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我妈扇了我妻子两记耳光。

我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敢说。

从那以后,妻子变得特别听话,顺从得像换了个人。

我妈逢人就夸:"儿媳妇就得治,治服了才听话。"

直到今天,我妈提出要去岳母家看孙女,妻子笑着说:"来吧,我妈早就准备好了。"

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01

那是2023年3月18日,晚意生完孩子第12天。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我妈举起手,狠狠扇了她两巴掌。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孩子在婴儿床上被吓得大哭。

晚意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站在旁边,双手攥紧又松开,最终什么都没做。

我妈指着她鼻子骂:"你就是个败家娘们!花钱跟流水似的!"

晚意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期待我能说句话,哪怕一句也好。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妈看我沉默,更来劲了:"远恒,你说,你是要老婆还是要妈?"

我愣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看看,我就知道!"我妈冷笑一声,"不就是仗着娘家有钱吗?在我们林家还能翻了天?"

晚意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却渐渐变得平静。

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毛。

护士听到动静赶过来,我妈整理了一下衣服,扬长而去。

走之前还丢下一句:"早晚让你后悔!"

病房里只剩下孩子的哭声,和晚意沉默的背影。

那天之后,晚意变了。

变得特别听话,特别顺从。

我妈说什么她都点头,我妈让干什么她都照做。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没有情绪,没有反抗。

我妈很满意这个结果,逢人就说:"看见没?媳妇就得治,治服了就好管了。"

我试图跟晚意道歉,她只是淡淡一笑:"没事,习惯就好。"

这三年,我一直觉得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晚意接受了现实,我妈也消停了,日子虽然平淡,但至少平静。

直到今天。

我妈突然说要去岳母家看孙女予安,晚意听了之后,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来吧,我妈早就准备好了。"她说。

什么叫"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什么?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现在,站在岳母家门口,看着门边站着的那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我的不安变成了恐惧。

"那个人是谁?"我问晚意。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律师。"

我妈也看见了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律师?来看孙女还带律师?这是什么意思?"我妈的声音有点发抖。

晚意没回答,只是推开了门。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2023年1月,晚意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跟我提起想去私立医院生孩子。

"私立医院?"我当时有点犹豫,"公立医院不是挺好的吗?"

"私立医院环境好,服务也好,产后还有专业的恢复项目。"晚意说,眼睛里带着期待。

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

毕竟是第一胎,晚意紧张也正常。

"行,那就去私立的。"我说。

晚意笑了,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那么开心地笑。

但我没想到,这个决定会引发后面的一切。

我妈知道这件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私立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她坐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不满。

"妈,私立医院条件确实好一点,晚意第一次生孩子,咱们让她舒服点。"我试图解释。

"舒服?"我妈冷笑,"公立医院就不舒服了?你姐当年生孩子在公立医院,不也好好的?"

晚意在厨房里听到了,走出来说:"阿姨,私立医院有专业的月子护理,对产妇恢复很有帮助。"

"月子护理?"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生你老公的时候,哪有什么月子护理?还不是自己熬过来的?"

"妈,现在条件好了,咱们也不差这点钱。"我赶紧打圆场。

"不差这点钱?"我妈站起来,"你知道私立医院一天多少钱吗?那都是给有钱人准备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晚意抿着嘴,没再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委屈,但我也知道,我妈这个脾气,要是硬来肯定不行。

"妈,要不这样,我们去公立医院产检,但生孩子的时候去私立医院,行吗?"我折中提议。

我妈冷哼一声:"随便你们,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钱。"

这话说得晚意脸色煞白。

我拉了拉晚意的手,示意她别生气。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晚意在卧室里哭了很久。

我隔着门听着,想进去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没敢推门。

第二天早上,晚意眼睛红肿着出来做早饭,什么都没提。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错了。

这只是个开始。

2023年3月1日,晚意提前两周生了。

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在产房外面等着,心脏跳得特别快。

护士出来说:"恭喜您,是个女儿!"

我高兴坏了,赶紧给我妈打电话。

"妈,晚意生了,是个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妈的声音:"女儿啊......"

那语气里的失望,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说:"妈,您快来医院吧,晚意还在里面。"

"知道了。"我妈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妈赶到医院。

她直接去看了孙女,在婴儿床前站了很久。

"长得挺好看的。"我妈说,但语气里没什么热情。

我带她去看晚意,晚意刚从产房推出来,脸色苍白,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妈......"晚意看见我妈,勉强笑了笑。

我妈点点头,没什么表情:"生了就好,好好休息吧。"

说完就走了。

我追出去:"妈,您不多待会儿?"

"待什么?医院有护士照顾,我在这也帮不上忙。"我妈说,"再说了,这私立医院一天住院费都够在公立医院住一周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到病房,晚意眼睛闭着,眼角有泪痕。

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晚意,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那眼神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很舒服,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专门的月子餐。

每天早中晚三顿,都是营养师搭配好的。

护士每天都来查房,询问产妇的恢复情况。

但这些在我妈眼里,都是"浪费钱"。

02

第二天,我妈来医院的时候,看见午餐送进来。

三菜一汤,摆盘精致,看着就很有食欲。

"这一顿饭多少钱?"我妈问。

"300块。"我说。

"300块?!"我妈声音提高了,"我在家做一桌子菜,成本都不到50块!"

晚意正在吃饭,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

"妈,这是月子餐,营养搭配比较讲究。"我解释。

"讲究?我看是讲究着花钱!"我妈冷笑,"你们这是坐月子还是来度假的?"

"阿姨,这些餐都是专业营养师配的,对产妇恢复很重要。"晚意放下筷子,轻声解释。

"重要?"我妈坐在沙发上,"我当年生完孩子,喝点小米粥,吃点鸡蛋,不也恢复得好好的?"

晚意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饭。

但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妈,您别说了。"我劝道。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我妈越说越激动,"你们小两口现在是翅膀硬了,不听我的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保持沉默。

气氛又僵住了。

我妈坐了一会儿,冷哼一声走了。

晚意把饭碗推到一边,转身面向窗户。

我看见她肩膀在轻微颤抖。

"晚意......"我走过去。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出去。"她重复了一遍。

我只好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护士看见我,关心地问:"产妇情绪不太好?"

我点点头。

"产后情绪波动很正常,家属要多体谅。"护士说。

我苦笑:"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一直很压抑。

我妈每天来医院,都要挑点毛病。

嫌病房太贵,嫌月子餐太奢侈,嫌护士服务费太高。

晚意从一开始的解释,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的麻木。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想劝我妈,又怕她生气。

想安慰晚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选择了逃避。

每天借口公司忙,早出晚归。

产后第五天,晚意涨奶了,疼得厉害。

护士建议做通乳服务,500块一次。

我跟我妈提了一句,我妈当场就炸了。

"通什么乳?500块一次?抢钱呢?"我妈在电话里吼。

"妈,晚意疼得厉害,护士说必须通。"我说。

"必须通?"我妈冷笑,"我当年生你的时候,自己就通了,哪用得着花这冤枉钱?"

"那不一样,现在医学发达了,有专业的手法......"

"专业?我看是专业骗钱!"我妈打断我,"你们就是钱多烧的,非要往医院送钱!"

我无奈地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晚意疼得满头大汗,护士在旁边劝她:"产妇,您还是做一下通乳吧,这样下去会发炎的。"

"做吧。"我说。

晚意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

"你妈......"她说。

"别管她,做吧。"我打断她。

通乳的过程很痛苦,晚意咬着牙,没哭出声。

但我看见她眼泪一直在流。

做完之后,护士说:"好多了,这几天要注意按摩,别让它再堵了。"

晚意点点头,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护士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只听见空调的声音。

"对不起。"我说。

晚意看着我,眼神空洞:"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听你妈的话而已。"她淡淡地说。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晚意,我......"

"你出去吧,我累了。"她闭上了眼睛。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背对着我,肩膀的曲线看起来特别单薄。

那天下午,我妈来医院,在走廊里遇见了其他产妇的家属。

我听见我妈在跟人家聊天。

"你们也在这个医院生的?"我妈问。

"是啊,这医院条件挺好的。"对方笑着说。

"条件是好,就是太贵了。"我妈叹气,"我儿媳妇非要来这里,一天住院费2800,28天下来得多少钱?"

"是有点贵,但产妇舒服也值得。"对方说。

"舒服?"我妈冷笑,"我看是娇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会过日子,花钱跟流水似的。"

我站在病房门口,听着我妈的话,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回头看看病床上的晚意,她也听见了,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

"远恒,你妈说得对,我就是不会过日子。"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晚意,别听她乱说......"

"她没乱说,我确实很娇气,很不懂事,很败家。"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是我不好,让你们为难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慌。

"晚意,你别这么说......"

"我累了,你出去吧。"她又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后还是退出了病房。

产后第十天,账单出来了。

前十天的费用,总共28000块。

我妈看到账单,脸都绿了。

"28000?十天就28000?"她拿着账单,手都在抖。

"妈,这是套餐费用,28天算下来差不多8万。"我说。

"8万?!"我妈尖叫起来,"8万块钱坐个月子?你们是疯了吗?!"

"妈,您小点声,这是医院......"我看看周围,有点尴尬。

"我管它是什么医院!"我妈把账单拍在桌上,"远恒,这钱你出得起吗?"

我沉默了。

说实话,这笔钱对我来说压力不小。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五,8万块相当于我半年的工资。

"说话啊!你出得起吗?"我妈追问。

"我......"我犹豫了一下,"晚意妈妈会支援一部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晚意妈妈知道私立医院贵,所以说要帮忙出一部分费用。"我解释。

"原来是她妈的钱!"我妈冷笑,"我就说呢,怪不得她敢这么花,原来是仗着娘家有钱!"

"妈,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什么样?"我妈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这是在打我的脸,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养不起儿媳妇!"

"妈,您别这么想......"

"我怎么想?我怎么想?!"我妈气得脸通红,"行,既然她娘家有钱,那就让她娘家养去!"

说完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妈!"

"别叫我!"她头也不回。

我站在走廊里,感觉天旋地转。

回到病房,晚意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

"听见了?"我问。

她点点头。

"对不起......"我说。

"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错。"她低头看着孩子,"是我不该这么任性,不该让你为难。"

"晚意......"

"远恒,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受。"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我只是想有一个舒服的月子,这要求过分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一点都不过分。

可我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03

那天晚上,我妈又来了。

这次她直接闯进病房,脸色铁青。

"苏晚意,我有话跟你说。"她站在床边。

晚意放下正在吃的月子餐,抬头看着她。

"阿姨,您说。"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我妈冷冷地说,"以后别再花这些冤枉钱了,听见没有?"

"阿姨,这些都是正常的产后护理......"晚意试图解释。

"正常?我看是享受!"我妈打断她,"你以为你是谁?公主吗?非得住这么贵的医院?"

"我没有这么想......"

"没有?那你为什么非要来私立医院?为什么非要花这么多钱?"我妈步步紧逼。

晚意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说话啊!你不是很会说吗?"我妈冷笑。

"妈,您别这样......"我想劝阻。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我妈看着我,"远恒,你说,她这么花钱,对不对?"

我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说对吧,对不起晚意。

说不对吧,又要惹我妈生气。

最后我选择了沉默。

晚意看着我,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熄灭。

"行,你不说话是吧?"我妈冷笑,"那我说了。"

她转向晚意:"苏晚意,你就是仗着娘家有钱,看不起我们林家对不对?"

"我没有......"晚意声音发颤。

"没有?那你为什么非要让你妈给钱?是觉得我们林家穷,养不起你?"

"不是的,阿姨,我真的没这么想......"晚意眼泪流了下来。

"没这么想?"我妈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住这么贵的医院?"

晚意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特别难受。

但我还是没有说话。

"行,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妈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对了,我今天来还有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私立医院的另一张账单,你们自己看看。"

我接过来,上面赫然写着:"产后SPA护理套餐:3200元。"

我心里咯噔一下。

"SPA?"我妈冷笑,"苏晚意,你是来生孩子还是来度假的?"

晚意脸色煞白:"阿姨,这不是SPA,这是产后子宫恢复的医疗项目......"

"医疗项目?"我妈打断她,"我看是享乐项目!"

"真的是医疗项目,医生说对产后恢复很重要......"晚意解释。

"重要?我看是你想享福!"我妈声音越来越高,"3200块,做个按摩,你当这是你家开的银行?"

"不是按摩,是专业的产后修复......"

"别跟我扯这些!"我妈怒吼,"你就是个败家娘们!"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晚意捂着脸,愣在那里。

我也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妈!"我冲过去想拦。

我妈转身看着我,眼神凌厉:"你要干什么?要拦我?"

我僵在原地。

"远恒,我问你,你是要老婆还是要妈?"她盯着我。

这话像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一片混乱。

要老婆?

那我妈怎么办?

要妈?

那晚意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见没有?他选择了我。"我妈看着晚意,冷笑道。

"啪!"

又是一个耳光。

这次更重。

晚意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捂着脸,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婴儿床上,孩子被吓得大哭起来。

"这一下让你记住,不是谁的钱都能乱花!"我妈说完,扬长而去。

病房里,只剩下孩子的哭声。

晚意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脸颊已经红肿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晚意......"我想走过去。

"出去。"她的声音很平静。

"晚意,对不起,我......"

"我让你出去。"她重复,依然很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我退出了病房,手还在发抖。

走廊里,护士跑过来:"先生,刚才怎么了?我们听到巴掌声......"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先生,如果产妇遭受了家庭暴力,我们可以报警,也可以......"

"不用。"我打断她,"没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走开了。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妈妈高兴,让晚意也舒服,为什么就这么难?

我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房门突然打开,晚意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红肿还没消,但表情却很平静。

"远恒,让你妈走吧,我不想再看见她。"她说。

"晚意......"

"求你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先回家。

我妈在电话里冷笑:"怎么?她让你赶我走的?"

"妈,您先回去吧,等晚意情绪稳定了,我们再说。"

"行,我走。"我妈说,"早晚她会后悔的。"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

晚意坐在床上,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晚意......"我走过去,跪在床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我应该保护你的,我应该拦住我妈的......"

"你拦不住。"她打断我,"从一开始你就拦不住。"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远恒,我累了。"她说,"你出去吧。"

我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站起来,走出病房。

回头看了一眼,晚意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孩子,像一尊雕像。

剩下的半个月,我妈再也没来过医院。

晚意也不让我妈来。

每次我提起,她就说:"让她别来了,我不想看见她。"

我只好在中间传话。

我妈在电话里冷笑:"不想看见我?行,等她出院就知道厉害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月子的最后一天,我去办出院手续。

护士找到我,说:"先生,产妇这半个月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出院后要多关心她。"

我点点头。

"还有,关于那天的事......"护士犹豫了一下,"如果产妇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心理咨询服务。"

我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回到病房,晚意正在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晚意,我来吧。"我走过去。

她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件一件地收拾东西。

突然发现,她瘦了很多。

脸颊凹陷,颧骨都凸出来了。

"晚意,你瘦了。"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是吗?"

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04

办完出院手续,我开车送晚意和孩子回家。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我想找点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回到家,我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我们下车,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回来了?孩子给我看看。"

晚意把孩子递给她,什么都没说。

"嗯,长胖了。"我妈抱着孩子,满脸笑容。

然后看向晚意,笑容冷了下来:"你也进来吧。"

晚意提着行李,跟在我妈后面进了家门。

我跟在最后,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进门后,我妈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转身看着晚意。

"苏晚意,月子坐完了,该收收心了。"她说。

晚意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妈冷笑,"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整那些虚的。"

"好。"晚意说。

我妈看她这么顺从,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你去休息吧。"

晚意转身进了卧室。

我妈拉住我:"远恒,你看,她现在多听话。"

我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发慌。

"妈,您别再跟她过不去了。"我说。

"我怎么跟她过不去了?"我妈瞪我一眼,"我那是为了她好,不治治她,以后还得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我妈拍拍我的肩膀:"儿子,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

我勉强笑了笑。

那天晚上,我进卧室的时候,晚意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她旁边。

黑暗中,我听见她的呼吸声。

很轻,很均匀。

但我知道,她没睡着。

因为她的身体一直是僵硬的。

"晚意......"我轻声叫她。

她没回应。

我伸手想抱她,她却往旁边挪了挪。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就这样,我们背靠背躺着,各自失眠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晚意起得很早。

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我妈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月子坐完了,就该干活了。"我妈说。

晚意没说话,只是低头切菜。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远恒,你也起来了?快来吃早饭。"我妈招呼我。

我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餐。

小米粥,煮鸡蛋,咸菜。

很简单,但做得很用心。

晚意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放在桌上。

"阿姨,您多吃点。"她说。

我妈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也吃。"

"好。"晚意坐下,低头吃饭。

整个早餐,没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早饭,我妈抱着孙女去客厅了。

我帮晚意收拾碗筷。

"晚意,你不用这么累的,有些事可以让我妈帮忙。"我说。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她说。

"可是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说不用。"她打断我,声音依然平静。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晚意变得特别勤快。

每天早起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我妈说什么她都听,让干什么她都干。

完全不像之前的她。

之前的她,活泼,开朗,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的她,安静,顺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我试图跟她沟通,她总是说:"我挺好的。"

我问她想不想回去工作,她说:"不想,在家带孩子挺好的。"

我问她有什么需要,她说:"没有,什么都不需要。"

每一个回答都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妈倒是很满意。

"你看看,现在多懂事。"她逢人就夸,"儿媳妇就得治,治服了才听话。"

每次听到这话,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但我什么都没说。

产后三个月,我偶然发现晚意在记账。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写着什么。

我走过去,发现是一本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笔开支。

"3月1日,孕妇住院费2800元。"

"3月2日,月子餐300元。"

"3月5日,通乳服务500元。"

"3月12日,产后SPA护理3200元。"

"3月18日,医疗费1200元。"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记这个干什么?"我问。

晚意抬头看我,淡淡一笑:"记着玩的。"

"记着玩?"我觉得奇怪。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说。

我看着那本账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我没多想,以为只是她的记账习惯。

那天晚上,我妈要求做四菜一汤。

"远恒今天辛苦了,多做几个菜。"她说。

晚意点点头,进厨房忙活去了。

一个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汤。

我妈看着满满一桌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样嘛。"

晚意坐下,静静地吃饭。

我注意到,她只夹青菜和鱼,肉一口都没吃。

"晚意,你怎么不吃肉?"我问。

"不想吃。"她说。

"不想吃?"我妈瞪了她一眼,"做都做了,不吃浪费。"

"阿姨,我真的不想吃,您和远恒吃吧。"晚意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矫情?"我妈不高兴了。

晚意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我看见她咬着牙,艰难地咽下去。

"这才对嘛。"我妈笑了。

那天晚上,晚意在账本上写:"红烧肉食材成本80元,糖醋排骨食材成本60元......"

我看着她认真记账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地不安。

"晚意,你到底在记什么?"我问。

她抬头看我,笑了笑:"我说了,记着玩的。"

那笑容很淡,淡得让人看不透。

时间一天天过去,晚意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作息。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

七点喂孩子,给孩子换尿布。

八点打扫卫生,洗衣服。

十点去菜市场买菜。

十一点做午饭。

下午照顾孩子,准备晚饭。

晚上哄孩子睡觉,收拾家务。

每天都是这样,一成不变。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我试图跟她聊天,她总是敷衍我。

我想带她出去走走,她说:"不用,在家挺好的。"

我问她开不开心,她说:"挺开心的。"

但我看不到她眼睛里有任何情绪。

就这样过了一年。

第二年的母亲节,我妈提出要晚意送礼物。

"母亲节嘛,儿媳妇应该表示表示。"她说。

晚意点点头:"好,阿姨,您想要什么?"

"我也不要什么贵的,心意到了就行。"我妈说。

晚意去商场买了一条金手镯,5000块。

我妈收到礼物,高兴得不得了。

当着亲戚的面炫耀:"看见没有?我儿媳妇可孝顺了!"

亲戚们纷纷夸赞:"您真有福气。"

"那是,儿媳妇就得好好教育。"我妈得意洋洋。

私下里,我妈却跟我说:"这钱还不是你挣的?她有什么可骄傲的?"

我听了心里不舒服,但还是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晚意在账本上写:"母亲节金镯5000元。"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问:"晚意,你记这些到底要干什么?"

她合上账本,看着我:"你猜。"

我愣住了。

这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我猜不出来。"我说。

"猜不出来就算了。"她淡淡地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这话听得我脊背发凉。

05

第三年的春节,我们一家回老家过年。

大年初二,孩子在我妈家玩的时候,磕到了茶几角,额头破了一道口子。

血流了不少,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晚意吓坏了,抱起孩子就要去医院。

我妈拦住她:"别大惊小怪的,抹点药就好。"

"阿姨,伤口这么深,必须去医院。"晚意说。

"去什么医院?小题大做!"我妈不高兴了。

"可是孩子流了这么多血......"

"流点血怎么了?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我妈说。

晚意抱着孩子,看向我:"远恒,你说呢?"

我看看我妈,又看看晚意。

"妈说得对,别浪费钱了,抹点药就行。"我说。

晚意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失望?还是绝望?

我说不清楚。

"好,那我自己带孩子去。"她说。

"自己去?你一个人怎么去?"我妈不满。

"打车。"晚意说完,抱着孩子就走了。

我想追上去,被我妈拉住。

"别管她,让她闹去。"我妈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晚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天晚上,晚意很晚才回来。

孩子额头上缝了三针,包着纱布。

"医生说伤口很深,幸好来得及时。"她说。

我看着孩子额头上的纱布,心里很不是滋味。

"花了多少钱?"我问。

"800块。"她说。

"这么多?"我皱眉。

"缝针,消毒,开药,一共800块。"她平静地说。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晚意在账本上写:"予安受伤就医800元,林远恒缺席。"

我看见"缺席"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晚意......"

"我累了,睡吧。"她打断我。

那天晚上,我们又是背靠背睡的。

我听见她很轻很轻的叹息声。

像风吹过,又像什么东西在碎裂。

就这样,时间到了第三年的6月。

这三年里,我和晚意几乎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每天说话不超过十句。

我试图改变这种状态,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每次想要靠近她,她都会若有若无地躲开。

就像两块磁铁,同极相斥。

我妈倒是越来越满意。

"你看看,现在多听话。"她经常这么说。

我却觉得,我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6月初的一天,晚意突然提出,要把孩子送去她妈妈家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我问。

"我妈想孩子了,而且她那边有保姆,照顾孩子更方便。"晚意说。

我妈听了,立刻不高兴:"凭什么送去她家?"

"阿姨,就两三个月,很快就回来。"晚意说。

"不行!"我妈拒绝,"孙女跟着我们才放心。"

"那阿姨可以一起去看孩子。"晚意说。

我妈愣了一下,没说话。

最后还是同意了。

孩子被送去岳母家的那天,我妈一直唠叨:"这媳妇指不定打什么主意。"

"妈,您别多想。"我说。

"我怎么多想了?她把孩子送去娘家,说不定就是想离婚!"我妈说。

"不会的。"我说,但心里也没底。

接下来的日子,晚意每周都去岳母家陪孩子。

有时候一去就是两三天。

家里只剩我和我妈。

我妈每天在我耳边念叨:"这媳妇不行,指不定在外面有人了。"

我不相信我妈的话,但心里确实不踏实。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晚意:"你...你在外面,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她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远恒,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她说。

"没什么,我就是......"我支支吾吾。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她直接说出来。

我愣住了。

"你觉得我会吗?"她问。

"我......"

"如果我真的在外面有人了,你会怎么办?"她继续问。

"我...我不知道......"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很冷:"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6月中旬的一天,我妈突然宣布:"我要去你丈母娘家看予安。"

我吃了一惊:"妈,您怎么突然想去那边?"

"我是奶奶,去看孙女怎么了?"我妈理直气壮。

我看向晚意,她表情很平静。

"阿姨想来就来吧,我妈早就准备好了。"她说。

"准备好了"三个字,让我心里突然很不安。

准备好了什么?

我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我们开车去岳母家。

我妈精心打扮了一番,还带了不少礼物。

"去人家家里,总得拿点东西。"她说。

一路上,我妈不停地说话。

"你丈母娘家住哪个小区?"

"房子多大?"

"装修得怎么样?"

每一句话都带着打量和挑剔。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越来越不安。

车子开到岳母家楼下,我抬头看见晚意站在窗口。

她看着我们,脸上没有笑容。

那表情严肃得让我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快上去。"我妈催促。

06

我们走到门口,岳母已经在等了。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

"那个人是谁?"我小声问晚意。

晚意转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律师。"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我脑袋上。

我妈也听见了,脸上的笑容僵住。

"律...律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来看孙女还带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晚意没回答,只是推开了门。

"进来吧。"她说。

我妈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心脏跳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