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的喧闹声在耳边回荡,我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看着台上老板程远春风得意地讲话。
"今年公司业绩再创新高!"程远举起酒杯,"为了感谢大家一年的辛苦,每人发一箱特产红枣,都是我老家的特级货!"
掌声响起,但我听得出那份敷衍。
很快,保安推着货车进来,一箱箱包装简陋的红枣堆在会场门口。同事们领了就往旁边的垃圾桶扔,有人还嘀咕:"什么破玩意儿,还不如发红包。"
财务部的王姐直接把箱子扔在地上:"大过年的发这个,寒碜谁呢?"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自己那箱。箱子很沉,纸板上印着"陕北特级红枣"几个字,字体歪歪扭扭的。
"陈默,你还真拿啊?"同事小张笑着摇头,"回家占地方。"
"扔了可惜。"我抱紧箱子,"我女儿爱吃红枣。"
小张耸耸肩,转身去和别人碰杯了。我扫了眼垃圾桶,至少十几箱红枣堆在那里,有的箱子都被踩扁了。
程远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举杯:"来,大家干杯!"
我默默走到一边,把红枣箱放在脚边。音响里传来震耳的音乐声,舞台灯光闪烁,同事们开始跳舞。我不擅长这种场合,提前溜出了酒店。
外面下着小雨,我打开后备箱,把红枣箱塞了进去。雨水打在箱子上,那几个歪扭的字渐渐模糊。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女儿陈思语还没睡,趴在茶几上画画。
"爸爸!"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年会好玩吗?"
"还行。"我摸摸她的头,从后备箱搬出红枣箱,"给你带了好东西。"
妻子李晓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那箱红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就发这个?"
"总比没有强。"我把箱子放在餐桌上。
"人家公司年终奖都几万十几万,你们公司发一箱破红枣!"李晓声音提高了,"你在那干了五年,还是个小职员!"
我没接话,低头拆开箱子。里面的红枣用塑料袋简单包装着,每袋大概一斤。我抓出一把,红枣个头不大,颜色暗沉,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
"我要吃!"陈思语伸手去抓。
"洗洗再吃。"我拿了几颗去水池冲洗。
李晓叹了口气:"明年你能不能争取一下?王姐都升主管了,你还在基层。"
"我会努力的。"我把洗好的红枣递给女儿。
陈思语咬了一口,皱起小脸:"好甜!"
我也拿起一颗尝了尝,确实很甜,但口感有点硬。我剥开另一颗,准备去掉果核给女儿吃。
果核在指尖滑动时,我愣住了。
这个核的大小……不太对劲。
普通红枣核是细长的椭圆形,但这颗核明显更粗,而且形状不规则。我凑近仔细看,发现核的表面有细微的接缝。
"怎么了?"李晓问。
"没事。"我把果核攥在手心,"这枣核有点大。"
李晓没在意,去哄女儿睡觉了。我坐在沙发上,打开台灯,把那颗果核放在灯下仔细研究。
接缝很规整,像是能打开的。
我用指甲抠了抠,果核裂开了一条缝。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小心翼翼地把核掰开。
里面躺着一个微型的东西,黑色的,大概指甲盖大小。
我拿起来对着光看,这是……U盘?
手机突然响了,是公司工作群的消息。程远发了一条:"今晚年会很开心,明天开始新的一年,希望大家继续努力!"
下面是一连串的表情和"老板英明"的回复。
我盯着手里的微型U盘,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它光滑的表面。
为什么红枣核里会有U盘?
这是老板故意放进去的吗?
如果是,为什么?
我起身走到书房,找出读卡器和转接头。微型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文件夹图标。
我的鼠标悬停在图标上,犹豫了。
外面传来李晓哄女儿睡觉的声音:"睡吧宝贝,明天带你去公园……"
我深吸一口气,双击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Excel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231201。
我打开文件,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表格,都是财务数据。收入、支出、项目名称、经手人……
我的视线落在某一行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笔五十万的支出,项目名称写着"设备采购",经手人是——
王姐。
而备注栏里,用红色标注着两个字:虚假。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01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轻微颤抖。
五十万,虚假采购,王姐……这些词汇在脑海里来回冲撞。我快速翻看其他数据,发现类似的标注还有很多,涉及的金额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经手人包括财务部的王姐、采购部的孙主管,还有我的直属上司——行政部主管赵凯。
"陈默,睡了吗?"李晓推开书房门。
我慌忙按下Alt+F4,屏幕瞬间黑掉。"还没,在整理点工作资料。"
"都几点了,明天还要上班。"李晓走过来,瞥了眼我的电脑,"这么晚了还加班?"
"马上就好。"我拔掉U盘,攥在手心里。
李晓叹口气:"你就是太老实了,该争取的时候不争取。你看人家王姐,该拍马屁拍马屁,该送礼送礼,人家现在都是主管了。"
我苦笑:"可能是我能力不够吧。"
"不是能力问题,是你不懂人情世故。"李晓转身出去,"快睡吧,别太晚了。"
等她关上门,我重新插上U盘,把文件复制到电脑里,然后加密保存。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U盘为什么会在红枣里?
老板是想让我发现吗?
还是说,这是个陷阱?
我想起年会上程远的眼神,他看着我抱着红枣离开,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我打开手机,搜索"红枣藏东西",没找到什么有用信息。又搜"公司测试员工",倒是出来一堆职场心理测试的文章。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我的眼睛越来越酸涩。最后我关掉手机,拔出U盘,藏在书架最里面的一本旧书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陈思语叫醒的。
"爸爸!红枣还能吃吗?"她趴在我脸上,呼吸里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能吃。"我揉揉眼睛,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去叫妈妈起床。"
陈思语蹦蹦跳跳跑了。我躺在床上,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数据,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洗漱完毕,我去餐厅吃早饭。李晓已经煮好了粥,陈思语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颗红枣。
"爸爸,这个枣核好大。"她举起一颗剥开的红枣,"你看。"
我心里一紧,接过来看。果核确实比正常的大,但没有接缝,应该是真的果核。
"可能是品种问题。"我把红枣放回她碗里,"快吃饭,一会儿要迟到了。"
李晓盛了碗粥递给我:"今天公司有什么安排?"
"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我低头喝粥,"正常上班。"
"你抽空问问人事,今年有没有晋升机会。"李晓坐下,"你不能老这样原地踏步。"
我点点头,没说话。
送女儿去幼儿园后,我开车去公司。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个U盘的事,差点闯了红灯。
到公司时是八点四十,行政部已经来了不少人。我的工位在角落,旁边是小张和另一个同事老刘。
"默哥,昨晚走得够早啊。"小张凑过来,"后来还抽了奖呢,三等奖是电饭煲。"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我打开电脑,"你中了吗?"
"没有,都是领导的亲戚中了。"小张撇撇嘴,"对了,你那箱红枣呢?没扔吧?"
"拿回家了。"
"真吃啊?"小张笑起来,"我看那玩意儿都长毛了。"
我没接话,开始处理邮件。但我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些财务数据。
九点,赵凯来了。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总是西装笔挺。他经过我的工位时停了下来。
"陈默,昨晚的年会参加了吧?"
"参加了,赵主管。"我站起来。
"嗯。"赵凯点点头,"今天把年度总结报告整理一下,下午三点前发给我。"
"好的。"
赵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老板发的红枣,你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拿了,家里人爱吃。"
"挺好。"赵凯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老板的心意,不能浪费。"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留下我站在原地,背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红枣里有东西?
还是在试探我?
我坐回位置,手心全是汗。小张还在旁边聊天,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中午吃饭时,我有意避开了同事,一个人去了公司对面的小餐馆。点了份盖饭,我边吃边想对策。
现在有三种可能:
第一,U盘是老板故意放的,想测试谁会拿红枣,并且看到数据后会怎么做。
第二,U盘是其他人放的,想借我的手曝光公司问题。
第三,这是个陷阱,想钓我上钩。
我倾向于第一种可能。老板在年会上看我的眼神,赵凯今天的态度,都指向这个方向。
但为什么要测试我?
我在公司五年,一直勤勤恳恳,从没出过差错,但也从没立过功。论资历,我不如老刘;论能力,我不如小张;论关系,我更是什么都没有。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测试的?
吃完饭回到公司,我发现赵凯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出说话声。我经过时,听到了王姐的声音。
"……那批货的事,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账都做平了。"赵凯的声音,"老板那边我会处理。"
我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留,径直走回工位。
他们在说什么货?是U盘里记录的那些虚假采购吗?
下午三点,我把年度总结发给了赵凯。然后坐在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五点半下班,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赵凯突然从办公室出来,叫住了我。
"陈默,进来一下。"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赵凯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工作了五年,表现一直不错。"赵凯翻看着我的年度总结,"但是……总觉得你缺点什么。"
"请赵主管指正。"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缺点魄力,缺点进取心。"赵凯抬起头,"你知道公司看重什么吗?"
"业绩?"
"不止。"赵凯摇摇头,"还有忠诚度。"
他说这话时,眼神直直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的喉咙发紧:"我一直很忠诚。"
"我知道。"赵凯笑了,"所以才找你谈话。明年有个项目,我想让你参与。"
"什么项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赵凯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表现,明年可能就不是普通职员了。"
我走出办公室时,腿都有点发软。
这是在拉拢我吗?
还是在试探我看了U盘之后的反应?
晚上回到家,陈思语又在吃红枣。她剥了一颗,把果核递给我:"爸爸,你看这个核也好大。"
我接过来,对着灯光看。
没有接缝,是真的果核。
我松了口气,又拿起箱子里的红枣,一颗颗检查。大部分都是正常的果核,只有两三颗明显更粗。
我把那几颗挑出来,拿到书房。用刀小心地切开,其中一颗里面果然有U盘。
我一共找到了三个U盘。
三个U盘,三份不同的数据。
我把它们都拷贝到电脑里,分别命名为U盘1、U盘2、U盘3。
U盘1是我昨晚看到的财务数据。
U盘2里是采购合同的扫描件,盖着公司的公章,但仔细看,有几份合同的章明显是假的。
U盘3里是聊天记录的截图,内容是王姐和赵凯的对话,讨论如何瞒报收入、虚开发票、分赃……
我看完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不是简单的财务漏洞,这是系统性的贪腐,涉及金额至少几百万。
而老板把这些证据藏在红枣里,发给所有员工。
他想干什么?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活在极度的焦虑中。
每次在公司遇到赵凯,他都会冲我笑,那笑容看起来很友善,但我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王姐也是,经过我工位时总会停下来聊两句,问我红枣好不好吃,家里人喜不喜欢。
我应付着,表面平静,心里却慌得不行。
第三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三个U盘的内容全部打印出来,整整齐齐地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我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去举报,赵凯和王姐肯定会完蛋,但我也会被卷进去。公司是老板的,他把这些证据藏在红枣里,说不定就是在钓鱼,看谁会上钩。
如果不举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成了知情不报的同谋。而且赵凯说要让我参与什么项目,会不会也是让我一起贪腐?
我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中想起了父亲。
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因为举报工厂领导贪污,被打击报复,最后丢了工作,郁郁寡欢。后来他总对我说:"做人要本分,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一直记着这话,所以在公司这五年,我从不多说多问,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现在,我必须做出选择。
"爸爸,你在干什么?"陈思语推开门,揉着眼睛。
我赶紧把文件袋塞进抽屉:"做梦了吗?"
"我梦见你不见了。"她走过来,爬上我的腿,"你不会不见吧?"
我抱紧她,喉咙发紧:"不会,爸爸永远在。"
哄她睡着后,我回到书房。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是赵凯发的:"明天来我办公室,有事和你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个"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敲响了赵凯的办公室门。
"进来。"
赵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示意我坐下,然后推过来一份合同。
"这是公司和胜达科技的采购合同,价值八十万。"赵凯说,"但实际上这批货只值二十万。"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盯着合同不敢说话。
"剩下的六十万,我们三七分。"赵凯靠在椅背上,"你七,我三。"
"赵主管,我……"
"别急着拒绝。"赵凯打断我,"你在公司五年,工资多少?年终奖多少?这一单下来,你能拿四十二万,够你干十年的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合同,指节发白。
"为什么找我?"我的声音很低。
"因为你老实。"赵凯笑了,"越老实的人,越不容易被怀疑。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老板欣赏你。"
"老板知道这事?"
"当然知道。"赵凯点了根烟,"公司这么多年,这种事一直都在做。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做得太过分就行。"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老板知道?那U盘里的数据……
"你回去考虑考虑。"赵凯把合同收回去,"明天给我答复。对了,那箱红枣,吃完了吗?"
我猛地抬头,看到赵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有一些。"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挺好的枣,甜。"赵凯弹了弹烟灰,"老板特意从老家运来的,据说是特级货,核都比普通的大。"
我的后背瞬间僵硬了。
"那我先出去了。"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嗯,好好考虑。"
走出办公室,我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赵凯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老板知道U盘的事,甚至可能就是他放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测试我会不会举报?
还是测试我会不会同流合污?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中午,我一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发呆。手机响了,是李晓打来的。
"喂,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公司有事。"
"哦。"李晓停顿了一下,"对了,思语的幼儿园要交下学期的学费了,一万二。"
"我知道了,我转给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银行卡余额,只有三万多。房贷每月五千,生活费三千,还要还信用卡,根本存不下钱。
如果接受赵凯的提议,拿四十二万……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能,绝对不能。
但如果不接受,赵凯会怎么对我?他会不会觉得我知道太多,想办法除掉我?
我想起U盘里的数据,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那些黑纸白字的证据。
也许,我应该举报。
但如果举报了,老板会不会觉得我"不忠诚"?毕竟他把证据给了我,却没直接曝光,说不定就是在等,等一个"聪明"的反应。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下午回到公司,小张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默哥,听说赵主管找你了?"
"嗯,工作上的事。"
"啧啧。"小张压低声音,"你要发了啊。能被赵主管单独找,肯定是有好事。"
"什么好事?"我随口问。
"升职啊,加薪啊。"小张眨眨眼,"还有……你懂的。"
我心里一沉:"什么叫'你懂的'?"
小张左右看看,凑到我耳边:"公司有些灰色收入,跟着赵主管干,一年少说也能捞个十来万。"
"你怎么知道?"
"大家都知道啊。"小张理所当然地说,"就你一根筋,什么都不懂。"
我愣住了。
原来不是秘密,是公开的秘密。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郊的一个小饭馆。那是父亲生前常去的地方,老板是父亲的朋友。
我点了两个菜,一瓶啤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
"小陈,好久不见啊。"老板走过来,"怎么一个人?"
"出来透透气。"我喝了口酒,"王叔,我想问你个事。"
"说。"
"如果……你发现公司有人贪污,你会怎么办?"
王叔愣了一下,坐到我对面:"你爸当年就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
"他后来后悔了。"王叔点了根烟,"不是后悔举报,是后悔没保护好自己。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做对的事,没错。"王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但要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陈思语睡了,李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么晚?"她问。
"在外面吃了点东西。"我换了鞋,"思语的学费我转给你了。"
"嗯。"李晓关掉电视,"陈默,我们什么时候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沉默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李晓站起来,"早点睡吧。"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举报网站的页面,手指悬停在"提交"按钮上。
举报还是不举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默吗?我是程总。"
我腾地站了起来:"程总?"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程远的声音低沉有力,"有重要的事和你谈。"
"好、好的。"
电话挂断,我愣在原地。
老板要见我。
为什么?
03
一夜无眠。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程远的话。"有重要的事和你谈"——这意味着什么?
是要提拔我?
还是要试探我?
或者……他知道我发现了U盘?
天刚亮,我就起床了。洗漱时,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黑,胡子拉碴。我刮了胡子,换上最正式的那套西装,打了领带。
李晓被我吵醒了:"这么早?"
"老板找我。"
"老板?"李晓一下子坐起来,"是不是要升职了?"
"不知道。"我系好领带,"我先走了。"
到公司时才七点半,大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保安在值班。我坐在车里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跳动。
七点五十五,我上了楼。
程远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是独立的一间,门牌上写着"董事长室"。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程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坐。"
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工作几年了?"程远放下文件,看着我。
"五年。"
"表现怎么样?"
"还可以,没出过差错。"
"嗯。"程远点点头,"我看过你的履历,很干净,也很稳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等他继续说。
"那箱红枣,拿回家了?"程远突然问。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拿了。"
"好吃吗?"
"挺甜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女儿很喜欢。"
"是吗?"程远笑了,"那就好。其实那批红枣是我特意挑的,个头虽然不大,但核很特别。"
他说"核很特别"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的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陈默,我问你个问题。"程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如果你发现公司有人贪污,你会怎么办?"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测试。
绝对是测试。
"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会先确认情况,然后……"
"然后呢?"程远转过身。
"然后向上级汇报。"我抬起头,看着他,"但我会先保护好证据。"
程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很好。"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行政部经理的任命书。"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从今天起,你就是行政部经理了,赵凯调到分公司。"
我愣住了。
"程总,我……"
"你很合适。"程远打断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观察谁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你通过了测试。"
"测试?"
"对,测试。"程远重新坐下,"那批红枣,我在里面放了一些东西,想看看谁会注意到,谁会拿回家,谁会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的手指攥紧了任命书。
"结果呢?"程远继续说,"大部分人直接扔了,少数人拿回家也只是随便吃吃。只有你,仔细地检查了每一颗枣,发现了里面的秘密。"
"您在监控我?"
"不是监控,是观察。"程远纠正我,"我需要知道,谁能发现问题,更重要的是,发现问题后会怎么做。"
"那些U盘里的数据……"
"都是真的。"程远的表情严肃起来,"赵凯、王姐,还有采购部的孙主管,他们这几年贪了不少。我早就知道,但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来处理这件事。"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为什么不直接处理?"
"因为牵扯太广,而且我需要确认谁是干净的。"程远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我确认了,是你。"
"所以……"
"所以从今天起,你是行政部经理,负责清理公司内部的蛀虫。"程远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完整的证据,包括账目、合同、聊天记录。你直接向我汇报。"
我接过文件袋,手都在抖。
"给你一个月时间。"程远回到办公桌后,"我要看到结果。"
"是。"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腿都是软的。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升职了。
我真的升职了。
但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赵凯、王姐这些人。他们会怎么对我?他们会不会报复?
回到行政部,同事们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小张第一个冲过来:"默哥,听说你升经理了?"
"嗯。"
"我靠,真的假的?"小张兴奋得跳起来,"你发达了!"
老刘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恭喜啊,陈经理。"
我勉强笑了笑,坐到赵凯原来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还摆着他的照片,文件柜里塞满了各种资料。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所有证据。这些东西足以让赵凯他们坐牢。
中午,我没有去食堂,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外卖。手机响了,是李晓打来的。
"听说你升职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嗯。"
"太好了!工资涨多少?"
"还没谈,应该会涨。"
"今晚我做好吃的,庆祝一下!"李晓高兴地说,"我就说你有能力,只是缺机会。"
挂了电话,我却高兴不起来。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赵凯来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铁青:"陈默,这是怎么回事?"
"赵主管,您……"
"别叫我主管了!"赵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被调到分公司,你升经理,这是你搞的鬼吧?"
"不是。"我站起来,"这是程总的决定。"
"程总的决定?"赵凯冷笑,"你跟程总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升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凯指着我,"我在公司干了十年,你才五年!凭什么?"
"赵主管,我……"
"行。"赵凯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分公司我去,但咱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留下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晚上回到家,李晓做了一桌子菜。陈思语高兴地跳起来:"爸爸升官了!"
"是啊,爸爸现在是经理了。"李晓满脸笑容,"来,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看着妻子和女儿开心的笑脸,心里却沉甸甸的。
吃完饭,我去书房处理文件。程远给的证据很详细,每一笔假账都有对应的证明。我需要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报告,提交给程总。
正整理着,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喂?"
"陈默是吧?"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但你要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能动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对方冷笑,"赵凯的事,王姐的事,你最好装作不知道。否则……你女儿今年上幼儿园吧?很可爱的小女孩。"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你敢!"
"我敢不敢,就看你怎么做了。"对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们威胁我的女儿。
他们敢威胁我的女儿!
我冲出书房,检查了所有门窗,确认都锁好了。李晓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我检查一下安全。"
"神经兮兮的。"李晓摇摇头,继续看电视。
我走进女儿的房间,她睡得很香,小手抓着被角。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发誓: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回到书房,我打开电脑,把所有证据再备份了一遍,存到云盘里。然后给程远发了条短信:"程总,我受到了威胁,可能需要保护。"
程远很快回复:"我知道了,明天会安排。你继续工作,别怕。"
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
但我必须继续。
04
接下来的一周,我活得小心翼翼。
每天早上送女儿去幼儿园,我都会在门口多停留几分钟,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晚上接她回来,我会观察路上有没有人跟踪。
李晓发现了我的异常:"你最近怎么了?总是东张西望的。"
"没什么,就是工作压力大。"
"升职了压力就大了吗?"李晓皱眉,"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事情多了点。"
公司里,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赵凯虽然调走了,但他的人还在。王姐见到我就绕着走,采购部的孙主管也是,总是躲着我。小张倒是很兴奋,每天都凑过来问:"陈经理,今天有什么任务吗?"
"没有,你正常工作就行。"
"那赵凯的案子呢?听说是你在查?"
我瞥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在传啊。"小张压低声音,"说赵凯被你搞下去了,王姐也危险了。"
"别乱说。"我警告他,"这些话不要在公司里传。"
"知道了知道了。"小张笑嘻嘻地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证据。程远要求我在一个月内拿出完整的报告,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我必须加快进度。
但每次看到那些数字,那些触目惊心的金额,我就觉得心惊肉跳。赵凯、王姐他们贪了多少?少说也有五百万。这些钱够判多少年?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不止他们。
在整理证据的过程中,我发现采购部的孙主管、财务部的另一个会计小李,甚至人事部的HR老周,都有问题。
这是一个利益链条,环环相扣。
我深吸一口气,打电话给程远:"程总,我发现涉及的人比预想的多。"
"我知道。"程远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才需要你来清理。"
"但是……"我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公司运营?"
"短期内会有影响,但长期来看是必要的。"程远说,"你继续做,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挂了电话,我继续整理证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王姐走进来。
"陈经理。"她笑得很勉强,"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王姐,请坐。"
王姐坐下,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陈默,咱们也算老同事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您说。"
"我知道你在查账。"王姐直截了当,"也知道你手里有证据。"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表面保持平静:"王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王姐叹了口气,"赵凯调走,你升职,这不是巧合。"
我沉默了。
"陈默,你有家有口的,何必呢?"王姐的语气变得恳切,"那些事,是赵凯做的,跟你没关系。你就当不知道,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王姐……"
"听我说完。"王姐打断我,"如果你一定要查,很多人都会出事。到时候公司乱了,对谁都没好处。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你觉得程总真的不知道吗?"
我愣住了。
"程总什么都知道。"王姐冷笑,"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背锅而已。你觉得你升职是因为你能力强?不,是因为你老实,听话,适合当替罪羊。"
"我不信。"
"不信?"王姐摇摇头,"那你等着吧。等你把证据交上去,程总会怎么处理?他会把我们都送进去,然后对外说是管理不善,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而你,会变成公司的罪人,所有人都会恨你。"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好好想想吧,陈经理。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还是当程总的刀。"
门关上,我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混乱。
王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程总真的不知道吗?他是老板,公司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人贪污?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处理,而是要等到现在?
是因为需要我这个"外人"来做恶人吗?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些证据,一页一页翻看。每一页都是铁证,每一页都能让一个人完蛋。
我到底该怎么办?
晚上回到家,李晓已经做好了饭。陈思语跑过来抱住我:"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真棒。"我摸摸她的头,"表扬你什么?"
"表扬我画画好。"陈思语举起一张画,"你看,这是我们一家人。"
画上有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起。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湿:"画得真好。"
"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陈思语仰着小脸问。
"没有,爸爸很开心。"我抱起她,"有你和妈妈,爸爸最开心了。"
吃饭时,李晓说:"对了,今天有个人来幼儿园接思语,被老师拦住了。"
我的筷子一顿:"什么人?"
"不知道,说是你的朋友。"李晓说,"幸好老师警惕,打电话问我,我说没有这个人。"
我的后背瞬间发凉:"长什么样?"
"老师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李晓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放下筷子,"我去打个电话。"
我冲进书房,拨通了程远的号码。
"程总,有人去幼儿园接我女儿!"
"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人保护。"程远说,"你别慌,明天我让保安送你女儿上下学。"
"程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都在抖,"为什么他们要针对我女儿?"
"因为你触动了他们的利益。"程远说,"陈默,我知道你害怕,但你必须坚持下去。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们越嚣张。"
"可是……"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程远说,"继续工作,别停下。"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
我不怕他们威胁我,但他们威胁我的女儿……
我想起陈思语刚才的画,那个温馨的三口之家。我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切。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女儿。程远安排的保安已经到位,一个叫老张的退伍军人,专门负责接送陈思语。
"陈经理,您放心,有我在,保证孩子安全。"老张拍着胸脯保证。
"麻烦你了。"我握着他的手,"一定要小心。"
"我当了十年兵,这点事交给我。"
有了老张,我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公司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王姐不再和我说话,见面就当没看见。孙主管也是,每次开会都阴沉着脸。小李更是直接请了病假,连续一周没来上班。
小张偷偷告诉我:"陈经理,你小心点。他们在外面找律师,准备告你诬陷。"
"告我?"
"对,说你栽赃陷害,想独吞他们的业绩。"小张说,"而且他们还在联系记者,想曝光这事。"
我的头都大了。
这些人明明是贪污犯,现在反倒要告我?
下午,我正在整理报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赵凯带着几个人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陈默,你他妈玩我?"
"赵主管,你干什么?"我想挣脱,但他力气很大。
"我在分公司什么都没干,就被停职调查了!"赵凯眼睛血红,"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没有……"
"少他妈装!"赵凯一拳砸在桌子上,"你以为你是谁?程总的狗?你以为程总真的信任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放开我!"我用力推开他。
"姓陈的,我告诉你。"赵凯指着我,"你要是敢把那些证据交上去,我跟你拼命!"
"你威胁我?"
"威胁?"赵凯冷笑,"我是在警告你。你女儿多大了?五岁?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出点什么事……"
我瞬间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赵凯倒在地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你再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弄死你!"我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赵凯爬起来,想要扑过来,被他带来的人拦住了。
"走!"赵凯抹了把嘴角的血,"姓陈的,你给我等着!"
他们走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我从没打过人。
但今天,我动手了。
因为他威胁我的女儿。
手机响了,是程远。
"我听说了。"他说,"做得对。"
"程总……"
"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软,他们越得寸进尺。"程远说,"明天我会召开董事会,正式启动调查程序。你把报告准备好,到时候直接提交。"
"是。"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红肿着,还在隐隐作痛。
但我不后悔。
为了保护家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05
周五上午,程远召开了董事会。
我作为行政部经理,被要求列席会议。会议室里坐着公司的几个股东,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个个西装笔挺。
"今天召开这个会,是要讨论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程远坐在主位上,"最近我发现了一些违规操作,决定进行全面调查。"
一个股东问:"什么违规操作?"
"财务方面的。"程远看向我,"陈经理,把你整理的资料发给大家。"
我打开投影仪,把那些证据一一呈现。虚假采购、账目造假、私分款项……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数据和证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么严重?"一个股东震惊地说。
"涉及金额超过五百万。"我说,"主要责任人是原行政部主管赵凯、财务部主管王姐,以及采购部主管孙主管。"
"必须报警!"另一个股东拍着桌子,"这是犯罪!"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程远说,"下周一就会正式报案。今天请大家来,是想统一一下意见。"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所有股东一致同意报警,并且要求彻查到底。
散会后,程远把我留下。
"辛苦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吧?"
"还好。"我勉强笑了笑。
"下周报案后,你可能还要配合警方调查。"程远说,"到时候可能会很麻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另外……"程远犹豫了一下,"那些人可能会反扑,你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我会的。"
走出办公室,我松了口气。终于要结束了。
下午下班前,我接到老张的电话。
"陈经理,孩子安全接到了,正在回家路上。"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就在这时,小张跑过来:"陈经理,王姐在楼下,说要见你。"
"王姐?"我皱眉,"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看起来很着急。"
我下楼,看到王姐站在大厅里,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陈默。"她看到我,立刻走过来,"我能和你谈谈吗?"
"王姐,如果是为了报案的事……"
"不是。"王姐摇摇头,"我想和你说说我的情况。"
我犹豫了一下:"去对面咖啡馆吧。"
咖啡馆里,王姐点了杯咖啡,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说:"陈默,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当初我也不想的。"王姐的声音很低,"我老公生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我走投无路,赵凯说可以帮我,但要我做假账。"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没办法。"王姐抬起头,眼泪流下来,"我老公要死了,我能怎么办?"
我沉默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承担后果。"王姐说,"但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让我把钱还上?我不想坐牢,我老公还需要人照顾。"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有难处,但这能成为犯罪的理由吗?
"王姐,这事我做不了主。"我说,"报案是公司的决定,我只是执行者。"
"我知道,但你在程总面前说句话……"
"王姐。"我打断她,"法律不是儿戏。你做了这些事,就要承担后果。"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说得对,是我太天真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陈默,最后问你一句,你真的觉得自己是对的吗?"
"我……"我犹豫了。
"你以为你是在主持正义?"王姐冷笑,"你只是程总的一把刀而已。等他用完你,你觉得他还会留着你吗?"
"王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姐摇摇头,"保重吧,陈经理。"
她走了,留下我坐在那里,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李晓已经做好了晚饭。陈思语看到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张叔叔说要保护我,他是超人吗?"
"对,他是超人。"我抱起她,"以后张叔叔会每天接送你,你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
吃饭时,李晓问:"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夹了口菜,"下周应该就能结束。"
"那就好。"李晓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看你压力挺大的。"
"嗯。"
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最终的报告再检查了一遍。明天就要提交了,这意味着赵凯、王姐他们都会被送进监狱。
我做对了吗?
手机响了,又是陌生号码。
"喂?"
"陈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赵凯的声音,"把报告撤回来,我们既往不咎。"
"不可能。"
"你真以为程远是好人?"赵凯冷笑,"那五百万,有一半是他自己拿的。他只是让我们背锅而已。"
我愣住了:"你胡说!"
"胡说?"赵凯说,"你自己查查,公司这几年的流水,有多少是进了程远的口袋。他把我们推出来,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不信。"
"不信?"赵凯说,"那你问问他,为什么只查我们,不查他自己?为什么那些最大的单子,他一句都不提?"
我没说话。
"陈默,睁开眼睛看看吧。"赵凯说,"你以为你是英雄?你只是一个棋子。"
电话挂断,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凯说的是真的吗?
程远真的有问题?
我打开电脑,重新查看那些财务数据。仔细看,确实有些大额支出的审批人是程远本人,但没有详细记录。
我越看越不对劲。
这些支出去哪了?
做什么用的?
我查了一夜,到凌晨三点才有了眉目。
那些钱,很多都进了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是程远的妻子。
我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赵凯说的是真的?
程远自己也在贪污,只是让赵凯他们背锅?
天快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程远,当面问清楚。
早上八点,我敲响了程远办公室的门。
"进来。"
程远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看到是我,他笑了:"陈默,这么早?报告准备好了吗?"
"程总,我想问您一件事。"我走到他面前,把电脑打开,"这些支出是怎么回事?"
程远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变得冰冷:"你查到这里了?"
"所以是真的?"我的声音都在抖,"您也在……"
"坐下。"程远打断我。
我坐下,双手攥紧了拳头。
"陈默,你很聪明。"程远靠在椅背上,"比我想象的聪明。"
"您到底……"
"那些钱,确实是我拿的。"程远平静地说,"但不是贪污,是合理避税。"
"合理避税?"
"对。"程远点了根烟,"公司赚的每一分钱,都要交税。但如果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可以少交很多。那些钱,最后还是用在公司上的。"
"那为什么要通过您妻子的公司?"
"因为这样操作,税率最低。"程远说,"这是很多企业都在用的方法,不违法。"
我愣住了。
"但赵凯他们不一样。"程远继续说,"他们是真的在贪污,把钱装进自己口袋。这是犯罪。"
"可是……"
"可是什么?"程远看着我,"你觉得我也有问题,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默,商场和职场不一样。"程远叹了口气,"有些事,黑白之间有很多灰色地带。我用那些钱,最后还是投资到公司,让公司发展得更好,这有错吗?"
我沉默了。
"但如果你觉得我也有问题……"程远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我的辞呈。你可以把我的事也一起报上去。"
我看着那份辞呈,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程总……"
"做你认为对的事。"程远说,"我不会怪你。"
我拿起辞呈,看了又看,最后深吸一口气。
我把它放回到桌上。
"程总,那些事我管不了。"我说,"我只负责赵凯他们的案子。"
程远笑了:"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
"但……"我站起来,"我希望程总以后能做得更干净一些。"
"会的。"程远点点头,"谢谢你,陈默。"
走出办公室,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做对了吗?
我说服自己,程远的事确实是灰色地带,不算真正的犯罪。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
下午,我把报告正式提交给了律师。
律师说:"证据很充分,下周一就可以报案。"
"好。"
周末,我陪着李晓和陈思语去公园。陈思语骑着小自行车,笑得很开心。李晓挽着我的胳膊:"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事情快解决了。"
"那就好。"李晓说,"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周日晚上,我接到程远的电话。
"陈默,明天警方会来公司,到时候你配合调查就行。"
"好。"
"还有……"程远停顿了一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信任。"程远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切都要结束了。
赵凯、王姐、孙主管,他们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我,升职了,保护了公司,也保护了家人。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
但第二天,当警察来到公司时,我才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
因为警察不仅带走了赵凯他们,还带走了程远。
"程总涉嫌洗钱和逃税,需要配合调查。"警察说。
我愣在原地。
原来,程远说的"合理避税",在法律上叫做"逃税"。
原来,我放过的那个"灰色地带",也是犯罪。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以为问题解决了,没想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是公司的法务部经理老吴,他脸色铁青:"陈经理,出大事了!"
"什么事?"
"程总被带走后,税务部门来了,说要查公司这三年的账!"老吴的额头全是汗,"那些避税操作如果被查出来,公司要补交的税款加罚金,至少两千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两千万……
"而且……"老吴压低声音,"程总临走前,留了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这就是你要的干净。'"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小张冲进来:"陈经理,不好了!赵凯在看守所里说,你和程总合伙陷害他!他要告你诬陷!"
"什么?"
"而且王姐也说了,说你们是故意把罪推到他们头上,程总的事你早就知道但故意隐瞒!"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手机响了。
是律师打来的:"陈经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根据最新的证据,你作为行政部经理,在明知程总有问题的情况下没有及时举报,可能涉嫌包庇罪。警方可能会找你调查。"
电话掉在地上。
外面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停着的警车,几个警察正在往楼里走。
他们是来找我的。
我本以为我是正义的执行者,揭发了赵凯他们的罪行。
我本以为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放过了程远的"小问题"。
我本以为我升职了,保护了家人,一切都会变好。
但现在……
我才发现,我错了。
我低估了商场的复杂,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我把自己,把家人,都推进了一个更深的深渊。
门被敲响了。
"警察,开门!"
我的手心全是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三个U盘,那些我以为是正义象征的证据,到底是谁放进红枣里的?
程远为什么要测试我?
他到底想要什么结果?
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我想起陈思语的那幅画,三个人手拉手的温馨画面。
现在,那个画面要被撕碎了。
门被推开了。
"陈默先生,你涉嫌包庇和渎职,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警察。
一切都结束了。
但又好像,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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