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城市里,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静悄悄的,而成年人的越界,很多时候也是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的。

三十八岁那年,我的人生像是陷入了一潭死水。丈夫建平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中层,每天早出晚归,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孩子的补习班交费了没”和“今晚我不回来吃饭”。儿子上了初中,突然关上了房门,拒绝我再随意介入他的世界。我看着镜子里眼角渐渐爬上细纹、眼神日益疲惫的自己,心里生出一种巨大的空虚感。

为了找点事做,也为了改善因为久坐而僵硬的颈椎,我报了家附近的一个摩登舞培训班。

一开始,我只是跟着大课的学员们在角落里走走基本步。华尔兹的音乐悠扬婉转,探戈的节奏顿挫有力,在那些旋转的裙摆和挺拔的身姿里,我仿佛短暂地逃离了那个充满柴米油盐和中年危机的家。

后来,教练对我说:“林婉,你的乐感很好,但摩登舞是双人舞,没有舞伴,你永远体会不到这项舞蹈真正的灵魂。”

就在那天,我认识了周琛。他四十二岁,是一家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也是这个舞蹈工作室的老学员。他个子很高,背脊总是挺得笔直,戴着一副细边的无框眼镜,温文尔雅。因为我们身高合适,教练便安排我们搭伴练习。

刚开始与他共舞时,我是极其不自在的。摩登舞要求两人身体紧密贴合,尤其是右侧腰腹部,几乎要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我一个已婚女人,除了丈夫,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一个异性靠得这么近。

每次感受到他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我的后背,或是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热扫过我的耳畔,我的身体都会本能地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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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琛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局促。他总是保持着极其绅士的礼仪,除了舞蹈动作需要的接触,绝不多一分一毫。休息时,他也会刻意拉开半米的距离,和我聊的也都是纯粹的舞蹈技巧。

“林婉,不用紧张,”一次练习时,他轻声对我说,“在舞蹈里,我们不是男人和女人,只是框架和重心的两个支撑点。你把身体的重量交给我,不要自己扛着。”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渐渐地,我放下了心里的防备。

后来我们成了纯粹的“舞搭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安全,很正常。

然而,我低估了时间的魔力,也低估了人性的软弱。

随着配合的日益默契,我和周琛的舞蹈逐渐脱离了生涩的算计,进入了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状态。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开始在我和他之间悄然生长。

这种东西,叫作习惯。

每周二和周五的晚上七点半,是我们固定的练舞时间。这成了我一周中最期待的时刻。我开始在出门前仔细挑选练舞的裙子,开始注意喷一点淡淡的香水,开始在去往舞蹈室的路上感到一种莫名的轻盈。

周琛也是个极度规律的人。每次我到达舞蹈室时,他都已经换好了舞鞋在压腿。旁边的长椅上,永远放着两瓶水,其中一瓶旁边,必定放着一小盒我常吃的西瓜霜润喉糖——因为他有一次无意中听我说起,我讲课多,嗓子经常不舒服。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可怕的默契。

有时候一首曲子响起,我们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交汇,他伸出手,我搭上去,身体就会自动进入状态。探戈的引带需要极其微妙的力量传递,他在我后背的手指只要轻轻一施压,我就知道他是要向左旋转还是向右倾斜。

这种身体上的绝对信任和同频共振,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到了心理上。

跳完舞后,我们偶尔会一起走到地下车库。