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宴的大厅里，红色的横幅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热烈祝贺赵晨阳考入重点高中"。
我站在角落，手里攥着那个红包，掌心全是汗。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姑子赵欣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我刚才送上礼金台的红包扔回我怀里："666？你这是看不起我儿子还是看不起我们赵家？"
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欣欣，这个数字挺好的，六六大顺……"我小声解释。
"好个屁！"赵欣打断我，"你看看其他人都随多少？我表姐随了3000，我堂哥随了2000，你一个亲嫂子，就给666？"
我的手指抠进红包的边缘，指甲都泛白了。
婆婆也从主桌走过来，脸色难看："小云啊,欣欣说得对，你这礼随得确实不合适。再怎么说，晨阳也是你亲侄子。"
"妈，我……我最近手头紧……"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手头紧？"赵欣冷笑一声，"三年前我找你们借钱的时候，你们可是一口气拿出45万！现在连个像样的礼金都拿不出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终于提到了。
这三年，她从来没主动提过那45万。
"欣欣，那个……你当时说三个月就还的……"我试探着开口。
"我说三个月还？"赵欣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有证据吗？我记得我说的是'尽快还'！再说了，亲姐弟之间，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欣把红包重重地拍在我手上："这钱我不要！你拿回去自己花吧！省得以后到处说我占你们便宜！"
她说完就扭头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看我。
婆婆叹了口气："你啊，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然后也转身离开。
我低着头，死死攥着那个被退回来的红包。
包厢里传来小姑子爽朗的笑声，她正在跟其他客人敬酒，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
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8023的账户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
我闭上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年前，她哭着说要做生意，差点给我跪下。
三年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而那45万，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抬起头，看向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
不对。
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把红包塞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赵欣的声音："哎呀，我嫂子这是生气了？这么小气……"
她的话被我关上门的声音打断。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笔钱要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
01
三年前的春天，赵欣第一次提到要借钱。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厨房做饭，门铃突然响了。
"嫂子，是我。"赵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欣欣？你怎么了？"我赶紧把她让进来。
赵欣进门就坐在沙发上开始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嫂子，我……我想跟你们借点钱。"
"借钱？"我坐到她旁边，"家里出事了？"
"不是家里。"赵欣擦了擦眼泪，"是我和几个朋友合伙开公司，现在差一笔启动资金。本来说好每个人出20万的，结果有个合伙人临时反悔了。"
她拉住我的手，眼神恳切："嫂子，我真的很看好这个项目。我们做的是母婴产品代理，现在二胎政策放开，市场前景特别好。只要启动起来，最多半年就能回本。"
我有些犹豫："要借多少？"
"45万。"赵欣说完就看着我，"我知道这不是小数目，但是嫂子，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在服装店打工打了五年，攒下的那点钱全投进去了。如果这次不成，我就真的完了。"
正说着，我老公赵明远下班回来了。
"欣欣来了？"他换鞋的时候看到妹妹，"怎么哭了？"
赵欣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明远皱起眉："45万不是小数目，我们手里也没那么多现金。"
"哥，我知道你们刚买了房，压力大。"赵欣站起来，"但这真的是个好机会。我们已经谈好了几个大客户，只要货一到就能开始赚钱。我保证，最多三个月，我就把钱还给你们。"
"三个月？"我问。
"对，三个月。"赵欣用力点头，"我们第一批货周转一次就是三个月，到时候我肯定有钱还。如果还不上，我把我那套房子抵给你们。"
赵明远看向我。
我们结婚五年，一直没要孩子，就是为了攒钱买房。去年终于付了首付,现在每个月要还8000块的房贷。手里的存款确实不多了。
但赵欣是我老公唯一的妹妹，从小感情就好。
"明远，要不……"我犹豫着开口。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好，但是欣欣，你得给我写个借条。"
"当然当然！"赵欣激动得站起来，"哥，嫂子，你们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二天，我们就去银行取了钱。
赵欣拿着借条过来的时候,我仔细看了一遍：
"借款人赵欣，今借到赵明远、李云夫妇人民币45万元整，用于创业周转，承诺三个月内归还，到期未还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借款人：赵欣。"
日期是2020年4月15日。
"嫂子，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一定把钱还给你们。"赵欣把借条递给我的时候，眼神真诚。
我把借条收好，笑着说："不急，你先把生意做起来。"
赵欣走后，赵明远搂着我："辛苦你了，这些年攒的钱都拿出来了。"
"没事，都是一家人。"我靠在他肩上，"再说欣欣这么有上进心，我们当然要支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45万，是我们五年的积蓄。
但我相信赵欣不会骗我们。
她说三个月就还，那就三个月。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个月后的7月，我试探着给赵欣打电话。
"欣欣，你那边生意怎么样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挺好的，嫂子。"赵欣的声音很轻快，"货卖得特别快，我们现在正准备进第二批货呢。"
"那就好。"我顿了顿，"那个……钱的事……"
"哦，嫂子，真不好意思。"赵欣的语气有些歉意，"第一批货的钱还压在那儿，要到月底才能回来。你们再等等，最多一个月，我肯定还。"
"好，不急。"我说。
一个月后变成两个月，两个月后又变成半年。
每次打电话，赵欣都有各种理由：货压着了、客户欠账了、要进新货……
半年后，我再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态度变了。
"嫂子，你怎么老是催啊？"赵欣的声音里有了不耐烦，"我又不是不还，做生意哪有那么快的？"
"可是欣欣，你当时说三个月……"
"我说的是'尽快'！"她打断我，"再说了，我现在也没钱啊。你要不起诉我啊？反正我现在就这样。"
那天挂了电话，我哭了很久。
赵明远安慰我："再等等吧，她毕竟是我妹妹。"
这一等，就又等了两年多。
期间，赵欣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
逢年过节她还会带着儿子来家里吃饭，该说笑说笑，该要礼物要礼物，就是从来不提还钱的事。
有一次过年，赵明远喝多了，提了一句。
赵欣当场翻脸："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穷？当初我找你们借钱的时候，你们不是说不急吗？现在怎么了，后悔了？"
婆婆也在场，听到这话就说："明远，你妹妹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你们有稳定工作，也不差这点钱。"
赵明远憋红了脸，最后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我们谁都不敢再提。
直到这次升学宴。
我本来想着，随个666，既体面又不超出我们现在的承受能力。
没想到，她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退给我。
还说出那样的话。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我翻出手机里的照片。
那是三年前的借条,我拍了照片存档。
"承诺三个月内归还"。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照在我脸上。
我给赵明远发了条微信："我们该谈谈了。"
02
赵明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推开门,看到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张借条的复印件。
"你还没睡？"他松了松领带，脸上带着疲惫。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赵明远愣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今天升学宴的事，你怎么看？"我直视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钟："欣欣她……可能是觉得你随礼太少了。"
"我随礼太少？"我冷笑一声，"她欠我们45万，三年了一分钱都没还，我随666还少？"
"小云，你别激动。"赵明远揉了揉太阳穴，"欣欣她现在生意也不好做，确实拿不出钱。"
"拿不出钱？"我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截图给他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赵欣三天前发的朋友圈：一张某高档商场的购物小票，金额是23800元。配文："终于给自己换了套像样的首饰，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赵明远看着那张图，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有这个。"我又翻出几张，"上个月她带晨阳去三亚旅游，住的五星级酒店。两个月前换了新车，15万的SUV。这就是你说的'拿不出钱'？"
"也许是她丈夫……"
"她离婚五年了。"我打断他，"这些钱都是她自己赚的。你觉得一个连45万都还不起的人，哪来的钱买首饰、换新车、住五星级酒店？"
赵明远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明远，我不是不通情达理。如果她真的困难，我们可以等。但她明明有钱，却装作没钱，这三年连提都不提，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你想怎么办？"赵明远问。
"要钱。"我说，"明天我就去找她，把话说清楚。"
"小云……"赵明远欲言又止，"她毕竟是我妹妹。"
"所以呢？"我看着他，"因为她是你妹妹，就可以赖账不还？因为她是你妹妹，我们就要被欺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提高了，"这三年，我们为了还房贷，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妈生病住院，我们拿不出钱，还找我哥借了两万块。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吗？"
赵明远低下头，没说话。
"45万啊。"我的眼泪掉下来，"那是我们五年的积蓄。我们本来可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可以要个孩子，可以让生活轻松一点。但现在呢？我们每天精打细算，连个像样的礼金都随不起。"
"对不起。"赵明远说。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擦掉眼泪，"我只要我们的钱。"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赵明远说："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她。"
"不用。"我站起来，"我自己去就行。有些话，我想跟她单独说。"
第二天上午，我给赵欣打了电话。
"嫂子？"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有事吗？"
"欣欣，我想跟你见一面，谈谈钱的事。"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嫂子，我现在真的很忙……"
"就半个小时。"我说，"你说个地方，我过去找你。"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下午三点，万达广场的星巴克吧。"她终于说。
"好，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材料。
借条的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她这三年发的朋友圈截图……我把所有能证明的东西都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星巴克。
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三点十分，赵欣才姗姗来迟。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拎着新买的名牌包，脖子上戴着那条两万多的项链。
看到我,她笑着走过来："嫂子,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
"没事，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欣坐下，要了杯拿铁。
"嫂子，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她一边搅拌咖啡一边问，语气轻松，好像真的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那张借条。
"欣欣，这张借条你还记得吗？"
赵欣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记得啊，怎么了？"
"上面写的是'三个月内归还'。"我指着借条上的字，"现在已经三年了。"
"嫂子。"赵欣放下咖啡杯，"我现在手头确实紧，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手头紧？"我拿出那些截图，一张一张摆在她面前，"那这些呢？23800的首饰，三亚的五星级酒店，15万的新车……这就是你说的手头紧？"
赵欣的脸色变了。
"嫂子，你查我的朋友圈？"她的声音有些不悦。
"我没查，这都是你自己发的。"我盯着她，"欣欣，你有钱买首饰，有钱旅游，有钱换车，为什么没钱还我们？"
"那不一样。"赵欣别过脸，"首饰是晨阳爸爸给买的，旅游是朋友请的，车是贷款买的。"
"你不是五年前就离婚了吗？"我问。
赵欣一愣，随即说："是我前夫给买的，他心里有愧疚。"
"那车呢？贷款买的车，每个月也要还贷吧？你有钱还车贷，就没钱还我们？"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欣的语气冷下来，"我借你们的钱，我又不是不还。你这样咄咄逼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觉得有些荒唐，"欠钱三年不还的人说我过分？"
"三年怎么了？"赵欣提高了声音，"我哥是我亲哥，你是我亲嫂子，亲人之间借点钱，至于催成这样吗？"
周围的人都看向我们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欣欣，昨天升学宴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我没说什么。但钱的事，我们必须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还？"
"我说了，我现在没钱。"赵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再说了，借条上也没写具体日期，我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借条上写了'三个月内'。"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赵欣不耐烦地说，"嫂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这个三年前哭着求我的人，现在坐在我对面，理直气壮地说着这些话。
"我想要回我的钱。"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有。"赵欣站起来，"嫂子，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每个月给你几千块，慢慢还。但你要是逼我，我就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了。"
说完，她拎起包就要走。
"赵欣。"我叫住她，也站了起来，"如果你再不还钱，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赵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起诉我？嫂子，你可想清楚了。我是明远的亲妹妹，你要是真起诉我，这个家就别想安宁了。"
"到时候我妈那边，你怎么交代？你们婚还结不结？"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咖啡厅里的暖气很足，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家，赵明远还没下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打印出来的材料，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小云啊，欣欣跟我说了，你今天找她要钱了？"婆婆的语气里带着责备。
"妈，那是我们借给她的钱……"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打断我，"但是小云，欣欣现在确实困难。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妈，已经三年了。"
"才三年嘛。"婆婆说，"你们还年轻，不急这一时。欣欣是你小姑子，你们要处好关系。要是闹僵了，以后怎么办？"
我没说话。
"你听我的，这事就先放放。"婆婆继续说，"欣欣说了，她会还的，只是需要时间。你别逼她太紧。"
"妈……"
"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你好好想想啊。"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上赵明远回来的时候，我问他："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嗯。"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她说你今天找欣欣要钱了。"
"我说我要起诉。"
"什么？"赵明远抬起头，"你真的要起诉她？"
"不然呢？"我反问，"等着她良心发现？明远，你看看这三年她什么态度。她根本没打算还钱。"
"可是……"赵明远犹豫着，"真要闹到法院，以后就真的没法相处了。"
"现在就能相处吗？"我站起来，"她欠我们45万，三年不还，昨天还当众羞辱我。这就是你说的'相处'？"
"小云，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明远，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站在哪边？"
赵明远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很久之后，他说："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叫声。
我拿起手机，搜索"欠钱不还怎么办"。
第一条结果就是：可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我点开律师事务所的网站，找到咨询电话。
天亮了。
该做决定了。
03
周一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市区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张的女律师，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你这个情况很明确。"张律师看完我带来的材料，"有借条、有转账记录，证据链完整。起诉的话，胜算很大。"
"那需要多长时间？"我问。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张律师说，"不过有个问题，你们是亲属关系，法院一般会先调解。如果对方同意调解，可能会制定一个还款计划。"
"如果她不同意调解呢？"
"那就判决强制执行。"张律师顿了顿，"但强制执行也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名下没有可执行的财产，会比较麻烦。"
我想起赵欣的新车和首饰："她名下有车，还有其他财产。"
"那就好办。"张律师点点头，"你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她的银行账户和车辆。"
"律师费需要多少？"
"根据标的额计算，45万的话，大概需要一万左右。"
一万。
我算了算银行卡里的余额，应该够。
"那我……"我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明远打来的。
"小云，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我在外面办点事。"
"你是不是去找律师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欣欣昨晚收到了律师事务所的短信提醒。"赵明远的声音里带着焦虑，"小云，你先别冲动，我们再商量商量。"
我看了一眼张律师，走到办公室外面："我没有冲动。明远，这是我们的钱，我有权利要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赵明远说，"但是你这样做，我妈那边我怎么交代？欣欣那边怎么办？"
"所以你还是要我忍着？"
"不是忍着，是……"他停顿了一下，"是我们换个方式。我去跟欣欣谈，让她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你先把起诉的事放一放，行吗？"
"你谈了三年了，有用吗？"
"这次不一样，我会认真跟她谈。"赵明远的语气里带着恳求，"小云，你相信我一次，给我一个星期时间。"
我沉默了。
"如果一个星期后她还是不还，我支持你去起诉。"赵明远说，"真的，我保证。"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最后一次。"
"谢谢你，小云。"
挂了电话，我回到办公室。
"张律师，不好意思，我可能需要再考虑几天。"我说。
张律师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关系，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正下着小雨。
我没带伞，就这样走在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回到公司，同事小林看到我湿透的样子，赶紧递过来一条毛巾："云姐，你怎么淋成这样？"
"没事，忘带伞了。"我擦了擦头发。
"云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林关心地问，"这几天看你精神都不太好。"
"没有，就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小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问。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一直走神。
经理点了我三次名，我才反应过来。
"李云，你怎么回事？"经理有些不满，"这个项目的进度报告，你准备好了吗？"
"对不起，经理，我明天一定交上来。"
"你最近工作状态很不好。"经理说，"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如果需要请假，可以提前说。"
"没事，我会调整好的。"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却什么都做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赵欣的话："我是明远的亲妹妹，你要是真起诉我，这个家就别想安宁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真的起诉，婆婆那边肯定会闹翻。
说不定连赵明远都会怪我。
可是，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小云啊，最近怎么样？"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关心。
"挺好的，妈。"
"真的吗？"妈妈停顿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声音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妈，我……"
"怎么了孩子？跟妈说说。"
我把这三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从借钱到现在，一五一十。
说完的时候，我已经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小云。"妈妈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你想要这笔钱，是因为缺钱吗？"
我愣了一下："是，也不全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不公平。"我说，"妈，明明是她欠我们的，为什么最后受委屈的是我？"
"孩子，你听妈说。"妈妈说，"这笔钱，如果你不要，你能过得去这个坎吗？"
"过不去。"我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要。"妈妈的声音很坚定，"不管别人怎么说，这是你的权利。你要是现在退让了，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可是明远他……"
"明远是你老公，但在这件事上，你不能指望他。"妈妈说，"他夹在中间为难，这能理解。但小云，你要记住，钱是你们夫妻俩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这个决定，你也有权做。"
"妈……"
"该争的就要争，该要的就要要。"妈妈说，"你要是怕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欺负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雨。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点光。
那天晚上，赵明远回来得很晚。
"跟欣欣谈得怎么样？"我问。
"谈了。"他脱下外套，"她说这个月底会先还十万。"
"真的？"我有些意外。
"她保证的。"赵明远说，"剩下的35万，她说分两年还清。"
"两年？"我皱起眉，"太久了吧？"
"小云，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了。"赵明远说，"你就答应吧，反正钱能回来就行。"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最后点了点头："好，但是这次必须重新写借条，而且要约定每个月的还款日期和金额。"
"行，我跟她说。"
月底的时候，赵欣真的转了十万过来。
那天晚上，我看着银行卡里突然多出来的数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也许，事情真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这样想着。
可我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04
第二天是周末，婆婆打电话让我们回去吃饭。
"欣欣也会来。"婆婆在电话里说，"你们把新的借条写一下，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中午十二点，我和赵明远到了婆婆家。
赵欣已经到了，正在客厅里跟婆婆说话。看到我们进来，她脸上露出笑容："哥，嫂子来了。"
"欣欣。"我点点头。
"来来来，都坐。"婆婆招呼我们，"我去厨房看看菜。"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气氛有些尴尬。
"嫂子，那个……"赵欣先开口，"上次升学宴的事，是我不对。我当时心情不好，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说。
"我已经让明远转告你了，这个月底我还了十万。"赵欣说，"剩下的35万，我会在两年内还清。每个月还1万5，可以吧？"
"可以。"我拿出准备好的借条模板，"那我们把新借条写一下。"
赵欣接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
"嫂子，这上面怎么还写了利息？"她指着借条上的一行字。
"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这是当初写明的。"我说，"三年的利息，大概是5万左右。"
"五万？"赵欣的声音提高了，"嫂子，我都已经还了十万了，你还要收我利息？"
"欣欣，这是当初借条上写的。"我尽量保持平静，"你借了三年，这个利息不算高。"
"不行。"赵欣把借条放在茶几上，"我只还本金，利息免了。"
"那不行。"我坚持，"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欣的脸沉了下来，"我还钱还不行吗？还非要收我利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欣打断我，"我承认之前是我拖着没还，但我现在不是在还吗？你就不能让我少还点？"
"欣欣，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我说，"这是当初说好的。"
"说好的？"赵欣冷笑，"嫂子，我记得当初你说'不急'的时候，可没提过利息的事。"
"因为你说三个月就还！"我也忍不住了，"如果你真的三个月还了，哪来的利息？"
"那我现在不是在还吗？"赵欣站起来，"我还了十万，你还不满意？嫂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按照借条办事。"我也站了起来，"本金加利息，一共50万。"
"做梦！"赵欣的声音很大，"我最多还45万，一分钱利息都不给！"
"那就不用还了。"我也火了，"我们法院见。"
"你敢！"赵欣指着我，"你要是敢起诉我，我就跟我哥离婚，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
"你说什么？"我愣住了。
"我说错了。"赵欣冷笑，"是让我哥跟你离婚。嫂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在我哥耳边吹了多少枕边风。"
"我没有！"
"你没有？"赵欣的声音更大了，"那我哥以前对我多好，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厨房里的婆婆听到吵架声，赶紧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好好说话。"婆婆看着我们。
"妈，你来评评理。"赵欣眼圈红了，"我欠他们45万，现在我要还钱，嫂子非要收我5万利息。这不是欺负人吗？"
"利息？"婆婆看向我，"小云，你们是一家人，还收什么利息？"
"妈，这是当初借条上写的。"我解释。
"借条是借条，但你们是亲戚。"婆婆说，"欣欣现在愿意还钱，你就别再为难她了。利息就算了吧。"
"妈……"
"听我的。"婆婆语气加重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看向赵明远，他一直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明远，你说句话啊。"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赵明远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欣，最后说："要不……利息就算了吧。"
那一刻，我觉得心凉了半截。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云，欣欣确实不容易。"赵明远说，"她愿意还钱就不错了，利息的事……"
"不错了？"我打断他，"赵明远，那是我们的钱！是我们五年的积蓄！她欠了三年，难道不该付利息吗？"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是她是你妹妹，所以我就该受委屈？"
"小云，你别激动。"赵明远站起来想拉我。
我甩开他的手："我不激动，我只是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你妹妹。"我抹掉眼泪，"赵明远，我告诉你，这5万利息，我要定了。她不给，我就去法院告她。到时候不止5万，还有这三年的所有费用。"
"你……"赵欣气得浑身发抖。
"小云！"婆婆也生气了，"你怎么能这样？欣欣是你小姑子，你要是真告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不做人又怎么样？"我看着她们，"反正我也不是人，我只是个提款机。"
说完，我转身就走。
"小云！"赵明远在后面叫我。
我没回头，直接下了楼。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明远，你别管她，让她冷静冷静。"
站在楼下，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云，怎么了？"
"妈……"我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那天下午，我回了娘家。
妈妈给我煮了一碗面，看着我吃完，什么都没问。
晚上，赵明远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我都没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微信："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先在娘家住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
我看着那条信息，关掉了手机。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
这个秋天，雨特别多。
05
在娘家住了三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
第三天晚上，我给张律师打了电话。
"张律师，我决定起诉了。"
"好，你明天来事务所一趟，我们把材料准备一下。"张律师说。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已经把起诉状草拟好了，我仔细看了一遍，签了字。
"接下来法院会给你立案通知。"张律师说，"立案后会给被告送达传票，大概一个月左右开庭。"
"好。"我点点头。
"还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张律师看着我，"家庭纠纷案件，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感觉轻松了一些。
至少，我为自己做了一次决定。
下午回到公司，小林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云姐，听说你要跟你小姑子打官司？"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上看到你们公司群里有人在讨论。"小林小声说，"好像是你婆婆打电话到公司来找你，被前台听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打开手机，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婆婆打的。
还有赵明远发来的消息："小云，我妈知道你要起诉欣欣了。她现在很生气，你先别回来，我来处理。"
我没回复，把手机放进抽屉里，继续工作。
下班的时候，我没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咖啡店。
点了杯咖啡，坐在角落里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明远打来的。
我接了。
"小云，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外面。"
"我妈今天来我们家了。"赵明远说，"她很生气，说你不顾家里的面子，非要闹到法院去。"
"然后呢？"
"她说……"赵明远停顿了一下，"她说如果你坚持要告欣欣，就让我跟你离婚。"
我的手抓紧了咖啡杯。
"你怎么说？"我问。
"我……我让她别胡说。"赵明远说，"小云，你能不能不要告欣欣？我跟她谈，让她把利息也一起还上。"
"来不及了。"我说，"起诉状已经递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小云，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做决定？"赵明远的声音里有了怒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是吗？"我冷笑，"那上次在你妈家，你说'利息算了'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
"赵明远，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钱我一定要要回来。"我说，"你不支持我，我自己做决定。"
"可你这样做，会害了这个家。"
"害了这个家？"我的声音提高了，"那这三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省吃俭用，每个月还房贷还得精打细算，而你妹妹拿着我们的钱买首饰、换新车、住五星级酒店。这就是你说的'家'？"
"小云……"
"我不想听。"我打断他，"赵明远，如果你妈真的要你跟我离婚，那就离。这个婚，我受够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咖啡已经凉了，我一口气喝完，苦得想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李云吗？"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赵欣的朋友。"那个女人说，"我劝你一句，别太过分了。欣欣已经同意还钱了，你还要告她，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你是谁？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女人的声音很不客气，"欣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不惯你这样欺负她。人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体谅？"我气笑了，"那她欠我钱三年不还，谁来体谅我？"
"那是你们家里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把事情闹到法院，让欣欣在朋友面前怎么做人？"
"做不了人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无关。"
"你……"那个女人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这都是什么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接到了好几个类似的电话，都是所谓"赵欣的朋友"打来的，说的话大同小异，无非是劝我别告赵欣，说我太绝情、不顾亲情。
我全都拉黑了。
一周后，法院的立案通知下来了。
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家里只有赵明远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瓶啤酒。
看到我，他抬起头："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在他对面坐下。
"传票送到欣欣那里了。"赵明远说，"她今天给我打电话，哭了很久。"
我没说话。
"小云，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赵明远看着我，眼睛里有疲惫，也有无奈。
"是她逼我走到这一步的。"我说。
"可她毕竟是我妹妹。"
"我知道。"我站起来，"所以这三年我一直在忍。但是明远，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那我呢？"赵明远也站起来，"我夹在中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感受？"我看着他，"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从借钱开始，到现在，你有一次站在我这边过吗？"
赵明远说不出话来。
"算了。"我转身往卧室走，"等开庭吧。"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想起三年前借钱的那一天。
如果能回到那天，我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也许会。
也许不会。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明天对方律师可能会联系你，想要庭外和解。你考虑一下自己的底线。"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底线。
我的底线是什么？
是要回所有的钱，包括利息。
还是退一步，只要本金？
又或者，只要个公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三年的委屈，不能白受。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这个秋天的雨，好像永远下不完。
第二天上午，我果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李云女士吗？我是赵欣的代理律师王XX。"
"你好。"
"是这样的，我的当事人赵欣女士，希望能跟你们庭外和解。"王律师说，"她愿意在判决前还清所有欠款，但希望你们能撤诉。"
"所有欠款，包括利息吗？"我问。
"这个……"王律师顿了一下，"关于利息的计算，我们认为应该从实际还款日期开始计算，而不是从借款日期开始。"
"那是你们认为。"我说，"借条上写得很清楚，'到期未还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三年的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李女士，您这样坚持，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王律师说，"这毕竟是家庭纠纷，闹到法院……"
"那就闹到法院。"我打断他，"王律师，我的底线很简单：本金45万，利息5万，一共50万。她还清了，我撤诉。否则，法院见。"
"您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浑身轻松。
也许我会输，也许我会赢。
但至少，我不会再妥协。
那天下午，赵欣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只有四个字："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后悔？
这三年我后悔的事多了。
后悔当初心软借钱。
后悔这三年一直忍气吞声。
后悔嫁进这个家。
但是现在，我不后悔了。
我把那条消息删除，拉黑了赵欣的微信。
窗外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光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而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手机又响了,是赵明远发来的。
"欣欣说你要50万,小云,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复了五个字：
"那就法院见。"
发送。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婆婆的号码,也拉黑了。
有些关系,断了就断了。
有些人,不值得挽留。
我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但我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正准备睡觉,门突然被敲响。
很急促,很用力。
我从猫眼往外看,是婆婆。
她的脸涨得通红,正在用力拍门。
"李云!你给我开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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