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来的时候没有打招呼。上一秒还是大太阳,下一秒天就黑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雷声还没落地,雨就倒下来了。不是下,是倒。雨点很大,很密,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砸在脸上生疼。
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有一把伞。撑开,立刻被风吹翻了,伞骨朝上,像个倒扣的碗。我把伞翻过来,又被吹翻了。第三次的时候,伞直接被风卷走了,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了十米外的水坑里。我没有去追,反正追不上了。伞不要了。
然后我脱了鞋。赤脚踩在雨地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水没过脚踝,脚趾缝里挤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我看见前面有一个大水坑,很大的那种,占了半条马路。我跑过去,跳起来,重重地踩下去——水花溅起来,比我还高,全身都湿了。裤子湿了,衣服湿了,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然后我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种毫无顾忌的、龇着牙的、笑出声来的大笑。笑得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路过的行人打着伞匆匆跑过,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我确实是疯子。被雨淋透的、不躲雨的、专门踩水坑的疯子。
雨停了以后,我找到了那把伞。伞骨折了两根,不能用了。我拎着破伞,光着脚,浑身湿透,走在回家的路上。身上在滴水,嘴角还在笑。今天回家肯定要挨骂。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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