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第二天凌晨三点,我瘫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刷手机。
林翔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钻戒照片,配文“终于等到了”。
我盯着看了十分钟,手指抖着点了赞。
翻评论区,他表姐回了一句“我弟终于开窍了”。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关机,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等我睡醒看见屏幕上那串数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666个未接来电。
全是同一家医院打来的。
01
搬家师傅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纸箱和灰,突然有点后悔。
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呢。
离公司远了,房租还贵了两百块。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小区,步行到“林记理发店”只要八分钟。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开始拆箱子。
衣服、书、锅碗瓢盆,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收拾到晚上十点,才把床铺好。
我妈李玉珍打电话来问搬好没,我说好了。
她又问:“那个开水果店的萧英悟,你加了微信没有?”
我说加了。
她说:“加了就要多聊聊,别老不主动。”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发呆。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楼下有小孩在哭。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去剪头发的时候,林翔问我怎么搬那么远。
我说房租便宜。
他没说话,手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响。
剪完头发,他端了一杯陈皮水给我。
他说:“新搬的地方远不远?”
我说:“还行,坐公交四十分钟。”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端着那杯水喝了很久,杯子都快捏碎了。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搬那么远,是因为那个地方离他店太远了。
每个月去剪一次头发,来回要两个小时。
可我什么也没说,喝完水付了钱就走了。
现在好了,搬到他附近了。
八分钟的路程。
我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剪头发方便。
可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我是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就八分钟的路程。
收拾到半夜,我累得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微商和晒娃的。
我正要退出,刷新了一下。
林翔发了一条新动态。
一张照片。
一枚钻戒。
银色戒托,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配文是三个字:“终于等到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锁了。
我又解锁,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翻到评论区。
他表姐“冯姐”留言:“我弟终于开窍了,这姑娘我见过,挺好的。”
林翔回了一个笑脸。
我关掉评论,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心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了。
我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去他店里。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当出纳。
头发被路边发廊剪得像狗啃了一样,我气得想哭。
同事推荐我去林记理发店,说那老板手艺好。
我去了。
林翔看了看我的头发,也没笑,就说了句:“坐下吧。”
他剪了半个小时。
很认真,很仔细。
剪完我照镜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头发好看。
我问多少钱。
他说:“不要钱,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都去他店里。
一个月一次,雷打不动。
第一年,我什么也没想,就觉得他手艺好。
第二年,我开始注意他。
他话很少,但很细心。
每个熟客的喜好他都记得。
谁喜欢剪短一点,谁喜欢留刘海,谁不喜欢打薄。
他都记得。
第三年,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可我不敢说。
他老婆走了四年了,一个人带着女儿。
女儿小禾很乖,偶尔在店里写作业。
我去的时候,小禾会喊我“曼文阿姨”。
我每次都带一包糖炒栗子。
后来小禾看见我就说:“曼文阿姨,今天带栗子了吗?”
我说带了。
她就笑。
林翔在旁边剪头发,也不说话,嘴角有一点翘。
第四年,第五年。
我无数次想开口,可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开口之后怎么办。
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万一他觉得我烦呢。
万一以后连头发都不好意思去剪了呢。
我想了好多好多,最后什么都没说。
现在好了,他找到合适的人了。
我盯着那张钻戒照片,手一抖,点了个赞。
我想取消,又觉得太刻意。
索性关了手机。
把它扔到枕头边上。
关灯。
盖被子。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我也不想擦了。
反正也没人看见。
02
第一次去林翔店里那天的情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条街上理发店少说七八家,我偏偏走进他那间。
店面不大,也就三四十平米的样子。
两把理发椅,一面大镜子,门口摆着几盆绿萝。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给一个老头剪头发。
我说:“师傅,剪头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等一下。”
那一眼很平常,就是那种看顾客的眼神。
可我偏偏记住了那个画面。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围裙,手里拿着剪刀。
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被风吹过。
声音不大,但听着很踏实。
我等了十五分钟,老头剪完了。
他让我坐到椅子上,围上围布。
我有点紧张,怕他嫌我的头发难看。
他倒也没说什么,拿起梳子就开始剪。
镜子里,他的手指很灵活。
剪刀咔嚓咔嚓的,头发一绺一绺往下掉。
剪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你头发挺软的。”
我说:“是、是吗。”
他说:“嗯,这种头发不好剪,但剪好了好看。”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就没说话。
他又剪了一会儿,说:“你刚来这边上班吧?”
我说:“嗯,上个月刚毕业。”
他说:“做什么的。”
我说:“会计。”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剪完头发,我照镜子,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头发齐肩,微微内扣。
刘海刚好遮住眉毛,显得脸小了一圈。
他问我:“行不行。”
我说:“太行了。”
他笑了一下:“行就好,下次别去路边店了。”
我说:“不去了不去了,以后都来你这。”
他拿出一个本子,记了我的电话。
说:“下次来先打电话,省得等。”
我说好。
付钱的时候我问他多少钱。
他说:“不收你钱了,算是给你修头发的补偿。”
我说那不行,硬塞了二十块钱到他手里。
他也没再推,收下了。
从那以后,我真的每个月都去他店里。
第一个月去的时候,他看见我,说:“来了啊。”
我说:“嗯,剪头发。”
他让我坐下,给我系围布。
我说:“你还记得我吗?”
他说:“记得,上个月来过,头发被剪坏了那个。”
我笑了。
他记得。
后来每个月都去,慢慢的就熟了。
知道了他老婆走了三年,肝癌。
知道了他有个女儿,叫小禾,那时候三岁。
知道了他以前在广东打工,老婆走后回了老家开店。
知道了他妈妈在乡下帮他带孩子,周末才送来。
我知道了好多关于他的事。
可他从没问过我有没有男朋友。
我也没告诉他,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那时候我想,反正就是剪个头发,想那么多干嘛呢。
可后来我发现,我每个月去他店里,不是为了剪头发。
是为了见他。
一个月不见,心里就想得慌。
去了又不敢多说话,怕被他看出来。
每次剪完头发都赖着不走,坐店里喝他泡的陈皮水。
有时候他忙着给别的客人剪头发,我就跟小禾玩。
小禾那时候才三岁多,胖乎乎的,很可爱。
我给她带糖,带贴纸,带小玩具。
她很喜欢我,每次都叫我“曼文阿姨”。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小禾在店里哭。
林翔一边给人剪头发一边哄她,急得满头汗。
我说:“我帮你带她出去玩一会儿吧。”
他说:“那怎么好意思。”
我说:“没事,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我带小禾去了门口的公园,坐了半小时跷跷板。
回来的时候小禾不哭了,还笑嘻嘻的。
林翔说:“谢谢你啊,不然我真忙不过来。”
我说:“谢什么,小事。”
从那天开始,我每次去都会带点小零食给小禾。
后来成了习惯,不带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有一次林翔说:“你太惯她了,每次都带东西。”
我说:“小孩子嘛,高兴就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给我倒了一杯陈皮水。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跟对其他客人不太一样。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语气会软一点。
偶尔会笑一下。
剪头发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耳朵,会顿一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可每次回去,我都会想很久。
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有病。
人家有孩子,有事业,条件又好。
凭什么看上我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呢。
就这样想了五年。
五年啊。
我从二十四岁想成了二十九岁。
从出纳想到了会计。
从和别人合租想到了自己租房。
可我还是没敢开口。
03
相亲的事情,是从去年年底开始的。
我妈李玉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开始疯狂催婚。
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有没有对象?”
我说没有。
她说:“你都二十八了,还不着急?”
我说急什么。
她说:“再不找,好的都被挑走了。”
我说那就挑剩下的呗。
她气得挂了电话。
可我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没过几天,她就发了一个微信名片过来。
说:“这个是街口卖水果的萧英悟,你跟他聊聊。”
我说:“妈,我不加。”
她说:“不加你就别回来了。”
我没办法,加了。
萧英悟的微信名叫“水果大王”,头像是一堆车厘子。
我看了看,觉得有点好笑。
他加了我之后,第一句话是:“你好,我是萧英悟,听阿姨说你做会计的?”
我说:“嗯。”
他说:“巧了,我最喜欢跟算账的人打交道。”
我说:“是吗。”
他说:“是啊,我店里每天要进货出货,我都记不住账,你来给我当会计呗。”
我发了个尴尬的表情。
他说:“开玩笑的,别当真。”
之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话很多,自来熟。
聊了三天,他就约我见面。
我说不急。
他说:“见个面嘛,又不会少块肉。”
我想了想,觉得不见也不好,就见了一面。
见面那天我特意穿了我妈给我买的那件红色羽绒服。
我妈说穿红色喜庆,我看着像一只番茄。
萧英悟倒是穿得挺精神,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
他在一家快餐店等我,面前摆了两杯可乐。
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招手:“李曼文,这边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
他说:“你比照片好看。”
我说:“谢谢。”
他说:“你本人比照片瘦,照片看着有点胖。”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点了一堆东西,鸡翅啊薯条啊汉堡啊。
一边吃一边说他水果店的事。
说他店里什么水果都有,什么进口的杨梅智利的车厘子。
说他一年能挣二十多万。
说他在老家盖了房子,就等找个媳妇。
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心不在焉。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我几乎没怎么说话。
临走的时候,他说:“下次我请你吃火锅。”
我说:“再说吧。”
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说:“妈,这人不行。”
我妈说:“哪不行?”
我说:“话太多了,有点烦。”
我妈说:“话多才热闹,你老不说话像什么样子。”
我说:“那我宁愿不说话。”
我妈气得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心情很差。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烦。
烦我妈,烦相亲,烦自己。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想起林翔。
我想去剪头发。
虽然上个月才剪过,但还是想去。
我就去了。
到他店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正准备关门,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
他说:“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我说:“想剪头发。”
他说:“进来吧。”
他给我系围布,问我:“想剪什么样的。”
我说:“随便,你看着办。”
他笑了笑:“那我可随便剪了。”
我说:“剪吧,剪坏了算我的。”
他开始剪。
剪刀咔嚓咔嚓响,我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今天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说:“没事不会大晚上跑来剪头发。”
我不说话了。
他又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说:“相了个亲,挺烦的。”
他没说话,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剪。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喜欢就别去了。”
我说:“我妈非让我去。”
他说:“你妈是你妈,你是你。”
我没回话。
他突然问:“你喜欢那个男的?”
我说:“喜欢什么,才见一面。”
他说:“那就不去了。”
剪完头发,我照镜子。
他给我剪了个刘海。
我愣住:“怎么给我剪刘海了?”
他说:“换个发型,换换心情。”
我摸摸刘海,看着镜子里不一样的自己。
心里突然有点酸。
我说:“好看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说:“好看。”
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到差点听不见。
我付了钱,要走。
他突然说:“李曼文。”
我回头:“嗯?”
他顿了一下,说:“路上小心。”
我说:“好。”
出了门,夜风吹过来。
我摸了摸刘海,觉得心情好像真的好了一点点。
04
搬家那天,我特意选了离他店近的小区。
其实选房子的时候,我心里就有这个念头。
中介给了三个选项。
一个离公司近,但贵。
一个便宜,但远。
还有一个在中间,离公司不远不近,房租也不贵不贵。
我偏偏选了最后一个。
因为离他的店近。
我知道自己很没出息。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搬完东西那天晚上,我收拾到凌晨一点。
累得腰都快断了,但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明天开始,我走路八分钟就能见到他。
我躺在刚铺好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看到了那条动态。
钻戒。
配文“终于等到了”。
我盯着看了很久。
手指抖着想点个赞,又缩回来。
又伸出手,点了个赞。
然后我翻评论区。
他表姐说:“我弟终于开窍了,这姑娘我见过,挺好的。”
那个笑脸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关了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
眼泪不知道怎么就跑出来了。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可它一直流,擦不完。
我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
想起他给我剪头发时认真的样子。
想起他给我倒陈皮水。
想起他帮我哄小禾。
想起他说“你头发挺软的”。
想起他说“好看”。
想起好多好多。
然后想起那张钻戒照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哭得不出声。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想再看一眼那张照片。
想了想,还是没有。
我按了关机键。
屏幕黑了。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睡觉吧。
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睡着了。
可我做梦了。
梦里他穿着工作的围裙,笑着对我说:“李曼文,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什么话。”
他说:“我……”
然后我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想起那个梦,心里堵得慌。
翻了个身,去摸手机。
想看看几点了。
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串数字。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还是那串数字。
未接来电:666。
全是同一个号码。
一个座机号码。
我脑袋嗡的一下。
赶紧打开通话记录。
从凌晨一点开始,到凌晨六点。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未接。
整整齐齐,排满了整个屏幕。
我的手开始抖。
翻了翻短信,看到最后一条。
“李曼文女士,我是四川省人民医院急诊科。林翔先生昨晚送女儿来医院途中发生车祸,现在正在抢救。他让我们务必联系您。请速回电话。”
我看完这条短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抖得按不到屏幕。
试了三次才拨出去。
嘟了两声,那头有人接了。
“你好,四川省人民医院急诊科。”
我说:“我、我是李曼文,你们昨晚给我打了好多电话……”
那头的人打断我:“李女士,您终于回电话了。林翔先生现在在手术室,他女儿已经脱离危险了。您赶紧过来吧。”
我说:“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穿着睡衣冲出房间。
又跑回来换衣服。
手忙脚乱,扣子都扣错了。
我一边跑下楼,一边拦出租车。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擦了又擦,可怎么都擦不完。
车上的司机从后视镜看我,问:“姑娘,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师傅你快点开。”
他加快了车速。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心里乱成一团。
他出车祸了。
他女儿也出事了。
他给我打了666个电话。
可我关机了。
我关了整整一晚的手机。
05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我扔了五十块钱就跑。
“师傅不用找了。”
我冲进急诊大厅,到处都是人。
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跑来跑去。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我站在大厅里,四处张望。
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跑到导诊台,问:“昨晚送来的林翔在哪?”
护士说:“你是他什么人?”
我说:“我是他朋友。”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他在骨科手术室,三楼。”
我跑上三楼。
走廊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眼睛红肿。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站起来。
“你是李曼文?”
我说:“是。”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可算来了,他一晚上都在喊你的名字。”
我认出她来了,是林翔的姐姐林雪。
我见过她一次,去年过年的时候在店里碰到的。
我说:“林姐,他怎么样了?”
林雪擦了擦眼泪,说:“腿骨折了,正在做手术。小禾昨晚就退烧了,在病房里睡着呢。”
我说:“小禾怎么了?”
她说:“昨晚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惊厥了。林翔抱着她往医院跑,半路上被一辆逆行的三轮车撞了。他腿都断了,还抱着小禾不撒手。到了医院,他自己才肯上担架。”
我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林雪继续说:“他在担架上一直跟护士说,打电话,打电话给李曼文。护士问号码,他背了好几遍才背对。可打了一晚上,都没打通。”
我低着头,说不出话。
林雪说:“姑娘,你知道我们多急吗?一晚上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打不通。他躺在手术室外面,嘴里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关机了。”
林雪没再说什么,转身坐到椅子上。
我在她旁边坐下。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
我看着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灯,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林雪开口了。
她说:“你知道吗,他跟我提过你。”
我抬起头。
她说:“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跟我说店里有个女顾客挺好的,每个月都来剪头发。我说你喜欢人家啊,他不说话。后来我每次问,他都说店里有个顾客对他很好,给他女儿带吃的。”
我没说话。
她又说:“上个月他给我打电话,说他把妈的戒指找人改小了。我说送给谁,他说你猜。我说是不是那个女顾客,他没说话,笑了一下。”
我愣住了。
戒指。
那枚钻戒。
是送给我的?
林雪看着我的表情,说:“你不知道?”
我说:“我、我看到他发朋友圈了,我以为是……”
林雪说:“他发朋友圈是想让你看的,他想先让你看到照片,再当面跟你说。谁知道你关机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那枚戒指,是给我的?
他昨晚发朋友圈,是想让我看到的?
可我点了赞就关机了。
我错过了他所有的电话。
我错过了他说出口的机会。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顺利,病人已经醒了。”
林雪赶紧站起来。
我也站起来。
医生说:“他现在在恢复室,等会儿转到病房。你们可以去看他,但不要太久。”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着他出来了。
他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得高高的。
脸上有一些擦伤,眼睛闭着。
脸色很白。
林雪走过去,喊了一声:“林翔。”
他睁开眼睛。
目光在林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走过去,他说:“你来了。”
他说:“你一晚上都没接电话。”
我说:“对不起,我关机了。”
他说:“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我说:“不是,我关机睡觉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累。
他说:“李曼文,我昨晚想告诉你的,那戒指是给你的。”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了还关机。”
我说:“我错了。”
他伸手,想去拉我的手。
他的手有一些凉。
我握住他的手。
他说:“以后别关机了,我怕我打不通。”
我说:“不关了,再也不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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