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很有意思,不是真的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人同时在进行一种默契的表演。
婆婆飞快地转头去看我儿子,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度:
哎哟乖孙,你看你吃得满脸都是,奶奶给你擦擦。
她抽出纸巾,专注得好像在做什么精细手术。
小姑子周敏恰到好处地拿起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你说什么?信号不好,我听不见。
边说边往包间外走,脚步快得我都没来得及眨眼。
她老公张伟更绝,从周敏起身的那一刻就开始穿外套。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一百遍。
小叔子周涛最简单也最有效。
他从来不用表演,因为他每次都是直接消失。
我转头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了,冲大家挥挥手:
爸妈,哥,嫂子,我先走了啊,约了哥们打游戏。
顿了顿,还不忘加上那句经典台词。
我这单身汉也吃不了多少,就不跟你们抢着买单了,哈哈。
门关上了。
整套流程耗时不到三十秒。
比消防演习还专业。
包间里剩下公公、婆婆、我、周明,还有不明所以正在玩筷子的儿子。
公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不说话。
婆婆还在旁若无人的逗孙子,仿佛其他事情都与她无关。?O?G?音?
周明叹了一口气,掏出钱包,抽出银行卡递给服务员。
刷卡。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被服务员接过去,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前几天刚查过那张卡的流水。
卡里的钱早就被他上周聚餐时刷完了,余额总共就两百多块钱。
他现在刷的,是我刚从工资卡给他转进去的托班费。
周明。我叫他。
他没听清,转过头来:怎么了?
服务员已经把pos机递过来了,他正要输密码。
这张卡里的钱,是我昨天转给你给儿子交暑期托班费的。
周明的手指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尴尬,有烦躁,还有气恼。
但最终他还是把密码输了进去。
滴——刷卡成功。
两千三百八。
暑期托班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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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儿子在后座睡着了,周明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城市的夜晚繁华又冷漠。
你刚才在饭桌上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开口。
哪句?
周明的语气里压着怒火,
当着服务员的面,说卡里的钱是你的,你就这么想让我难堪?
我没说话。
苏冉,我们是夫妻,我的钱和你的钱分那么清楚有意思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爸妈养育我这么多年,我请他们吃顿饭怎么了?
一个月四顿,一顿两千多,这叫吃顿饭?
我扭头看他。
周明,你算过账没有?你这半年在你爸妈身上花了多少钱?
他们是我的家人。
那我和儿子呢?我声音有点发抖。
我和儿子就不是你的家人吗?
他不说话了。
车子拐进小区,停好车,他把儿子从后座抱下来。
我看着他把儿子轻轻搂在怀里往家走的背影,心里还是柔软了下来。
回到家,他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
儿子在他怀里动了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换台。
我去给儿子洗漱,哄他睡觉。
等忙完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电视还亮着。
周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屏幕亮了。
银行发来一条余额变动提醒。
您的尾号xxxx的储蓄卡转账支出5000元,交易后余额86.35元。
转账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收款人是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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