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那晚,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钱别给女婿,人心隔肚皮。”

我把这话刻进骨头里,记了整整三年。

退休后我把150万存了死期,只告诉女儿还剩五万养老钱。

我以为自己聪明了一回。

隔天女婿就上门,笑眯眯地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姑爷的一点心意。

推都推不掉。

我去银行查余额,整个人像被人往头上浇了一盆冰水。

卡里不多不少,正好150万。

银行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可我的后背全湿透了。

这钱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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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退休手续办完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存折翻来覆去地看。

存折上那串数字我数了三遍,的的确确是150万。

这笔钱是我当了一辈子老师,一分一分省出来的。

加上老伴去世后,那套老房子拆迁补偿款,东拼西凑才有了这个数。

可老伴走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走的时候瘦得皮包骨,肝癌晚期,熬了整整半年。最后那段日子,他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可一声都不吭。

我怕他疼,给他揉背,他就拍拍我的手,说没事。

那晚他走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凑过去听。

他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他眼睛里的光就散了。

我握着他的手,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双手,凉透了。

我把这句话记了三年,一个字都没敢忘。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一个人站在窗前往外看,路灯昏黄黄的,街上冷冷清清。

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看着挺凄凉。

我想起以前老伴在的时候,周末女儿女婿带着小宝回来吃饭。老伴喜欢小宝喜欢得不得了,每次都要抱着他坐自己腿上。

可他对女婿谢靖琪,一直不冷不热。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这人看着是老实,肚子里指不定装什么坏水。”

我当时还笑他想太多,说他当老师当惯了,看谁都像学生。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觉得也许老伴说得对。

女婿在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头几年干得确实不错。业绩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两三万。可这两年行情不好,听说公司效益差,工资都开始拖了。

女儿晓雪性子软,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可每次回娘家,我看她脸色越来越差。

有一次吃完饭,她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刷碗,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问她怎么了,她回过头来,眼睛红红的,说是切洋葱辣的。

可那锅里连个洋葱影子都没有。

我不傻。

赵惠敏隔三差五来找我串门。她是我邻居,比我大两岁,嘴碎得不行,偏偏心眼不坏。

有一回她在棋牌室里跟我讲了个事。

说她表妹的女婿,看着也是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在单位里谁都说他好。结果那女婿把老人的养老钱全骗走了,说什么投资养老院,回报高。

“你是不知道,”赵惠敏一边出牌一边说,“那老太太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她闺女哭得死去活来,天天找她男人要钱,可那男人早跑得没影了。”

我听完了,心一直往下沉。

“后来怎么收场的?”

“收场?哪有什么收场!”赵惠敏啪地甩出一张牌,“钱没了,人也找不着了。那老太太自己坐在家里,天天的哭。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牌都捏不稳了。

那天晚上回来,我又把存折拿出来看。

150万。

老伴那句话又在我耳朵边上响起来。

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怕。

万一我也摊上这么个事呢?万一晓雪那个男人,跟赵惠敏表妹的女婿一样呢?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得起折腾吗?

后来我想了个主意——把钱藏起来,不让他们知道。

不对,钱是藏不住的。万一我哪天突然走了,他们翻出来呢?万一他们知道我有这笔钱,天天惦记着呢?

我得让他们以为我没钱。

就剩五万,够我自己看病买药,够我自己过日子就行。

主意定了,我心里才踏实了点。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

中间还做了个梦,梦见老伴站在床头,黑着脸看着我,一句话不说。

02

周末,我去女儿家吃饭。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糊味。厨房里油烟呛人,晓雪系着围裙,正端着锅从灶台前转过身来。她看见我,挤出个笑来。

妈,您来了,快坐。

“小宝呢?”

“在屋里写作业。”

我推开卧室门,小宝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看见我,喊了声外婆,声音闷闷的。

我凑过去看了看,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的,铅笔芯断了两截。

“小宝,想不想去学画画?”我记得他从小就喜欢画画。

小宝眼睛一亮,刚张嘴想说话。

“学什么画!”谢靖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嗓门粗,语气不大好。

小宝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我走出去,看见谢靖琪坐在饭桌边,脸拉得老长。桌上的菜也不多,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汤上面飘着几点油花。

晓雪把菜端上来,手都在抖。

最近公司……还好吧?”我试探着问。

“不好。”谢靖琪埋头扒饭,“工资都拖欠三个月了,老板说下个月再不发,大家就都别干了。”

“那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呗。”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妈,我们现在连小宝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

晓雪赶紧圆场:“也没那么严重,妈,您别听他瞎说。”

可我看见她夹菜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

吃完饭,晓雪收拾碗筷,我跟着进厨房。她背对着我刷碗,肩膀一耸一耸的。

“怎么了?”

“没事,妈。”她没回头,声音带着鼻音。

你跟我说实话。

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靖琪他……背着我借了高利贷。”

“什么?!”

他说想赚一笔快钱,拿去投资,结果全赔了。现在那边天天催他还钱,他都快疯了。

我心跳砰砰的,手心开始冒汗。

“欠了多少?”

“十几万。”

“那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晓雪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跟他吵过,闹过,可没用。他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还上。

“他那钱投哪了?”

“他说是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建材店,可那朋友跑路了。钱全没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乱七八糟的。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晓雪擦了把眼泪,勉强笑了一下,“连个家都管不好。”

“别说这种话。”我拉着她的手,“秀芝,你记住,你没错。”

回去的路上,赵惠敏的话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转朝。

那老太太被骗棺材本的故事,她闺女跪着求她原谅的场景,一样一样在我脑子里过。

我开始害怕了。

不是因为欠钱的事害怕,是因为我开始觉得,老伴那句话,可能真说对了。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晓雪,说有事跟她说。

她急慌慌地跑来,一进门就问:“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脸上还挂着汗珠子,显然是跑着来的。

没事,你别急。”我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她端着水杯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不安。

“秀芝啊,”我捏着围裙角,手心全是汗,“妈今天叫你回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退休了,手里没什么钱了。就剩这五万块,留着给妈买药看病的。”

晓雪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妈,您……”

“你别多想,妈就是想跟你说,以后可能帮不了你们什么了。”

晓雪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你别多想,妈自己能养活自己。”

晓雪抬起头,眼眶泛红:“妈,您一个人……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笑了,“我身体好着呢。”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妈,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一阵地发紧。

那一晚上,我又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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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敲门。

我从门缝里往外看,是谢靖琪。

他站在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笑。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着鼓鼓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妈,早上好。”他笑得殷勤,“昨晚晓雪回来说您退休了,我寻思着,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妈,这张卡您拿着,密码我写在纸上了。姑爷没别的本事,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我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不要。”

“您拿着。”他把卡往我手里塞,“昨晚回来跟晓雪商量了,您这辈子就养了晓雪一个人,现在您退休了,我们做儿女的总不能不管。”

“真不用,我自己有……”

“妈,您听我说。”他打断我,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我这人不会说话,做事也不够好。可这次,您一定要收下。”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还带了点恳求的意思。

我心里将信将疑,可看他那副样子,又不好再推。

“那……那好。”我接过卡,“谢谢你。”

“您别客气。”他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密码是六个数字,我写纸上了。您有空去银行改一下,以后就当零花钱用。”

“零花钱?”我愣了一下,“多少钱?”

他笑得更深了:“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

我关上门,拿着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

工商银行的储蓄卡,普普通通,跟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没什么两样。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六个数字。

我捏着那张卡,站在门口发了半天呆。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公司都快倒闭了,他自己工资都发不出来,还欠着高利贷。他哪来的钱给我?

我心里直打鼓。

我把卡塞进了钱包最里层,想了想,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赵惠敏的话又冒出来了:“那女婿给的钱,你敢花吗?”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卡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半天。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他真心实意想对我好?

可他那副样子,不像是在讨好我,倒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中午吃饭,我端着碗,心里一直在琢磨。

赵惠敏来找我去打牌,我说不去,心里有事。

“怎么了?”她凑过来,“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真的?”

“真的。”

赵惠敏还想追问,我摆摆手说:“你忙你的去。”

她走了,我关上门,把那张卡翻出来看了又看。

不行,我得去银行查个清楚。

04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卡去了银行。

大清早,银行刚开门,人不多。大厅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我站在ATM机前,手指头哆嗦得按不准数字。

输错一次,又输错一次。

第三次才好不容易输完六位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我整个人都愣了。

账户余额:1,500,000.00元。

不是五万,不是十万。

是跟我存折上一模一样的数字。

我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一百五十万,后面四个零,清清楚楚地摆在屏幕上。

我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嗡嗡响。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我赶紧从包里翻出存折,翻开看了看。余额一分没少,还是150万。

那我卡里的钱又是谁的?

我站在ATM机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会不会是老伴留下的?不对,老伴有存款,可早花光了。

会不会是拆迁款?我早就领完了。

难道是谢靖琪自己赚的?也不对,他公司都快倒闭了。

我越想越怕,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站在银行门口,我掏出手机想给晓雪打电话。可手指按了半天,就是拨不出去。

该怎么说?

妈,你女婿给我卡了,里头有150万。可你不是说他公司快倒闭了吗?

这话问出来,不是打她的脸吗?

我站在银行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太阳晒得我头晕,可我不觉得热,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最后我决定,先去找谢靖琪。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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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直接去了谢靖琪公司。

那家公司在一个写字楼的六楼,电梯吱呀吱呀地响着,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我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谢靖琪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西装,可那西装看着有点皱,袖口磨得发白了。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好看,眼底下一片青黑。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妈,您怎么来了?”

“靖琪,你昨天给我的那张卡……”我压低声音,“我去查了。”

他脸色变了:“您查了?”

“里头有150万。”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哪来的钱?”

他张了张嘴,脸色更难看了。

“妈,我……”

“说。”

“那钱……不是我给的。”他低下头,声音涩涩的,“是老张叔的。”

“哪个老张叔?”

“就是您老伴生前的好朋友,张建国。”

我愣了。

张建国?那是我老伴的老战友。两个人称兄道弟了一辈子,逢年过节总走动。

“他给我卡干嘛?”

“他让我转交给您。说是……欠您老伴一笔旧账。”

旧账?什么旧账?

谢靖琪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是他哥以前借的,现在手头宽裕了,托我还清。”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建国这个人,我见过。个头不高,黑瘦黑瘦的,说话嗓门大。他跟老伴关系确实好,以前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喝酒。

可我老伴走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什么钱的事。

“他人呢?”

“回老家了,听说他哥生病了,回去照顾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要你转交?”

谢靖琪苦笑:“他说……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您。怕您不收。

我心里翻江倒海的,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谢靖琪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对。他搓着手,欲言又止。

“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