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那盏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我伸手进包里,摸到那张银行卡的边角,指尖冰凉。180万,一张卡就装下了。可我刚要掏出来,赵雨欣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妈,您能不什么都管吗?”
她的手按在儿子周浩胳膊上,眼睛没看我,话却一字一句蹦出来:“房子买在哪、怎么装修,我们自己定就行。”
我的手在包里顿住了。
她继续说:“您老是这样,我跟我妈商量好的户型,您非要改成东西朝向。到底是给我们买房,还是给您自己买房?”
周浩站在她旁边,手插着兜,头低着。
我慢慢把手从包里抽出来,那张银行卡还安安静静躺在夹层里。我看着赵雨欣那张年轻的脸,描着淡妆,眉眼精致,客气里带着不耐烦。
“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我把包拉上拉链,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她压着嗓子的嘀咕:“又耍脾气。”
我攥着包带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走在售楼处的台阶上,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嘴角却有点发苦。
二十年了,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省吃俭用,卖了两套老房子,才攒下这笔钱。
到头来,连掏出来的机会都不给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邻居张姐发来的消息:“秀琳,你儿子昨天回县城了,我看他脸色不对,你问问他是不是又出事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
01
回到宾馆,我把包往床上一扔,坐在床沿愣了半天。
房间里闷热,空调嗡嗡响。我盯着墙上那幅风景画发呆,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售楼处那几句话。
“妈,您能别什么都管吗?”
什么叫管得宽?
我在县城教书三十多年,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舍得买。
周浩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又帮他在省城找了份体面的工作。
这些年,我卖了两套老房子。
一套是周浩他爸留下的老宅,砖瓦房,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每年秋天满院飘香。
那套房子,我住了二十年,墙上的裂缝我都知道朝哪边歪。
可为了给儿子攒钱买省城的房子,我咬着牙卖了。
另一套是我爸妈留给我的老楼,三层的小洋房,是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秀琳,这是你的,谁都别给”的。可我还是给了周浩。
两套房子加起来,再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正好180万。
我想好了,这笔钱全给儿子买房子。省城那套大三房,140坪,朝南,采光好,楼前还有个公园,以后有了孩子,推着小车就能去晒太阳。
我甚至连装修的图纸都看过好几遍了。
可赵雨欣一句“管得宽”,把我的心浇了个透。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浩。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儿子”两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妈,你回宾馆了?”
他的声音有些心虚,像是试探。
“嗯。”
“那个……雨欣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性子急,说话不过脑子。”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房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们自己看着办就行。你那钱,先放着,不着急。”
我攥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
“周浩。”
“嗯?”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没、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可他那声音,分明在躲闪。
我心里一沉。
二十多年当老师的经验告诉我,学生撒谎的时候,就是这个调调。语气飘忽,语速变快,还会无意识地吞口水。
“行,没事就好。”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上,我盯着窗帘发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帘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我想起三个月前,赵雨欣来过我县城的老家一趟。
那天下着小雨,她踩着高跟鞋,撑着伞,站在老宅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笑着说:“妈,这房子留着也是浪费,能卖就卖了吧,咱们凑钱买省城的房子,以后大家住一块儿,多好。”
我当时还觉得这孩子懂事,知道替家里考虑。
现在想想,她那笑容,怎么越琢磨越不对劲呢?
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给张姐发了条消息。
“张姐,周浩昨天回县城找你了吗?说什么了?”
没多久,张姐回过来。
“没找我,是我路过你家老宅,看见他一个人在巷子里转悠,抽了好几根烟,脸色不太好。我喊他,他愣了一下才应,说自己没事。”
抽了好几根烟。
我儿子从来不怎么抽烟。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决定回县城看看。
02
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天阴着,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我下了班车,提着包往巷子里走。
老宅门口的槐树还在那里,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住。
夏天的时候,满树的槐花香气,引了一巷子的蜜蜂嗡嗡响。
周浩小时候最爱爬这棵树,他妈追着他满巷子跑。
我推开老宅的门,院子里长了些草,墙角堆着几捆枯树枝,显出几分破败。
屋里还留着些旧家具,没来得及搬。我坐在堂屋的竹椅子上,摸着扶手上斑驳的漆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房子,我舍不得卖。
可我知道,留不住了。
周浩在省城的工资看着不少,可每个月房贷、车贷、社交应酬、日常开销,根本攒不下钱。
赵雨欣娘家条件一般,也帮不上什么忙。
两个年轻人要想买那套大三房,没有我这笔钱,根本不可能。
我把180万给出去,这房子也就保不住了。
不卖,儿子住不上好房子,我心里过不去。
卖了,住了二十年的老宅就没了。
我正发着呆,手机响了。
是张姐打来的。
“秀琳,你回来了?我在巷口看见你了。”
“嗯,回来了。”
“晚上过来吃饭吧,咱俩说说话。”
张姐是我二十多年的老邻居,我家周浩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这人热心肠,也爱打听事,但心眼不坏。
晚上,我去了张姐家。
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带鱼、排骨汤、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我俩坐在饭桌前,她给我倒了一杯酒。
“喝点?”
我摇摇头。
“那算了,吃东西。”
她夹了块带鱼放我碗里,开口就问:“房子的事,定下来了吗?”
“还没。”
“你家那口子不在了,你一个人,别太硬撑。”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她看了我一眼,压低了些声音:“我听我女儿说,上个月在省城看见你家雨欣了。”
我抬起眼,“嗯?”
“在一家咖啡馆,跟个男的。”
我心里一紧,但没有立刻接话。
张姐继续说:“我女儿说她跟那男的有说有笑,看着挺熟。但具体的,我也不好多问,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数。”
我攥紧了筷子。
“可能是同事吧。”
“也可能是同事。”张姐点点头,没再多说。
可我知道,她是给我提个醒。
吃完饭,张姐又跟我说:“你儿子那边,你也多上心。我见他那天的样子,不像没事。他从小就不爱说心事,你得多问问。”
“知道了。”
我从张姐家出来,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巷子尽头是老宅的屋顶,在夜色里露出一个灰扑扑的轮廓。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又翻到周浩的电话,但没有打。
算了,明天再问。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回省城。
我找了个借口,说想去看看孙女。周浩小时候的照片我翻出来看看,发给他,说我想孙女了。
周浩回了句:“行,你过来吧。”
我坐在去省城的大巴上,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往后退。田埂、村庄、山丘,都是我看了大半辈子的风景。
可这一次,我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03
到了省城,我没有提前跟周浩说。
下了车,我打了个车直接去了他们住的地方。
他们住在一个老小区,六层的楼梯房,没有电梯。周浩和赵雨欣租的是五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上去。
我给张姐的女儿打了个电话。
她女儿叫小敏,在省城一家公司做文员,跟张姐一样热心肠。张姐私下把她电话给了我,说有事可以找她。
“阿姨,你到省城了?”小敏接电话时有些惊讶。
“嗯,小敏,我想问你点事。”
“你说。”
“上个月你去那个咖啡馆,看到赵雨欣跟一个男的,你能跟我说说那男的什么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姨,我那天就是路过,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男的大概三十出头,穿深色西装,挺斯文的。赵雨欣跟他聊天的时候一直笑,看起来不像普通同事。”
“你确定?”
“我确定。但我没敢跟我妈多说,怕她乱传。不过阿姨,我觉得你可能真该问问周浩哥。”
我挂了电话,站在楼下,手心有点凉。
旁边有棵老槐树,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我靠在树干上,想了很久。
也许,真是同事。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可张姐那句“脸色不好,抽了好几根烟”,总在我脑子里转。
我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敲了门,是赵雨欣开的。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妈,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路过,想看看你和周浩。”
我进门,环顾了一圈。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空气里飘着香薰的味道。
“周浩呢?”
“他还没下班。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到我对面。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打量着她。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素净,看起来比在售楼处的时候要柔和几分。
“妈,那天在售楼处,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先开口了。
我看了她一眼。
“没事。”
“我就是觉得,我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买房装修这些事,我们自己能搞定。你那钱,我们也不急着用。”
“不急着用?”
“嗯,你留着养老。等以后真有需要了,我们再找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
可我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
我们聊了二十分钟,气氛还算融洽。她说周浩最近工作忙,经常加班,让她也有点担心。我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都说没有。
快到六点的时候,周浩回来了。
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他放下包,坐到赵雨欣旁边,神色有些疲惫。但一看到赵雨欣的眼神,他又立刻扯出一个笑:“吃饭了没?我带你出去吃。”
“不用了,家里随便吃点就行。”
那天晚上,我留在他们家吃了顿饭。吃完饭,周浩送我下楼。
到了楼下,我拉着他的胳膊,低声说:“周浩,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眼神闪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妈,你别多想。”
可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钥匙。
04
我没有回县城。
我在省城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了,离周浩家不远。
每天我都在小区附近转悠,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一个当婆婆的跟踪儿媳妇,说出去都不好听。
可我没办法。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浩的脸色越来越差,每天回来都疲惫不堪。赵雨欣虽然对我客气,但那客气里带着疏远,像隔着层东西。
我第三天在小旅馆门口,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一幕。
那天下午三四点,我坐在旅馆门口的奶茶店里,端着杯柠檬水,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我看见了赵雨欣。
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踩着高跟鞋,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她没注意到我,低着头看手机。
我以为她是回家。
可她走过小区门口,没有进去,而是拐进旁边那条巷子。
我犹豫了一下,放下水杯,跟了上去。
那条巷子不长,拐个弯就通到另一条街。我远远地看见赵雨欣站在那街口的树下,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我,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亲家母,胡明霞。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们母女俩在树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我看见赵雨欣一直在点头,胡明霞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像是在嘱咐什么。
我想走近一点,但脚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发出一声轻响。
赵雨欣猛地转过头来看。
我赶紧往旁边闪了两步,躲到一根电线杆后面。心跳得厉害,像要蹦出嗓子眼。
等我再探头去看,她们已经走进旁边的一家茶馆了。
我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摸着口袋里那张银行卡,指腹划过卡面,感觉那冰冷的金属比任何时候都沉。
晚上,我回到旅馆,给周浩打了个电话。
“儿子,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就是最近公司查得严,业绩不太好。”
“收入有影响吗?”
“有一点,但能应付。”
“那就好。你跟雨欣,最近没事吧?”
又是一阵沉默。
“没事,妈,你不用担心。”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我在想白天看到那一幕。
赵雨欣跟她妈在巷子里嘀咕。她们在商量什么?为什么非要避开我?为什么赵雨欣在我面前一直说“不急用钱”,而胡明霞却一副紧迫的样子?
我想起周浩大学时借过赵雨欣家5万块钱的事。当时周浩说要创业,找他姨借的,但后来创业失败,那5万块一直没还。
我跟着周浩还过,但他说不用,说自己会处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笔钱,到底还了没?
我越想越睡不着。
最后我决定,找个人帮我查一查。
我有个学生,叫蒋磊,考上大学后读了法学,现在在省城一家律所工作。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明天见一面。
“蒋老师,好久不见。”蒋磊还是那个斯斯文文的性子,说话慢条斯理。
“小蒋,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帮我查一下我儿子工作的那家公司,还有他供应商的情况。”
我说出了周浩公司的名字,还有胡明霞亲戚那家贸易公司。
蒋磊皱了皱眉:“韩老师,您这……”
“我怀疑有人给我儿子做局。”
05
蒋磊的办事效率很快。
三天后,他给我打来了电话。
“韩老师,您让我查的东西,有点意思。”
他发过来一份资料。
周浩工作的那家公司,最近跟胡明霞亲戚的贸易公司有一笔大额订单,金额大概30万出头。
而那笔订单,恰恰是周浩经手的。
蒋磊在电话里说:“我了解了一下,那笔订单的签收日期是这个月15号,但对方公司一直拖着不付款,找各种理由说是货物有问题。”
“而且,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那家贸易公司的法人,跟您亲家母胡明霞,是堂姐弟关系。”
我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那个‘赖账’的客户,就是她表弟?”
“对。”
我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画面,突然串起来了。
赵雨欣在售楼处嫌我管得多,不是嫌弃我,是不想让我继续跟着看房,不想让我发现她在背后做的事。
周浩支支吾吾,不是懒得解释,是他被拿捏住了,不敢说。
胡明霞来省城,不是来看女儿,是来商量局怎么做。
而那个30万的“客户赖账”,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他们要的不是那30万。
他们要的是,让周浩走投无路,让他回头来找我借钱。这样,我手里那180万,就能顺理成章地流进赵雨欣的口袋。
我坐在旅馆的小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我摸出包里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180万。
我卖了老宅、卖了爸妈留给我的老楼,省吃俭用二十多年,才攒下这笔钱。我想着用它给儿子买个房子,让他有个安稳的家。
可他们,盯上的是这笔钱。
而且是明着算计。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周浩站在售楼处低着头的画面,浮现出赵雨欣说“管得宽”时那不屑的眼神,浮现出胡明霞在巷子里说话时那严肃的表情。
他们一家,从一开始,就没把这笔钱当成给我的。
他们把它当成了自己的。
我睁开眼,手指微微颤抖,但心里反而稳了。
我拿起手机,给蒋磊打了个电话。
“小蒋,帮我把那家贸易公司的资料整理好。还有,那个赖账客户的合同,能弄到复印件吗?”
“能。”
“好。”
我挂了电话,又把手机翻到周浩的号码。
这一次,我没犹豫。
直接打了过去。
“喂,妈?”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周浩,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出了点事?”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欠了多少钱?”
“30万。客户赖账,公司让我赔。如果不赔,就得报警处理。”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我不想让你操心。”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浅浅的裂纹。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
“雨欣知道吗?”
“知道。她说……让我找你借钱。”
我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一切,都按她们的计划在走。
可我偏偏不按她们的计划来。
“你让她来跟我谈。我手里还有点钱,但得当面说清楚。”
“好,我让她联系你。”
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影影绰绰的。
我坐在床上,指腹摩挲着银行卡的金属边缘,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06
两天后,赵雨欣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外套,化了淡妆,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平时要温和几分。她坐到我对面,端着我倒的茶,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我。
“妈,周浩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他一个男人,自己背这么大压力,我真怕他想不开。”
她说着,眼眶泛红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她很会演。
那眼泪来得也快,配合着语气里的焦急和担忧,几乎让人看不出破绽。
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了真相,我可能会心软。
“所以,我手里有30万,想先给他垫上。”
她放下茶杯,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但我有个条件。”
“借条,你们夫妻俩一起签。30万,五年之内还清。”
她的脸色变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亲兄弟明算账。你们年轻人的日子,你们自己过。这钱不是白给的,是要还的。”
“可你不是说,那180万是给我们买房子的吗?”
“是。但那是买房子的钱,不是用来还债的。如果你和周浩好好的,那钱我迟早会拿出来。但现在是你们出了事,这钱是救急的,不是送人的。”
她的眼圈更红了。
“妈,你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是规矩。”
“什么规矩?你一个当婆婆的,给自己儿子儿媳妇设规矩?哪有这样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我嫁到周家,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我他妈图你什么?图你那点钱?图你老宅破院子?”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跟你儿子结婚,连婚礼都没办,就在县城摆了五桌酒席。你想想,我娘家那边怎么看我的?”
“我自己掏钱装修婚房,你一分没出。你儿子买车,也是我爹出的首付。你现在跟我说规矩?”
她说得声泪俱下,句句都在指控。
可我只觉得疲惫。
她越是这样,我越确定,那30万的局,跟她脱不了干系。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
我从包里翻出一张纸,摊平在桌上。
“这是我让律师拟好的借条。利息我按银行定,五年还清。”
她盯着那张纸,嘴唇发抖。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你早就想好了要逼我?”
“雨欣,你听我说——”
“我不听!”
她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走。
“妈,你太让我寒心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张空白的借条,心里一片澄明。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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