜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气色很好。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的未婚夫魏文轩。
"妹夫。"秦霜笑着跟我打招呼,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久不见。"
我没有让开门,也没有回应她的招呼。
岳父沉着脸说:"让我们进去。"
我看了看他们,最后还是侧开身子。
四个人鱼贯而入,在客厅里坐下。
秦雨站在我身边,身体在微微发抖。我握住她的手,给她一点支持。
"哲远。"岳父开口了,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说话总是很严肃,"秦霜的事情,你妈妈都跟我说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应该提前跟你们商量。但毕竟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到报警的地步。"
"爸。"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从头到尾,秦霜都没有跟我们说过她要结婚的事,更不要说商量婚宴费用了。她盗用秦雨的身份证去订婚宴,这不是考虑不周,这是违法行为。"
"什么违法?"秦霜突然笑了,"我用我妹妹的身份证,怎么就违法了?我们是亲姐妹,她的身份证不就是我的身份证吗?"
我盯着她,这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按照法律规定,盗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消费,构成诈骗罪。"我一字一句地说,"而且秦雨根本不知道你要订婚宴,更不知道你要用她的名义。这不叫亲姐妹互相帮忙,这叫盗窃。"
"你..."秦霜的脸色变了。
"行了。"魏文轩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林先生是吧?我是魏文轩。这次的事情确实是秦霜处理不当,我向你们道歉。"
他站起来,对着我们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我有些意外。
"婚宴的钱,我来出。"魏文轩说,"秦霜可能是太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了,方式确实欠妥。我会跟酒店结清费用,不会让你们为难。"
他说话的样子很诚恳,让人很难拒绝。
但我还是说:"魏先生,问题的关键不是钱,而是秦霜盗用了我妻子的身份信息。这个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必须得到相应的处理。"
"哲远!"岳母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是不是非要看着你姐坐牢你才高兴?"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秦雨拉了拉我的衣袖,声音很轻:"老公..."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算了吧,毕竟是一家人。
但这次,我不能退让。
因为我很清楚,如果这次退让了,下次秦霜还会用更过分的方式来伤害我们。
"妈。"我看着岳母,"我不想看着她坐牢,我只想保护我的妻子和我的家庭。如果今天我妥协了,下次秦霜会不会用秦雨的名义去贷款?会不会用秦雨的名义去担保?到时候我们全家都要被她拖下水。"
"你胡说什么呢!"秦霜怒了,"我会害我妹妹吗?"
"你会。"我冷冷地说,"三年前你借我们十五万,说三个月就还,结果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现在你又盗用秦雨的身份证订婚宴,连招呼都不打。你说,你不是在害她吗?"
秦霜的脸涨得通红。
"那十五万我不是说了吗,等我手头宽裕了就还给你们!"
"三年了。"我说,"三年时间,你连一个道歉都没有,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突然出现,不是来还钱的,是来继续骗钱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屋子里一片死寂。
魏文轩看了看秦霜,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林先生,我能单独跟你谈谈吗?"
02
我和魏文轩站在小区楼下的花园里。
十一月的夜晚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魏文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我一支。
我接过来,他帮我点上。
"秦霜跟我说过你们的事情。"魏文轩吐出一口烟雾,"她说三年前借了你们十五万,确实到现在还没还上。"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她那两年做生意确实亏了不少钱,几乎把自己的积蓄都赔光了。"魏文轩看着远处的夜空,"我是今年六月认识她的,那时候她在一家房产公司做销售,业绩还不错。我们是在看房的时候认识的,她人挺实在的,我就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慢慢接触,发现她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她跟我说过她欠弟妹钱的事情,说一直想还,但是压力太大了。"
我弹了弹烟灰:"所以你就答应帮她办婚宴?还是用这种方式?"
魏文轩摇摇头:"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上周她跟我说婚宴已经订好了,我以为是她自己出的钱,或者是她父母出的。我没想到她会..."
他停顿了一下,"会用你妻子的身份证去订。"
"魏先生。"我看着他,"我不知道秦霜在你面前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作为她的妹夫,我必须告诉你,她这个人很自私。三年前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听,三个月就还。结果呢?她不但不还,连个道歉都没有。现在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骗我们,你觉得这样的人,值得你娶吗?"
魏文轩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我知道你对她有怨气。"他最后说,"但人都会犯错,都会成长。我相信她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认识到了?"我冷笑,"如果她真的认识到了,为什么不先来跟我们道歉,还钱,而是直接用我妻子的身份证去订婚宴?"
魏文轩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们明年想办婚礼。"我掐灭烟头,"但是这次,我不会妥协。酒店那边我已经说了,让他们报警处理。至于你们的婚礼,你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魏文轩叫住我,"如果我替秦霜还上那十五万,你能不能..."
我回过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穿着得体,说话有分寸。从他的衣着和谈吐来看,应该确实有点钱。
但这不是重点。
"魏先生,你是个好人。"我说,"但你帮她还钱,不代表她就改了。她这次能盗用我妻子的身份证,下次就能盗用你的。你好好考虑清楚,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做你的妻子吗?"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走回了楼上。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气氛依然僵硬。
岳父岳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秦霜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看起来很焦急。秦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
"哲远。"岳父看到我回来,站了起来,"你跟小魏谈得怎么样?"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这件事我的态度很明确,报警处理。"
"你..."岳母想说什么,被岳父拦住了。
"行。"岳父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一定要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但是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们家和你们家,恩断义绝。秦雨的户口,我会让她迁出去。逢年过节,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他说完,拉着岳母就要走。
"爸!"秦雨突然站起来,"你不能这样..."
"你还知道叫我爸?"岳父回过头,眼睛里全是失望,"你姐现在有难,你不但不帮,还要报警抓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可是爸,是她先盗用我的身份证的..."秦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又怎么样?她是你姐!"岳母推开岳父,指着秦雨的鼻子,"你小时候生病,你姐姐把自己的压岁钱都给你买药。你上大学,你姐姐打工赚钱给你寄生活费。现在她遇到困难了,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你对得起她吗?"
秦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走过去,把她拉到身后。
"妈,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记得。所以三年前秦霜借钱的时候,我们二话不说就借给她了。但是她怎么对我们的?不但不还钱,还用这种手段来骗我们。您扪心自问,如果今天被盗用身份证的是您,您会怎么做?"
岳母被我问得一愣,随即更加愤怒:"我是她妈!她用我的身份证怎么了?"
我懒得再跟她争论。
"您和爸如果现在就走,我不拦着。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清楚,秦雨是我的妻子,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怎么做决定,是她自己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左右的。"
岳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岳母走到门口,回过头对秦雨说:"你最好想清楚,是要你姐,还是要这个家。如果你选择你姐,我现在就带你走。如果你选择这个家,从今以后,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说完,她甩门而去。
秦霜也跟着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恨意。
门关上的瞬间,秦雨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很难受。
秦雨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她从小被教育要孝顺父母,要爱护姐姐。现在突然要她跟家人决裂,她承受不了。
但我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如果不走,我们的家永远不会安宁。
哄睡秦雨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
我把酒店经理发来的订单截图保存下来,又登录秦雨的身份证信息查询系统,查看最近有没有其他异常记录。
这一查,我的心沉了下去。
除了这次的酒店订单,还有三笔贷款申请,都是用秦雨的身份信息提交的。虽然都被驳回了,但这说明秦霜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我截图保存,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报案。
凌晨两点,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林哲远吗?"
"我是。"
"我是金碧辉煌酒店的法务部。关于秦雨女士预定婚宴的事情,我们酒店已经报警了。明天上午十点,警方会来调查。希望您和您的妻子能配合调查。"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秦雨一起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的女警,姓张。她听完我们的叙述,调出了秦雨的身份信息记录,脸色变得很严肃。
"林先生,秦女士,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妹妹秦霜不仅用你的身份信息预定了婚宴,还尝试用你的身份信息申请过三次贷款,总金额达到五十万。虽然都被拒绝了,但这已经构成了盗用身份信息罪。"
秦雨的脸色刷得白了。
"五十万?"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要贷五十万?"
张警官点点头:"是的。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秦霜名下有多笔贷款逾期记录,已经被列入征信黑名单。她可能是因为自己无法贷款,所以才想用你的身份信息。"
我握紧了拳头。
还好。还好那三笔贷款都被拒绝了。否则的话,秦雨的征信就完了,我们这个家也完了。
"我们现在已经立案调查了。"张警官说,"请你们回去等消息。大概一周之内会有结果。"
从派出所出来,秦雨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的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公。"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秦雨突然停下来,"我姐她...会被判刑吗?"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根据法律,盗用他人身份信息,情节严重的,可以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说,"但具体会怎么判,要看警方的调查结果。"
秦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都是我不好。"她哽咽着说,"如果我当时不把身份证给我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这不是你的错。"我抱住她,"是秦霜的错,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晚上,我正在做饭,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是岳父岳母又来了,结果打开门,发现是魏文轩。
他手里提着两瓶酒和一些水果。
"林先生,打扰了。"他的脸色有些憔悴,"我能进来坐坐吗?"
我让开门,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秦霜被警察带走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下午,警察去她公司找到她,带去问话了。我想问问...她会怎么样?"
我给他倒了杯水:"具体要看警方的调查结果。但是根据目前的证据,她盗用身份信息的事实是确凿的,而且不是第一次。"
魏文轩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我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好,很独立,很要强。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困难,没想到..."
"魏先生。"我打断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她分手,一刀两断。第二,继续跟她在一起,但要承担她所有的债务和可能的法律后果。"
魏文轩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痛苦和挣扎。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
"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我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秦霜这个人,骨子里是自私的。三年前借我们钱的时候,她信誓旦旦说三个月就还,结果到现在连个道歉都没有。这次盗用我妻子的身份证,她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没有。她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帮她,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但一家人就应该互相伤害吗?一家人就应该没有底线吗?"
魏文轩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谢谢你,林先生。"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对了,那十五万,我会还给你们的。就当是我替秦霜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没有拒绝。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们的钱。
魏文轩走后,秦雨从卧室里出来。
"他要跟我姐分手吗?"她问。
"大概吧。"
秦雨又哭了。
这几天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完。
"都是我害了我姐..."她说。
"秦雨。"我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我的眼睛,"听着,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秦霜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我们,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如果这次我们妥协了,下次她还会来。可能是二十万,可能是五十万,可能是一百万。到最后,我们全家都会被她拖垮。"
秦雨终于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难受,还是舍不得她的姐姐。
但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狠下心来做。
而我,就是那个人。
一周后,警方通知我们去做笔录。
我们到派出所的时候,秦霜已经在那里了。她被关在审讯室里,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她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看到我们,她突然冲过来拍打玻璃。
"秦雨!秦雨!你救救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坐牢!"
秦雨看到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警官走过来,对我们说:"根据我们的调查,秦霜盗用秦雨女士的身份信息,不仅预定了婚宴,还多次尝试申请贷款,总金额超过五十万。另外,她名下有多笔高利贷逾期,已经被多家公司起诉。"
"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深吸一口气:"她会被判多久?"
"根据现有证据,她会被判处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张警官说,"但如果她能积极配合,主动退赔,可以争取缓刑。"
"退赔?"我冷笑,"她拿什么退赔?她连十五万都还不上,还能退赔什么?"
张警官叹了口气:"这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做完笔录,我们走出派出所。
秦雨一路上都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说:"老公,我想去看看我爸妈。"
我停下脚步:"你确定?"
她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姐现在这样,他们肯定也很难过。我想去看看他们。"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秦雨毕竟是他们的女儿,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
"好。"我说,"我陪你去。"
岳父家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
我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敲开门,岳母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她哽咽着说。
屋子里很安静。岳父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们,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爸。"秦雨走过去,声音很轻,"您还好吗?"
岳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抽烟。
岳母走过来,拉着秦雨的手:"你姐她...真的要坐牢吗?"
秦雨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都是我们的错。"岳母说,"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她,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妈..."
"但是秦雨,你姐姐再不好,她也是你姐姐。"岳母握紧秦雨的手,"你能不能...能不能去求求警察,让他们从轻处罚她?她还那么年轻,如果坐牢了,这辈子就毁了..."
秦雨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无助。
我走过去,对岳母说:"妈,不是我们不帮秦霜,而是她这次做的事情太过分了。她盗用秦雨的身份信息,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如果不是被及时发现,秦雨的征信就毁了,我们全家都要被她连累。"
"可是..."
"而且。"我打断她,"秦霜名下有很多高利贷逾期,总金额可能超过一百万。她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高利贷?她这些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岳母愣住了。
岳父突然转过身来,眼睛通红:"你说什么?一百万的高利贷?"
我点点头:"警察说的。她已经被多家公司起诉了。"
岳父的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岳母赶紧扶住他。
"不可能...不可能..."岳父喃喃自语,"她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我叹了口气:"所以这次,真的不是我们不帮。而是我们帮不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岳父开口了:"哲远,秦雨,你们回去吧。这件事...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我们离开岳父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路上,秦雨一直在哭。
"老公,我姐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哽咽着问,"小时候她明明那么好,什么都让着我,什么都护着我...为什么长大了就变了?"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人都会变的。"我说,"尤其是在金钱面前,很多人会暴露出自己最丑陋的一面。"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秦雨看着我,"我爸妈那边..."
"顺其自然吧。"我说,"他们如果愿意来往,我们就正常来往。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秦雨点点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老公,谢谢你。"她轻轻说,"谢谢你这次保护了我,保护了我们的家。"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刚准备洗澡,手机又响了。
是魏文轩打来的。
"林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他的声音很疲惫,"我想告诉你,我已经跟秦霜分手了。那十五万,我明天就转给你。"
"另外,我想再问你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秦霜她...欠的那些高利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魏文轩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今天去找她的朋友打听,才知道她这三年一直在赌博。她欠的那一百多万,全都是赌债。"
我整个人呆住了。
赌博?
秦霜她在赌博?
"她的朋友说,她是在三年前开始赌的。"魏文轩继续说,"一开始是小赌,后来越陷越深。她向你们借的那十五万,也全都输进去了。"
我感觉一阵眩晕。
难怪她这三年一直不还钱,难怪她最后会想到用秦雨的身份去贷款。
原来她早就已经深陷泥潭,根本爬不出来了。
"林先生,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希望你能有个准备。"魏文轩说,"秦霜欠的那些高利贷,债主可能会找上门来。虽然债务跟你们没关系,但是那些人...可能不会讲道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高利贷的债主。
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秦雨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
"魏文轩刚才打电话来,说你姐这三年一直在赌博。她欠的那一百多万,全都是赌债。"
秦雨的脸色刷得白了。
"赌博?我姐她..."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可能...不可能的..."
"而且,那些高利贷的债主,可能会找上门来。"
秦雨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我走过去抱住她,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件事,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秦霜欠下的,不仅仅是钱。
还有一个更大的陷阱,正在向我们张开血盆大口。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张警官的电话。
"林先生,有个情况需要跟您说明一下。"她的声音很严肃,"秦霜在审讯中交代,她在几家高利贷公司的借款合同上,使用的担保人是秦雨女士。"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如果秦霜无法偿还债务,那些公司会找担保人追偿。"张警官说,"虽然秦雨女士本人并不知情,这些担保合同也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是那些高利贷公司...他们可能不会管这些。"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有多少家公司?"
"目前查到的有五家,总金额大概是一百二十万左右。"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林先生,我建议你们这几天尽量小心。"张警官说,"最好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如果遇到威胁,立刻报警。"
挂断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城市,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个月工资一万二,秦雨全职在家带孩子。我们存款总共就三十万,还要留着给孩子将来上学用。
一百二十万,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老公?"秦雨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我的表情,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
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听完我的话,秦雨的脸色变得苍白。
"一百二十万..."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多..."
"警察说,你姐在担保合同上用的是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我握住她的手,"但你不用太担心,那些合同都不具备法律效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静观其变吧。"我说,"警察说让我们小心点,如果有人来闹事,立刻报警。"
但我心里很清楚,高利贷公司的那些人,报警有时候也没用。
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果然,当天下午,第一个债主就找上门来了。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墨镜,光头,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就不像好惹的。
我透过猫眼看到他们,心里一紧。
"林哲远是吧?"光头男敲着门,"开门,聊聊。"
我没有开门,隔着门说:"你们有什么事?"
"秦霜欠我们二十万,现在人进去了,这笔账总得有人还吧?"光头男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她老公魏文轩说不认识她,那就只能找她妹妹了。"
"秦霜欠的钱跟我们没关系。"我说,"而且我妻子根本不知道担保的事情,那些合同都是秦霜自己伪造的。"
"哎呀,兄弟,不是我说你。"光头男笑了,"法律上怎么说是一回事,我们做生意是另一回事。你说那担保合同是假的,可上面的名字是真的,身份证号码也是真的,对不对?"
"我再说一遍,那些担保合同都是伪造的,不具备法律效力。"
"那我也再说一遍。"光头男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姐欠我们的钱,总得有人还。要不然的话,我们也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你们可以去法院起诉秦霜。"
"起诉?哈哈哈。"光头男大笑起来,"兄弟,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秦霜现在被关在里面,起诉有什么用?等她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光头男敲了敲门,"要不你们帮她把钱还了,要不然...我们就每天来找你们聊聊天。你们小区挺不错的,环境好,邻居多。我们也不做什么,就在你们家门口站站,跟邻居们聊聊天,说说你们姐姐欠债不还的事情。"
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不会动手打人,也不会损坏财物。他们只会用软暴力的方式,让我们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让我们每天生活在恐惧中。
"我们没有钱还。"我说。
"那就慢慢来嘛。"光头男的语气又变得客气起来,"二十万,你们一个月还个一两万,两年就还清了。利息嘛,我们也不多要,就收个30%,也就是每个月六千块利息。你看怎么样?"
30%的月息?
这简直是高利贷中的高利贷。
"我不会还的。"我说,"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可以啊。"光头男笑了,"但我告诉你,就算警察来了,我们也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我们只是正常的债务催收而已。"
他说完,拍了拍门。
"林先生,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们再来找你聊聊。"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门上,后背全是冷汗。
秦雨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煞白:"他们...他们会一直来吗?"
"大概会。"我说,"而且不只是他们,你姐还欠了其他几家公司的钱。"
秦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没把身份证给我妈,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这不是你的错。"
但话虽如此,我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那些高利贷公司,一旦认准了你,就会像蚂蟥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而我们,已经被咬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过得心惊胆战。
我让秦雨不要单独出门,自己上下班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跟踪。
第三天晚上,光头男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的人更多,足足有七八个,把我们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林先生。"光头男笑着说,"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隔着门说:"我不会还的。"
"那就没办法了。"光头男叹了口气,"兄弟们,既然林先生不愿意配合,咱们就在这儿坐着吧。"
他说完,那些人真的在门口坐下了。
有人掏出手机放音乐,有人掏出烟抽起来。
很快,对门的邻居开门了。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姓王。她看到门口坐着一群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啊?坐在这儿干什么?"
"哦,王阿姨啊。"光头男笑着站起来,"我们是来找林先生催债的。他姐姐欠我们钱,但是联系不上,所以只能来找他了。"
王阿姨看了看我们家的门,又看了看光头男,皱着眉头回家了。
我站在门后,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们这是故意的。
故意让邻居们知道我们家的"丑事",让我们在这个小区待不下去。
秦雨躲在卧室里,抱着孩子,眼泪不停地流。
孩子才四岁,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妈妈的不安,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两个警察来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其中一个年轻警察问。
"警察同志,我们是正常的债务催收。"光头男拿出一份合同,"这是借款合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担保人是秦雨。"
"那你们也不能堵在人家门口。"
"我们没有堵啊,我们就是坐在这儿等林先生出来,跟他好好谈谈。"光头男说得理直气壮,"我们又没有打人,也没有砸东西,就是坐在这儿,这不违法吧?"
年轻警察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光头男,最后对我说:"林先生,你开门出来一下。"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是这么回事吗?"年轻警察问。
"是。"我说,"但是那份担保合同是伪造的,我妻子根本不知情。"
"那你们可以走法律程序解决。"年轻警察转向光头男,"你们也是,债务纠纷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能采取这种方式。"
"警察同志,我们也想走法律程序啊。"光头男摊开手,"但是借钱的人现在被抓了,我们上哪儿找她去?"
"那也不行。"年轻警察说,"你们现在就离开,否则我们就以扰乱公共秩序的名义把你们带回去。"
光头男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我,最后笑了笑。
"行,我们走。"
他带着人离开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跑不掉的。
警察走后,我回到家里。
秦雨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眼睛红肿。
"老公,我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全是绝望,"他们会一直来的,对不对?"
我坐在她旁边,心里也很沉重。
那些人今天被警察赶走了,但明天还会来。就算明天不来,后天也会来。他们有的是时间耗着我们。
而我们,耗不起。
"我明天去找律师咨询一下。"我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秦雨点点头,但我能看出来,她已经快崩溃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今天的事情。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骚扰我们,直到我们屈服为止。
而我能做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钱。
秦霜把我们推进了一个深渊,而我不知道怎么爬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去找律师。
律师听完我的叙述,沉思了很久。
"林先生,你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他说,"从法律上来说,那些担保合同确实是伪造的,不具备法律效力。但问题是,高利贷公司不会走法律程序,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追债。"
"那我应该怎么办?"
"第一,坚决不要还钱。"律师说,"一旦你还了第一笔钱,就等于承认了债务关系,以后就更难脱身了。"
"第二,保留所有证据。他们每次来骚扰,你都要录音录像,然后报警。虽然警察可能管不了太多,但至少要留下记录。"
"第三,你可以考虑起诉秦霜,要求她承担侵权责任。虽然她现在被关着,但至少能在法律上把责任界定清楚。"
我听完律师的建议,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因为我知道,这些方法都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能让那些人停止骚扰的,只有钱。
但我没有钱。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接到了岳父的电话。
"哲远,你现在有空吗?"他的声音很疲惫,"我想跟你见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岳父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你妈妈病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昨天听说有人去你们家闹事,她当场就晕倒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我沉默了。
"哲远,我知道秦霜做的事情很过分。"岳父端起茶杯,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现在已经被抓了,那些债,总得有人来还。"
"爸,那不是我们的债。"我说,"是秦霜自己欠的。"
"我知道,我知道。"岳父叹了口气,"但是那些人不会管这些。他们只知道秦雨是秦霜的妹妹,是担保人。"
"那份担保合同是假的。"
"假的又怎么样?"岳父突然抬高声音,"你以为那些人会在乎吗?他们只在乎钱!"
他说完,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哲远,我和你妈现在也没什么钱。这些年攒的那点积蓄,都给秦霜还债了。"岳父的眼圈红了,"我们老两口现在就指望你们了。你看能不能...先帮秦霜把债还了?等她出来,让她自己慢慢还给你们。"
我看着岳父,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他还是不明白。
或者说,他明白,但是不愿意面对。
"爸,秦霜欠的不是十万二十万,是一百二十万。"我说,"就算我把房子卖了,也还不上。"
"那就慢慢还。"岳父说,"那些人不是说可以分期吗?"
"他们要收30%的月息。"我说,"一百二十万,每个月的利息就是三万六。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拿什么还?"
岳父愣住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报警,起诉秦霜,让法律来解决。"我说,"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
岳父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好。"他站起来,"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勉强你。但是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们和我们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空荡荡的。
我知道,我和秦雨的娘家,这次是真的断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坚守底线。
如果这次我妥协了,下次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我们。
我不能让秦霜的错误,毁了我们的人生。
回到家,秦雨正在收拾东西。
"你在干什么?"我问。
"我们搬家吧。"她红着眼睛说,"那些人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每天都会来。我不想让孩子再受惊吓了。"
我看着满地的行李箱,突然觉得很累。
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秦霜。
但现在,我们却要承受她犯下的错误。
"秦雨。"我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我们不搬。"
"为什么?"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们会一直来的,会让我们没办法生活的..."
"那又怎么样?"我说,"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搬家解决不了问题,那些人照样会找到我们。与其逃跑,不如正面面对。"
秦雨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我害怕..."
"我也害怕。"我说,"但是秦雨,你要记住,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颤抖。
这些天,她承受了太多压力。
但我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因为今天下午,我接到了第二家高利贷公司的电话。
他们说,要来"拜访"我们。
04
第二家公司来得比第一家更凶。
周四傍晚六点,我刚下班回家,就看到楼下停着三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一个个纹着花臂,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不好惹。
"林先生吧?"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笑着伸出手,"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总。"
我没有跟他握手。
"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陈总依然笑着,"就是秦霜欠我们公司四十万,现在人进去了,我们想找你商量一下怎么还。"
"我说过很多遍了,那不是我们的债。"
"哎呀,林先生,你这话就见外了。"陈总的笑容不变,"秦霜是你姐姐,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忙,对不对?"
"她不是我姐姐,是我妻子的姐姐。而且那份担保合同是她伪造的,我妻子根本不知情。"
"知不知情,那是你们家里的事情。"陈总说,"但是合同上写着担保人是秦雨,这是事实。所以按照规矩,这笔债就应该由担保人来还。"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们想要钱,可以去法院起诉秦霜。"
"起诉?"陈总笑了,"林先生,你真是太天真了。走法律程序要多久?一年?两年?我们等得起吗?"
"那不是我的问题。"
陈总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林先生,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文化的人。"他推了推眼镜,"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靠聪明和文化就能解决的。你看看我身后这些兄弟,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立刻报警。"
"动手?"陈总夸张地笑了起来,"林先生,你想多了。我们是合法的金融公司,怎么会做那种违法的事情呢?"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人立刻分散开来,有的拿出音响开始放音乐,有的掏出横幅拉开,上面写着"秦雨欠债不还,全家没有良心"。
还有几个人举着大喇叭,开始喊话:"秦雨欠债不还!林哲远一家都是老赖!"
小区里的住户纷纷开窗户看热闹。
我站在楼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林先生。"陈总走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看,我们多文明。既不打人,也不骂人,就是让大家知道一下真相。你说,如果这样的场景每天在你们小区上演,你们还能在这里住得下去吗?"
我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但我知道,我不能动手。一旦我动手,就正中他们下怀。
"你要干什么才肯罢休?"
"很简单。"陈总说,"四十万,你们分期还。我给你打个折,每个月还两万,加上利息一共三千,也就是两万三。两年还清。"
两万三。
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
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我拒绝。"
"那就没办法了。"陈总耸耸肩,"我们只能每天来你们小区宣传一下真相。对了,听说你在国泰科技上班?改天我们也去你公司门口宣传宣传,让你们领导和同事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血液瞬间冷却。
如果他们真的去公司闹,我的工作肯定保不住。
"你们这是敲诈!"
"敲诈?"陈总笑了,"林先生,说话要讲证据。我们只是正常的债务催收,哪里敲诈了?"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这些人,专门钻法律的空子。
我转身要走,陈总突然叫住我。
"对了,林先生。我听说你有个儿子,今年四岁?"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心脏,"四岁的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一不小心摔一跤,碰一下,都很正常。你说是不是?"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在威胁我的孩子。
我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陈总的衣领。
"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我杀了你!"
陈总依然笑着,一点都不慌张。
"林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他指了指周围,"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是动手,可就违法了。"
我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我输了。
在这种无赖面前,讲道理没有用,报警也没有用。
他们就是要逼我就范。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陈总整理了一下衣领,"三天后,我们再来找你聊聊。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带着人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秦霜犯的错,要我们来承担?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威胁我们?
凭什么法律保护不了我们?
我回到家,秦雨正抱着孩子躲在卧室里。
孩子吓得一直在哭,秦雨的眼睛也红肿着。
"老公..."她看到我,眼泪又掉下来了,"怎么办...他们威胁我们的孩子..."
我走过去,把他们母子俩抱在怀里。
"不会有事的。"我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没有说服力。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人的话。
四十万。
加上第一家公司的二十万,就是六十万。
还有其他三家公司,加起来总共一百二十万。
这些钱,我根本还不上。
就算我答应分期还,每个月的还款额也会超过五万。
而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秦雨去了派出所。
张警官听完我们的叙述,脸色也变得很凝重。
"林先生,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她说,"但是实话实说,这种高利贷纠纷,我们警方能做的很有限。"
"为什么?"我急了,"他们明明在威胁我们,为什么不能抓他们?"
"因为他们很狡猾,知道法律的边界在哪里。"张警官叹了口气,"他们不会动手打人,也不会砸东西,就是用软暴力的方式来骚扰你们。这种行为很难定性,就算抓了也关不了几天。"
"那我们该怎么办?"秦雨哭着说,"他们威胁我们的孩子,难道就没办法吗?"
"这样吧。"张警官想了想,"我建议你们先把孩子送到亲戚家暂住一段时间,等这件事解决了再接回来。"
"送到哪里?"秦雨说,"我爸妈那边已经跟我们断绝关系了,我婆婆在外地..."
张警官沉默了。
良久,她说:"林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像你们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还钱。哪怕借高利贷都要先把这些人打发了,否则他们会一直纠缠你们。"
"可是我没有钱。"我说。
"那就想办法借。"张警官说,"跟朋友借,跟亲戚借,或者贷款。总之,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
从派出所出来,我的心情降到了冰点。
连警察都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还钱。
但我上哪儿去借这么多钱?
中午,我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林哲远,你来我办公室一下。"人事经理的声音很严肃。
我心里一沉,知道不妙。
到了人事部,经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林哲远,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昨天有一群人来公司门口闹事,说你欠债不还。这让公司的形象受到了很大影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些人真的去公司了。
"经理,那不是我欠的债,是我姐姐..."
"我不管是谁欠的!"经理打断我,"总之,你的私人问题影响到了公司的正常运作。公司决定,从今天开始,你停职反省。等这件事解决了,再回来上班。"
停职。
这意味着我没有收入了。
没有收入,我拿什么养家?拿什么还房贷?
"经理,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经理说,"这是总经理的决定。你回去吧,等通知。"
我走出公司大楼,站在马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有种想冲进车流的冲动。
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雨打来的。
"老公...我妈打电话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说我爸住院了,心脏病发作,现在在抢救室..."
我闭上眼睛。
这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岳父已经被推出抢救室了。
医生说他情况稳定,但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费用大概要十五万。
岳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我们,眼泪就掉下来了。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她指着我和秦雨,"如果不是你们报警抓秦霜,你爸怎么会气成这样..."
秦雨跪在地上,抱着岳母的腿。
"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站在一旁,心如死灰。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魏文轩打来的。
"林先生,我刚把十五万转给你了。"他说,"这是秦霜欠你们的钱。另外,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秦霜今天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用床单上吊,被管教及时发现,救回来了。"魏文轩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医生说,她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可能会再次尝试自杀。"
我挂断电话,靠在墙上。
秦霜自杀了。
那个曾经笑得那么灿烂的女孩,那个小时候会把零花钱分给妹妹的姐姐,现在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赌博,因为欠债,因为她自己的选择。
但现在,她把我们全家都拖进了深渊。
"老公。"秦雨走过来,脸色惨白,"我姐她..."
"我知道了。"
秦雨抱住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一遍遍地说。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很难受。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必须想办法,把我们从这个泥潭里拉出来。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
魏文轩转来的十五万已经到账了。
加上我们自己的三十万,总共四十五万。
但这些钱,连岳父的手术费都不够。
更不要说还那些高利贷了。
我点开通讯录,一个一个看过去。
朋友?大部分朋友自己都有房贷车贷,哪有闲钱借给我?
亲戚?我父母在农村,一年收入也就几万块,哪有钱借给我?
贷款?我已经有房贷了,能贷的额度已经到顶了。
我看着通讯录,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帮我。
我只能靠自己。
凌晨三点,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毁了我,但至少能保护家人的决定。
我给陈总发了条短信。
"我答应你的条件。"
付费分界线
05
发完短信后,我整个人瘫坐在长椅上。
我知道,一旦答应了陈总的条件,就等于承认了这笔债务。从此以后,我就会被套牢,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些人已经威胁到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出事。
手机很快就响了。
陈总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林先生,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说,"从今天开始,不许再骚扰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孩子。"
"那是自然。"陈总笑着说,"我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信誉。只要你按时还钱,我们保证不会再打扰你的家人。"
"另外,我现在没有工作了。"我说,"你们给我点时间找工作,下个月开始还钱。"
"可以。"陈总说,"但利息还是要算的。"
我闭上眼睛。
这就是个无底洞。
但我已经跳进去了。
挂断电话,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我突然很想抽根烟,但摸了摸口袋,发现烟已经抽完了。
我站起来,走到医院外面,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想起五年前结婚的时候,我和秦雨站在婚礼的舞台上,我握着她的手,说:"我会让你幸福的。"
现在呢?
她幸福吗?
她的姐姐进了看守所,父亲躺在医院,母亲以泪洗面。她自己每天生活在恐惧中,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
而我,她的丈夫,除了让她更痛苦,还能做什么?
我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困兽,被关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笼子里,无路可逃。
天渐渐亮了。
我回到病房,岳母已经醒了。
她看到我,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哲远。"她叫住我,声音沙哑,"你爸的手术费..."
"我会想办法。"我说。
岳母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当时拿了秦雨的身份证,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岳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当时只是想,让秦霜把婚礼办得体面一点,让她能找个好人家。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最后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岳母抹着眼泪:"秦霜她...真的自杀了?"
"被救回来了。"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岳母说,"秦雨小时候,我总是偏心秦霜。因为秦霜是老大,什么都要让着妹妹,我觉得她受了委屈。但我没想到,我这样做,反而把她宠坏了,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我听着岳母的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是啊,秦霜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她是被一点一点宠坏的,被一次次的纵容毁掉的。
"妈,您好好休息吧。"我站起来,"我去找秦雨。"
秦雨在走廊的尽头,趴在窗台上。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她身上,但她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
"秦雨。"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她转过身,把脸埋在我的胸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老公,我好累。"她哽咽着说,"我真的好累..."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很难受。
这段时间,她承受了太多。
"我知道。"我说,"但我们会挺过去的。"
"真的吗?"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我们真的能挺过去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说"能"。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我自己都不确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林哲远吗?我是诚信贷款公司的。秦霜女士在我们这里借了三十万,担保人是秦雨。现在秦霜进去了,这笔钱..."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家。
秦雨看着我,脸色煞白:"又来了?"
我点点头。
她突然蹲下去,抱着头,崩溃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蹲下去抱住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只是想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养孩子。
我们没有害过任何人,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但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一切?
这时候,病房里突然传来岳母的尖叫声。
我和秦雨赶紧跑进去。
岳父醒了,但他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来了,把岳父推进了抢救室。
我们在抢救室外面等着。
岳母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秦雨靠在我肩上,眼泪流干了,只是发呆。
我看着抢救室的门,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保护不了我的妻子,保护不了我的孩子,也保护不了我的岳父。
我就像一个废物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事情失控。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病人的情况不太好,必须马上做手术。"他说,"请问家属准备好手术费了吗?"
岳母看向我和秦雨。
秦雨也看向我。
我站起来,对医生说:"能不能先做手术,费用我们慢慢筹集?"
医生摇摇头:"对不起,医院有规定,必须先交费用才能安排手术。"
"那需要多少钱?"
"十五万。"
十五万。
我们现在总共有四十五万。
如果把钱全都给了医院,那些高利贷公司的钱,我就还不上了。
但如果不给,岳父就会死。
我看着秦雨,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全是恳求。
"老公...求你了...救救我爸..."
我闭上眼睛。
"好。"
我去办理了手续,把十五万转给了医院。
岳父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
三十万。
这是我们最后的积蓄。
而那些高利贷公司,还在等着我还钱。
我突然接到了第一家高利贷公司的电话。
是那个光头男。
"林先生,你跟陈总谈好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爽,"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们二十万呢。"
"我知道。"我说,"我会还的。"
"什么时候还?"
"给我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光头男冷笑,"行啊,那利息可要照算。每天1%,一个月就是6000块利息。"
每天1%?
这简直是抢劫!
"太高了。"我说。
"高?"光头男提高声音,"林先生,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要不就按我说的办,要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我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二十万,加上每天200块的利息。
还有陈总那边的四十万,每个月要还两万三。
还有其他三家公司的钱,加起来还有六十万。
这些钱,我怎么还得上?
就算我找到新工作,一个月工资一万二,除去房贷和生活费,最多剩五千块。
但那些人每个月要我还的钱,加起来至少要四五万。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卖房。
如果把房子卖了,大概能有两百万。
还完所有的债,还能剩下八十万。
但是,那是我们的家。
是我和秦雨辛辛苦苦五年才买下的家。
如果卖了,我们住哪里?孩子上哪里去?
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房产中介的电话。
就在这时,秦雨突然走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卖房。"
秦雨愣住了。
"不行!"她突然激动起来,"那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卖!"
"那你说怎么办?"我也吼了起来,"你告诉我怎么办?我们欠了一百多万,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你让我怎么还?"
秦雨被我吼得后退了一步,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可是那是我们的家..."
"家?"我苦笑,"我们现在还有家吗?"
秦雨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
这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
岳父被推了出来。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岳母拉着我的手,感激地说:"哲远,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你爸..."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十五万,可能是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天晚上,我们回到家。
孩子已经被我托人送到了外地的朋友家暂住。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我和秦雨两个人。
秦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一样。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我还在想,如果挺过了这一关,我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赚钱,给秦雨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但现在,我连挺过这一关的信心都没有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陈总发来的短信。
"林先生,我听说你岳父住院了,手术费花了不少钱吧?没关系,我们可以再宽限你几天。但是利息还是要照算的。对了,我听说你们在城东有套房子,值不少钱呢。要不,你考虑考虑卖了房子还债?我们可以帮你介绍买家,省得你麻烦。"
看到这条短信,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连我的房产信息都调查清楚了。
这些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秦雨的声音。
"老公。"
我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阳台门口,脸色苍白。
"我们离婚吧。"她说。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秦雨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些债都是因我而起,不应该让你背负。离婚之后,那些人就找不到你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说什么傻话。"
"我没有说傻话。"秦雨推开我,"老公,我知道你很累,我也很累。但这些债,本来就是我姐欠的,是我们家的事情,不应该连累你。"
"秦雨,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我握住她的肩膀,"别说这些话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我们会一起度过这个难关的。"
秦雨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
我抱着她,心里也很难受。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必须坚强,必须想办法带着我们走出这个泥潭。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
是张警官。
"林先生,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她的脸色很凝重,"秦霜在看守所里又自杀了。这次...没有救回来。"
我整个人呆住了。
身后传来秦雨的尖叫声。
她冲过来,抓住张警官的衣服。
"你说什么?!我姐她...她..."
张警官叹了口气:"节哀顺变。"
秦雨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霜死了。
那个曾经笑得那么灿烂的女孩,那个小时候会把零花钱分给妹妹的姐姐,现在死了。
她用这种方式,逃离了她欠下的债务,逃离了她犯下的错误。
但她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要我们来收拾。
我突然想起魏文轩说过的话:"人都会犯错,都会成长。"
但秦霜没有机会成长了。
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秦雨在卧室里哭。
我想去安慰她,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自己都需要安慰。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所有的债主,跟他们谈判。
我要告诉他们,秦霜已经死了,那些债务,到此为止。
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跟他们打官司,打到底。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情,必须有人站出来说不。
如果我不站出来,下次受害的,可能是更多的家庭。
我不能让秦霜的悲剧重演。
天亮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初升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和秦雨的战斗,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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