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音乐声像一根根针扎进耳朵里。

我躲在宴会厅门口的大柱子后面,手心里全是冷汗。

透过人群的缝隙望过去,大厅里摆满了粉色玫瑰,灯光暖黄,像个梦境。

台上新郎穿着白色西装,胸口别一朵玫瑰花,瘦了,下巴线条比以前更硬,但五官还是六年前那个样。

赵时晏,我的初恋,我等过要嫁的男人。

边上有人推了我一把:“别挡路。”我往旁边挪了挪,眼睛却没有离开台上。

主持人拿着话筒热场,台下宾客都在笑。新娘由伴娘团簇拥着走出来,拖尾婚纱足有两米长,头纱遮住整张脸。她的手指在发抖,看得出很紧张。

赵时晏牵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像怕捏碎了什么。

我攥紧手里的包。六年了,我以为自己能放下。

新娘转过身,赵时晏伸手去掀她的头纱。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我的心跳突然快起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头纱掀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太熟悉了。

额头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右边有个浅浅的酒窝,鼻子跟我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宋清如,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她穿着婚纱,笑着看向赵时晏,眼眶里含着泪。

我的腿一软,手撑在柱子上才没倒下。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她怎么会在这?她怎么会嫁给他?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我想冲上去问清楚,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赵时晏拿起戒指,慢慢往她手指上套。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啪——

身后的服务生端着一摞香槟杯,被我撞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我这边。

赵时晏也抬头了。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手里的戒指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舞台边缘。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曲筱绡!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我没停。

冲出酒店大门,冷风扑在脸上,街上的车流来来往往。

我不知道该往哪跑,只是拼命地跑,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

“你站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没回头。

“曲筱绡——”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还要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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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年前的夏天,我从医院拿到了那张报告。

尿毒症晚期,肾衰竭终末期,双肾功能严重丧失。

医生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每个字我都听进去了,但脑子却一片空白。他给我画图,解释病情,说需要尽快入院,先做透析,再排队等肾源。

我坐在他面前,手里捏着病历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曲小姐?曲小姐?”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发抖。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根本控制不住。

“情况确实不乐观,但不是没希望。”医生推了推眼镜,“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你完全能恢复正常的生活。透析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你要有信心。”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出诊室。

走廊上全是人。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有步履蹒跚的病人,有跑前跑后的护士。我穿过人群,坐电梯下楼,走到大门口的台阶上。

天是蓝的,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那张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看不懂。

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是赵时晏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我今天下班早,去菜市场买条鱼回来炖汤。”

“给你买了栗子蛋糕,放在冰箱里了。”

我没回。

我不知道怎么回。

我和赵时晏在一起六年了。

从我刚毕业那年认识他,到他从住院医做到主治医师,我们吵过几次架,但从没真正分开过。

他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最亲的人。

可现在,我要怎么跟他说?

“我得了尿毒症,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光是想象他说出这句话的样子,我就受不了。

我坐了一个小时才站起来。太阳已经西斜,影子拖得长长的。我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包的最底层,然后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赵时晏已经在厨房忙了。

他穿着那件蓝色围裙,灶台上炖着汤,葱花切好放在小碟子里。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盒子,打开,是我爱吃的栗子蛋糕。

“回来了?”他没回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吃饭了吗?我煮了粥,你最近胃不好,别吃太油腻的。”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换鞋。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他走过来,用手背碰了碰我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有点烫,你发烧了吧?”

“没有,就是有点累。”

吃完饭早点休息。

那天晚上,他端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

我舀了一勺,粥是热的,里面放了瘦肉和皮蛋,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但刚吞下去,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我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他跟过来,拍我的背:“是不是肠胃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可能就是吃坏了。”

“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好,”他皱着眉,“要不还是去查一下?”

“查过了,没事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赵时晏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什么都为我着想,但从来不逼我。

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他不愿意去勉强我。

也是因为这个,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他。

晚上他睡着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他这些年送我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相册、围巾、那条他说要等我瘦了再穿的裙子。

每一件东西都是一段回忆。

我拿出手机翻相册,全是我们的合照。

他做鬼脸的,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他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点开编辑,勾选所有照片,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把照片悄悄存进一个旧U盘里,塞进铁盒子,藏在衣柜最底层。

02

一个星期后,我回了趟老家。

养父曲国强住在老房子里,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六十出头的人,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看见我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想你了呗。”

我走进院子,看见菜园子里的番茄熟了,红的黄的挂了一架。养父种菜种了一辈子,退休了还是闲不住。

午饭是他炒的菜,西红柿炒蛋、土豆丝、一碗排骨汤。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咸了,盐放多了。他老了,手开始抖,调味经常不稳。

“爸,”我放下筷子,“我听说我妈以前还有个女儿?”

养父的手停住了。

“谁告诉你的?”

“我妈留的信。”我说,“我找到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他放下筷子,“她对不起那个孩子。扔下她的时候才三岁,送到福利院了。她后来想去找,但一直没勇气。”

“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养父摇摇头:“我只知道叫什么,叫宋清如。你妈说的,跟着她前夫姓。”

我当天就去了一趟福利院。

档案室里的资料落了一层灰,管理员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份泛黄的档案。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

宋清如,女,三岁时由派出所送来,父母双亡,无亲属认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长得和我妈太像了,眼睛的形状,嘴角的弧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档案上记着她后来被送到福利院,十五岁被分配到师范学校读书,半工半养活到现在。

我在师范学校门口等了一下午。下课铃响后,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我一个个看过去,然后看到一个女孩抱着一摞书走过来。

她穿着蓝色的校服裙,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

我走上前,清了清嗓子:“你是宋清如吗?

“我是,”她的眼神里有警惕,“你是?”

“我叫曲筱绡。”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声音有点抖,“我可能是你……姐姐。”

她怀里的书“哗”地掉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我们坐在学校门口的小面馆里,一人点了一碗面。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我。我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真是我姐?”她问。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因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说,“爸妈都不在了,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她低头吃着面,眼泪掉进碗里。

那天下午她请了假,我带她去逛商场,给她买了件新衣服。

试衣服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条深深的疤,像是不小心刮伤的。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赶紧把袖子拉下来。

“姐,你会不会嫌弃我?”她小声问。

说什么傻话。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人。”她低着头,“福利院的老师说,我亲生爸妈不要我了,才把我扔那的。”

我攥紧拳头,压住心里的酸楚:“不是的。”

“真的吗?”

她红着眼眶笑了。我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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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宋清如搬进来那天,赵时晏特意请了假。

他买了一大堆菜,说要给妹妹接风洗尘。宋清如站在客厅门口,怯生生地看着赵时晏。赵时晏笑着跟她打招呼:“你是清如吧?你姐常提起你。”

“姐夫好。”宋清如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赵时晏大大方方应了一声,还笑着说:“还没结婚呢,你姐还没答应嫁给我。”

宋清如看了看我,眼里带着疑问。我假装没看到,转身进了厨房。手起刀落,一颗洋葱被切成了两半。

宋清如在我家住了下来。

她师范学校还没毕业,我给她找了份家教的工作,让她有点收入。

她很懂事,每天早早起来做早饭,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时晏每次来,她都会乖乖喊一句“姐夫”。

赵时晏背地里跟我说:“你妹妹挺好的,就是太瘦了,你给她多做点好吃的。”

“知道。”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但也是那段时间,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透析一个星期三次,每次四个小时。

我躺在透析室的床上,看着血从身体里流出来,经过机器,再流回去。

旁边床上的大妈跟我搭话:“小姑娘,你这么年轻就做透析了?”

“嗯。”

“唉,年轻好,能等。等到了肾源就好了,就能活下去了。”

我没说话。

每次做完透析,我都得在外面坐半个小时才能缓过来。赵时晏问过我几次,我都说没事。

后来宋清如也开始不舒坦了。

最开始是没胃口,吃什么吐什么。接着是浮肿,早上的时候眼皮肿得睁不开,鞋子也穿不进去。我让她去检查,她不去,说就是累的。

有一天晚上,她在卫生间里吐了半个多小时。我推开卫生间的门进去,她趴在马桶边,脸色白得像纸。

“明天必须去医院。”我说。

姐,我没事。

你要是有事,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宋清如抬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姐,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蹲下来抱住她:“不怕,有姐在。”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我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手一直在抖。医生说和她预料的一样:尿毒症早期,双肾损伤严重,需要尽早治疗。

我手里的化验单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我和妹妹都得了一样病。

医生让我们姐妹做了一个配型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符合捐肾条件。但同时医生警告我,如果捐一颗肾给妹妹,我自己的病情可能会加速恶化。

“你现在的情况,捐肾风险很大。”医生说,“你妹妹还年轻,可以等肾源。但你自己的身体也需要治疗,你不能因为救她就放弃自己。”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想了很久。

宋清如坐在我旁边,眼眶红红的:“姐,我不治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出事。”

“你是我妹妹,”我说,“我不救你,谁救你?”

我看着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动,心里一片平静。

我决定捐肾给她。

04

决定捐肾之后,我给自己的生活做了详细的安排。

先是找表哥曲小军说明情况。曲小军在老家开面馆,平时少言寡语。我把事情说完的时候,他许久没说话。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你给了他,你自己怎么办?”

“我现在这情况,不给他也好不到哪去。”我说,“她比我小,还有大把日子要过。我把肾给她,至少她还能活下去。”

曲小军沉默了半天,最后说:“行,你跟我说就行,有什么事我帮你兜着。”

“帮我瞒着赵时晏,谁都不能说。”

“那个男人找了你六年,你当真舍得?”

“舍得舍不得都得舍得。”我说,“要是让他知道我为了给妹妹捐肾才跑,他一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我把所有安排都交代了一遍。

银行卡放在铁盒子里的密码记事本上,房租提前交了一年,所有账单付清。

赵时晏送我的东西全部留在那个铁盒子里,里面有我写的信。

“对不起,我不爱你了,你别找我了。”

这封信我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几十遍才能忍住不哭出来。最后一版只有这几行字,字迹潦草到我差点认不出来。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去了赵时晏的医院,站在急诊门口远远看着他。

那天值夜班,他在抢救室忙了一整夜,凌晨四点多才出来。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看起来特别累。

我想走过去,但腿像灌了铅。

后来赵时晏抬起头,我赶紧躲到柱子后面。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我等到他办公室的灯灭了才走。

那晚我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走了很久,走到脚底磨出水泡来。

我给宋清如发了一条信息:“姐出差几天,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找赵医生。”

发完我就关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起效前,护士问我:“家属呢?”

“没有家属。”

“你一个人?”

“对,一个人。”

麻药推进静脉里,我感觉自己慢慢沉入一个黑色的深渊。我想,如果就这么睡过去也挺好。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腹部疼得像被刀割开,身上插满了管子。曲小军坐在床边,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醒了?”他给我倒了杯水。

“清如呢?”

“手术很成功,她那边比你先醒。你送的肾匹配度高,医生说排异反应的概率低。”

我放心了。

你呢?”曲小军问,“你自己的身体,医生说剩下的那颗肾撑不了多久。

“撑一天算一天。”

“你那个男人,赵时晏,他一直在找你。昨天他还打电话给我,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出国了,他不信。”

“让他找去吧,”我说,“迟早会死心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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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我拼命跑,脚下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只手从后面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往回退了一步。

“你跑什么跑!”

赵时晏站在我面前,胸口因为跑动起伏着,脖子上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松手。”

你看着我说话。

我咬着牙没动。

“六年,”他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那个手机号我打了上千遍,从没人接。你老家的房子我去了不下十趟,每趟都是白跑。你表哥说你出国了,我查了出入境记录,没有你出境的记录。”

我——

“你就这么狠心?连句话都不留,连个解释都没有,说不爱就不爱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他声音发抖,“去年在街上看到一个像你的人,我追了三条街才发现不是。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哭了一下午。”

我刚想说话,酒店门厅那边传来脚步声。

新娘跑出来了。

宋清如提着长长的婚纱,踩着高跟鞋冲出来。她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姐?”

她叫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她跑过来抓住我的手,“你没死?你没死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我连你的坟在哪都不知道。”

我被她攥着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时晏看着我和她的反应,眼神一点点变了:“你们认识?”

宋清如抬头看他:“这是我姐,我亲姐。

赵时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是你妹妹?那你娶她——”

他没说完这句话,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她吗?”赵时晏看着我,眼里都是血丝,“她生病了,肾出问题了,要是等不到肾源,她活不过两年。”

“那你也不能——”

“医院说直系亲属优先配型。”赵时晏声音沙哑,“我爸我妈都不在了,我一个亲戚都没有。只有娶她,才能帮她插队排队,这是我唯一能救她命的办法。”

“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怎么找你?你走得干干净净,一点音讯都不留。我连你在哪都不知道。”

06

酒店后面的走廊里,我们三个人并肩站着,谁都不说话。

宋清如靠在墙上,婚纱下摆沾了灰。她眼泪流了一脸,妆都花了。

“姐,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别道歉。”

“可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都过去了。”

赵时晏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眼底通红。

“曲筱绡,”他说,“你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走吗?”

“别再说你不爱我了,我不信。”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得了尿毒症。”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时晏看着我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你说什么?”

“尿毒症,肾衰竭,晚期。”我说,“我撑不了多久了。”

“你什么时候得的?”

“六年前。”

“然后你就跑了?”

“我要给清如捐肾。”

“你——”

“清如是唯一一个跟我配型成功的家属。我把肾给了她,我自己就死定了。我不能让你看着我去死。”

赵时晏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空气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两次。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笑到咳嗽。

“曲筱绡,”他说,“你真行。你真的是……”

他没说完,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灰尘啪嗒往下掉。

宋清如被吓到了:“赵哥——”

“你们都别过来。”他背对着我们,声音沙哑,“你们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剩下我和宋清如两个人。

“姐,”宋清如红着眼眶问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把肾给我。”

我看着走廊窗户外面的光,摇了摇头。

“不后悔。我救的是我妹妹,我做对了。”

可你差点死了。

“我命大,还活着。”

宋清如抱着我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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